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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ich mag dic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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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沅还在收拾东西,恨不得把所有书都塞进书包里,听到顾闻的话他从书里抬头,南序町在一边从包里把书拿出来,“俱乐部?”
“对。”顾闻拍拍手,站到凳子上喊道,“同学们,今晚我有个兄弟新开的俱乐部免费开业,要找人撑撑场子,就在北区南街。谁晚上有空,八点学校后门集合。大家一起去啊——”
余沅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慷慨激昂宛如搞传销的专业人士,有人举手说要去,问了具体地点时间才背着书包离开。
顾闻跳下凳子,只见许妗妗挨着班长讲题,他索性跑过去搂着高潞川,“班长,一起去?”
高潞川长得高,体型大,脑子聪明,在还在抽节的高中生中格外显眼,可他人很好,不太严重的事情都会在冯方晨面前给同学们打个掩护,又不太会变通,特别是杠上方桥时,一个如严父,一个如慈母,常被人调侃是活生生的一对。
“行啊——”高潞川把最后一个步骤写给许妗妗,顾闻看着会看眼色,也顺道问许妗妗,“课代表也一起?”
许妗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么多人去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人家就是让去撑场子的,人多才好呢——”手上捏捏高潞川的胳膊,让他应和两句,最后,她点点头答应了。
这头余沅打了招呼,顾闻忙着游说方桥,只是让他们一定要来,余沅就跟着南序町出了校门。
坐上公交车去了南区中心,两人在一家书店门口下了车。
两个人嘴巴里分别叼了根冰棍,余沅扯着腮帮子咧嘴,吸了几下嘴巴,嚼碎了嘴巴里最后一口冰。一抹嘴才跟着南序町并肩走进了书店。
在一楼转了几圈没找到想要的书,南序町索性让余沅等在原地,自己去询问售货员具体的位置。他乖乖等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看了几下周围,眼神突然在一本书上定格,手上不受控制地去拿那本书。
南序町再回来时,余沅脸色苍白地愣在原地,魔怔了一般,见南序町来了手里的书塞进书柜,他再走近看已经分不清余沅刚刚看的是哪本书了。
“阿序你回来了。”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盯着南序町的目光,余沅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才见他收回目光,“我刚刚问了,在二楼东边的分区。”
哼哧哼哧上了二楼,可算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五三,薛金星,王后雄排排站,各花入各眼,余沅就险些挑花了眼。
再出来时已经是六点多了,坐着公交车回了家,余沅抱着教材进门,屋里空荡荡的,余奶奶还没回来,开着冰箱门找了几个鸡蛋拿着西红柿下了一碗简简单单的面,他边吃边看前几天刚做好的英语小记,再一回神,已经快到约定时间了。
八点的学校后门是段铺满樟树叶的柏油路,只有偶尔的几辆车驶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顾闻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看手机,时不时站起来抖抖腿,丁纨回已经先带着一批人走了,顾闻留下来等另一批人。
余沅和南序町踩着樟树叶往学校后门走,脚下嘎吱嘎吱响,余沅则低着头满腹心事。
到了地方已经有不少人等在哪里了,三三两两的,都没穿校服,各自的常服都有着少年气息,少了些沉闷,多了点青涩。
顾闻见了他们,放下手机打招呼,“余沅——”
摆摆手走过去,余沅就见班里的人来了大半,各自打了招呼又等了一会儿,才齐齐踩着脚下的樟树叶往前走,说着最近听的八卦,偶尔谈谈论坛里的消息。
骑行俱乐部建在北区南路对面,没有大门,装修是色彩强烈以红蓝黑为主的涂鸦装饰,走进去才发现占地面积很大,几乎后面的山头都被装饰过一遍了,映着路灯,柏油路中心是三色的红黄蓝油漆色的路线。
丁纨回在门口吸烟,单指点了几下烟身,见他们来了极快地把被捻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里,跟着他进了玻璃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个调酒台,调酒台在中间,左右都是休息区,往上看是展览区。再往里走是个小型的私人卡座。
卡座里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余沅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男人就是他在巷子里见到的那个矮个男人。
突然,穿着红色花衬衫的男人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杯酒,余沅说不出来是什么酒,只能闻到淡淡的薄荷味,好像是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也许不是。
“小回带着朋友来了。”花衬衫男人笑得好看,弯着眉眼,“可要谢谢你来给我撑场子了。”
“洲哥客气了……”
花衬衫男人笑了,给他往里指了指,“徐演那小子在里面,你们去吧……”
有人叫他,“邓洲,你他妈拿酒啊——”
邓洲回头把空了杯子扔过去,被人稳稳接着,“别他妈说脏话,一群小孩儿在这儿呢!”
那人局促地愣了一下,许是酒醒了才捂捂嘴,看向众人。
刚想说话,他身边坐着的男人就猛地站起身来,桌子上的杯子哗啦一下倒了一地。跟着众人走的余沅被吓了一跳,也有人扭头看他,只见那个矮个男人随着站起身要去扶他,“你没事吧?”
刚拿完酒的邓洲急忙放下酒去扶男人,几个人围在一起急急忙忙地把人往洗手间扶,邓洲扯着男人的胳膊,问矮个男人,“傅澄你怎么不看着他啊——,又让他喝这么多酒!?”
被叫做傅澄的男人叫骂了一句,“我他妈看得住吗?他天天这么喝,我要是能拦早就拦住了!”
他们继续往里间走,就在要拐弯的时候,余沅听见傅澄轻声道,“燕续准,他已经死了,你早就该知道。”
玻璃门打开,余沅单手抵着门进去,才听见男人扯着略带沙哑的声音回答,“知道,早就知道了……”
再一抬头,已经进了展览间,余沅看到了唐润茵还有好几个面熟的人。
有人已经穿戴好走了出来,余沅觉得脸生,想来就是叫做徐演的男生了。他伸手一指,“你们挑好护具和车子,一会儿就能去后山了。”
像是忘记了刚刚的小插曲,众人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展览众多的衣服和护具,挑了心仪的颜色才拿着戴上。
骑着车争先恐后地到了俱乐部承包的后山,路灯滋啦啦地发出声响,昏黄打下映着新翻修的青沥路,地面上还带着些水痕,在灯光照耀下一闪一闪的。
“卧槽——,这里真他妈的棒!”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发出一声感叹,众人齐笑,又有人说看左边,余沅也跟着往远处看。
夜色已经洒下来了,六月的天还带着些热气,风一吹却带着惬意。乜城临海,海风一吹,只有薄薄的咸腥味,跨海大桥带着一路的光亮,深蓝海面波光粼粼,唯独月牙皎洁又亮地挂在还沉甸甸坠在海平面上。
“好了——,我们出发吧——”顾闻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人群安静了一秒,随即有人迎合着,“好——,出发——!”
“致我们即将逝去的青春!”
唰啦啦几下,有人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方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高潞川杠上了,两人一前一后。你超我一下,我就撵你的车屁股,就这样骑着骑着就没了影子。
顾闻带着几个人看到方桥和高潞川的车屁股愣了一瞬,林蓝刚巧骑到顾闻身边,干巴巴地感叹了一句,“这是装了发射器吧,这么猛——?”
顾闻一听夸就瞬间不行了,仰着头,鼻子好像长到天上一般,戳破了大气层,颇有和太阳肩并肩之势。
南序町和余沅已经赶上他了,看着顾闻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身边一辆接着一辆车得过,他咳咳嗓子,好心提醒道,“顾闻,他们都追上来了——”
“什么?”回过神的顾闻见到眼前的车屁股,忍不住咬咬牙,“赶紧追啊!”
这话活出几分奥林匹克比赛的精神,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还是跟在女生身边。
细看下来,女人们抱成一团,周围都有几个男生跟着在旁边,余沅和南序町他们没有什么竞争精神,活得肆意,只求享受,自然走在了最后面断后。
唐润茵跟在女生的末尾,前头有顾闻骑着领头,她后面三个大男人跟着,也没什么害怕的。
刘羽阳时不时骑近许妗妗,装作不经意间牵个话头,告诉她怎么摆动作蹬腿最不费力,骑累了可以停下来休息休息欣赏一下夜景。
“哎,刘羽阳,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妗妗啊——”女生里有人说话了,红着一张脸也要开玩笑,“可是她有喜欢的人啊,你没机会了!”
刘羽阳也不怵,盯着许妗妗一会儿,才高声喊道,“我喜欢她,可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顾闻似乎听到了声音,回头咧嘴笑,还给了刘羽阳比了一个大大的拇指,“好兄弟,真男人!”
许妗妗红透了脸,离得刘羽阳远了点,跟在她身后的温温骑车赶上,隔开了两人的距离,冲刘羽阳喊道,“喂!妗妗不喜欢你,她有喜欢的人了!”
众人盯着她看,想问出个始末,脚下蹬着的频率都慢了,温温顿了顿,清清嗓子,才迎着风大喊,“她喜欢王后雄——!”
许妗妗也愣住了,才知道温温在帮她解围,也扯着嗓子喊,“我喜欢薛金星——,喜欢五三——!”
声音回荡在山上,猎猎的风声带着清新的氧气呼出,经久不息。
有人朝着前方大喊,“去他妈的高考——,去他妈的五三——!”
“我想自由自在地活着——”
“我要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
余沅闷着一口气骑在众人身后,眼前南序町的背影若隐若现,却一直在他前方。丁纨回不知道什么时候骑到他身边,伸手示意他还好吗,余沅点点头。
又靠近了一点,丁纨回才说,“余沅,你把身子尽量压低一点,喘息尽量规律,慢慢呼吸……”
照着做了几次后,余沅才憋出一口气,深吐一口浊气,“我没事了,你先走吧。”
丁纨回没再前进,依旧跟在余沅身侧,想开口说什么,顾闻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回来了,伸腿虚空蹬着丁纨回,问他,“丁狗,要不要我和我比赛?”
“看谁先上山顶!”说完,他又大喊道,“输的人……”
有人在人群里大喊了一声,“输家给赢家买本五三吧——!”
“嘁——!”众人大嘘,鄙夷程度都要怼到脸上了,顾闻却觉得提议很好,丁纨回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看他,耳边传来余沅的轻笑,他突然觉得这个比赛有必要进行下去了,当机立断答应了。
两人在一二三的口号声下,齐齐蹬着脚蹬,猛地窜了出去,也带动一圈人跟着在后面追,女生们原本低沉的士气也慢慢一鼓作气要去看看接过究竟,蹬着车往前追。
闷头蹬车的余沅不时抬头,耳朵嗡鸣,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唯有猎猎不断往后刮的风声和眼前那个背影在。
我追不上他,余沅想。
“哈啊……”余沅还是停下了车,他单脚抵着单车,弓身趴在车把上喘息,嘴巴干裂,喉咙里团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阿——,阿序,我追不上了……”
余沅腿一软跪在地上,单车摔在一边,膝盖硌着青沥路,意外地疼,余沅觉得鼻酸,南序町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他弓着腰跪趴在地上,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密密麻麻的缝隙里,吸足了水分般渴求更多,余沅却觉得他连泪水都留不下来了,只能张着嘴巴捂着心脏大口呼吸,身体剧烈抖动几下,猛地上下起伏。
一只滚烫的大手扯着余沅的胳膊把他提了起来,半抱着把人扶到一旁的路墩上坐着,又回身拿着车边别着的水打开小口小口地喂给他喝。
“阿序——”余沅抱着瓶子小声喊了一声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两颊微红,眼睑带着眼尾因为刚刚落泪薄红一片,鼻尖坠着几颗汗珠,嘴唇嫣红,上下张合。
南序町这样自下而上的角度却偏偏能看到贝齿后的艳红舌尖,他垂下眼睑,像是在思虑什么,好久才蹦出一句,“还好吗?”
“不好。”
余沅手上使劲捏了几下塑料瓶子,他身后波光粼粼的海面带着光芒照在南序町脸上,却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夜风沙沙吹动路边半山种着的细竹条,寂静中有什么在破土而出。
指甲不动声色地掐进肉里,余沅的指甲是清一色的粉,每个指甲盖都没有所谓的月牙形状,连指尖和指骨都是粉嫩嫩的,南序町盯着那双手愣神,“对不起,刚刚……不该丢下你。”
他握住了那双手,话锋一转,敛下紧张到不行的神色,他的脸在微微紧绷,口水咽了千百下,胸腔也在砰砰砰跳动。
南序町抬眼,余沅才看清那双带着无尽色彩的双瞳,里面有着山湖河川。
他问道,“你知道那句德语的意思吗?”
“不知道。”余沅一愣,随即摇头,不明白南序町此刻提起的意思,那句在他看来只是一句,或者无关紧要的话。
南序町眼睛闪了闪,余沅猜身后的那片海应该是发光了,因为他在南序町眼睛中看到了。
“你还记得怎么读吗?”南序町突然垫着脚半蹲着仰头,和他对视。
余沅抿唇想了一下,好在他记性还算好,又或者那句话记忆犹新,他笨拙着嘟囔出来几个单词组成的陌生字眼。
“ich mag dich”
南序町微抬着头,他几乎要和坐着的余沅持平,手掌发凉拂过他鬓间,撩到耳后的头发执拗地自动别回来,余沅怕痒似地缩着脖子,两个人越靠越近,他轻声呢喃了一声,“阿序。”
余沅看着那双带着波光粼粼的眼眸越靠越近,他的思绪突然断掉了,像是电脑死机重启,他感觉到了唇上一片凉意。
“余沅。”南序町说,“ich mag dich”
他说,“那句话的意思是,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