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此言无名场 ...

  •   到了赴约那一天,乜城的晚上昏昏沉沉的,天上蒙了一层厚厚的云雾,余沅在出发前顺手把雨伞拿上带上门出发了。
      刚走下楼,挤出过道还没踩到稳实的地面就见对面的门开了,男生背着书包走了出来,余沅见过他几面,就在早上的早餐摊上。
      男孩吃东西很慢,总是在神游一般,嘴巴里的东西嚼了又嚼才勉强吞咽下去,眼神又会落到路边花坛里面,他会轻轻学着猫叫喵呜几下,余沅也偷偷侧眸看他。
      未名的凌晨街道,他总能看到穿着校服的男孩乖乖蹲在原地把手里的东西掰给路边的猫咪吃。

      “你好?”余沅稍走两步踩下最后一阶台阶跟上男孩的脚步,并肩走着在要踏出楼层之前把手里的那把伞递给他,他不知道男孩的名字,“晚上可能会下雨,给……”
      男孩站在原地回头看他,一张煞白的脸色和竖起的窄色眼瞳紧紧盯着他,男孩微乎其微地颤抖了一下,移了几步路走出了楼层,许是夕阳傍晚的雾色朦胧,他仰着头看了一眼天色。
      “你认识我?”余沅点头,回答他的问题,“我见过你几面。“说着伸手指指往日早餐摊的地方,“你喜欢在那里吃饭,吃过几口之后就会发呆然后喂猫咪们吃东西。”
      说着余沅从背包里掏出来两根火腿肠,连带着雨伞一起给他,男孩伸手接着又问他,“你是不是坏人?”
      “不是。”
      男孩不说话了,转身拿着东西跑了。

      余沅松了一口气,拿着钥匙骑着小电车出发了。
      男孩是和他母亲一起住的,余沅每次下楼都会看到男孩这个时间出门,穿着长裙的女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送他,一句路上小心就已经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男孩怪异的动作自然会招来其他人的注意,有次下班余沅回来晚了,刚一坐下就看见男孩背着书包离开的背影,他坐下的位置已经有了两三个人,喝着碗里的热粥眼神看向男孩还会淡淡讨论两句。

      余沅听了两耳朵差不多就知道了所有事情,他租的小区在城中村的偏搁位置,居住的老年人居多,大多数的事情也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每每夏天闲来无事的傍晚就会有几个摇着蒲扇的老人坐在路口乘凉,余沅骑着车出门总是局促又不安,躲着眼神赶紧离开。
      男孩出生起就没了爸爸,女人拉扯着他长大,慢慢的,女人发现男孩的脑子里多了些她不能理解的东西。男孩总喜欢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嘴里还会嘟囔着女人听不懂的话,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一问一答的。
      女人害怕了,她把男孩关在家里不允许他出去,脾气一上来就会对男孩非打即骂,终于有一天女人发现男孩疯了,她把男孩带去医院却被告知男孩很正常,甚至智力也比其他人要高。
      女人忍受不了周围人的眼神还是带着男孩搬走了,最后他们来到了这里。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慢慢的,她的半个身子都动不了了,只能依仗着拐杖走路。
      她能做的事情好像只有在门口说一句路上小心,她愧对自己的儿子。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余沅眼神瞥向一旁的小吃摊,想着回去的时候给男孩带点回去。
      进了店里,暂时忘记了男孩的事情,余沅跟在服务员身后想着一会儿见到南序町要说的第一句话,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到了包间门口,余沅有些紧张地扯扯身上的衣服才推门进去。让他失望的是,包间里空无一人,余沅愣愣地走进去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想着南序町应该是堵车了,再等等吧。
      就这样等了有十几分钟,中途也已经有服务员催了好多次,余沅还是没能等到南序町。
      他起身拿着包走出了餐馆,一出门,凛冽的风就夹杂着暴雨吹了起来,余沅一个措不及防就被淋湿了衣角,店门口有人急着避雨和余沅擦身而过。

      大雨倾盆而下,余沅推着车往回去的方向跑,最后跟着避雨的人群躲在了公交车站牌下。
      钢筋混凝土垒成的钢铁森林接受着雨水的洗礼,渺小到如同蜉蝣的他们躲在庇护下生存。
      回到小区,余沅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了。雨水顺着裤脚往下滴,他每走一步就仿佛踩在水上,上到最后一层台阶他才发现那盏紧闭门开着,女人倚在门口,眼神焦急地往外看。
      余沅站在原地,恰好和女人对上了视线。他才发现女人额角已经布满了一层细汗,脸色苍白,动作有些大,看着就要往地上倒。
      “小心——”余沅双手扶着女人的胳膊,手下是一片冰凉,“你没事吧?”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手抓着他的胳膊,手上使力,指甲嵌进余沅的手臂划出几道划痕,“你,你有没有见到,见到我儿子……”
      “我儿子,我儿子小言……”

      “你别……别着急……”余沅半撑着女人,两个人的动作引来了其他住户的注意力,也有人从楼上探出头趴在楼梯间看他们,女人更激动了。
      叮铃铃几声响,女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余沅和女人挨得近,明显听到了几个字眼,车祸,手术。

      外面的大雨还在下,余沅和腿脚不便的女人出了小区坐上出租车前往医院。
      车子开得很慢,余沅没忍住催了司机几次,让他尽量快点。

      哗啦啦的雨声和女人掩饰不住的哭声让余沅提起了心跳,他左手紧紧捏着裤脚,无视着司机频繁看向后座的眼神,小声地安慰着哭泣的女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沅还在发愣,车子猛地停了,他没有防备地被惯性一甩,整个人都趴在了驾驶座的后座背上,额头措不及防地磕在钢铁架上,发出砰嗵一声巨响。
      女人还在哭,余沅闻着车子里的皮革味道莫名想吐,他扶着女人出了车子,匆匆走进大厅。一路问着人,他们最后找到了男孩在的地方。

      余沅不知道他是怎么走过去的,只是在看到眼前那盏灯灭掉的时候听到了女人的哀嚎和哭吼。
      南序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的,女人被身边的人扶着,他白着一张脸,嘴唇哆嗦,眼前意识就更加模糊了。
      温热的大手抚在他的面颊上,撩开已经湿哒哒耷拉在额前的头发,南序町问他,语气很沉,“余沅,你为什么在这里?”
      对啊,他为什么在这里,余沅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余沅白着嘴唇,他浑身哆嗦着站不稳,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双手推攘着面前的男人,“我不该在这里的,不应该,不应该,我已经好了。”

      余沅扭身想走,一双腿软着就猛地趴在地上。大理石地板很硬,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骨头碎开的声音。
      “呜呜呜……”他挣扎着起身,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麻痹着余沅的神经,车轮声响起,余沅单手扶着墙壁不敢睁眼,眼泪顺着下巴大颗落下,他摇着头,“不对,……不对,不对……”
      女人趴在白色的病床上哭嚎,声声泣血,在场的小护士低着头不忍心看。看着这样失态的余沅,有人以为是男孩的家属,却看到他在病床经过时从没睁开过眼睛。
      南序町沉着一张脸把余沅拥进怀里,急救室门口几乎要失控了,却没有人围观,仿佛这样的生死就是如此常见又残忍,不会引人驻足。

      “没事了。”南序町轻声和余沅低语,虽然他只能看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余沅还在哭,声音小了一点,就听见他小声说,“我,我在几个小时前还看见他活生生地,活生生地站在我,我面前。”
      “我看今天要下雨,就,就把伞给他了。”余沅说话闷闷的,还因为抽噎的原因说出一些气声,南序町还是听到了,“我在餐馆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来。”
      “对不起。”南序町揉揉他的脑袋,微低下头蹭了蹭他发顶。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余沅又在哭了,“那个,那个人就只有他了。”
      南序町没说话,只好静静抱着余沅,等着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明明……明明已经尽力了,尽力带着他的妈妈来见他了。”
      “没有。”南序町平淡道,眼帘低垂,只是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你很棒。”

      南序町微仰着头看向头顶的白炽灯光,刺眼苍白,他一如既往地寡言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想。
      他的男孩善良又勇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