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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等待终途 人生就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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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和平环境之下时,萨卡斯基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好人一生平安,坏人终有一死。
后来,他发现实际并非如此,这种说法只是维持和平的一种希冀,又或者是正义准绳的一种束缚。因为在失去和平的混乱中,在失去正义的现实下,为善者贫穷又短命,作恶者富贵又长寿。
他发现人的善恶会迎来怎样的终途是由人来决定的,而不是所谓的报应。
那么究竟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超脱于众人之上,来决定他人善恶的终途?终于手刃杀父虐母仇人的萨卡斯基找到了答案,那便是拥有力量的人。
他想,如果没有人能够来主持公道,如果劝人向善最终成为一个笑话,那么就由他来惩恶扬善,当这正义的准绳。
但很快的,他又被负罪感压垮。
理智上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是在用罪恶的形式对抗这个罪恶的世界,他杀的是这个杀人世界中的杀人者,带来的是对受害者的慰藉。可是他又实实在在的遭到了普世道德的煎熬。
怪物站在火光中告诉他,那是因为人性无道可循,他无法以一个人的身份去绝对公正地评判另一个人的善恶,无法执掌罪与罚的秤杆。
大概吧,他想。那他又能怎么办呢?任凭罪恶在眼前蔓延传染吗?总有人需要站出来做些什么的。
但是他承认自己作为一名普通人类视野的局限性,在麻木的清醒中,他做出一个决定,他将秤杆交给这个世界。
如果这只生性本恶却向善的怪物能够被世界所接受,那么他就按照这样的标准去容纳一分恶。
萨卡斯基跟着怪物去了很多地方。他所经过的海域越多,越窥见人性的罪恶;他越是拥有力量,越痛苦于自己的无力改变。在理想与现实的极度分裂中,他悄悄地观察着怪物,期待看到她的终途,就如同他知道怪物也在悄悄地观察着他,期待看到他的终途。
当怪物被海军制裁的那一天到来之时,仿佛溺水者终于葬身鱼腹,又或者是终于得见天日,他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世界给出的答案。
但是他的内心深处依旧抱有一丝矛盾,于是他留了下来,和院子里那颗重获的樱花树一起,不知道在等待些什么。
后来,他失去了那颗樱花树。
再后来,怪物摇身一变,又成为了正义。
他想,这个世界可真他妈的操蛋。
而现在,正义的怪物在大海贼的长刀下打不还手,被数次斩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迎来死亡。
萨卡斯基时常会产生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多年之前,当海贼残杀他的父母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多年之后,他依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甚至不被允许靠近,只能遵守指令充当什么狗屁天灾陷阱。
怪物只能在监狱伏诛,这样的不该是她的终途。
军舰在两名中将的指挥下依序挪动,按照战术分配摆出纵横支援的阵势,有意离巨大的白鲸号越来越远。
层叠风帆的遮挡下,他逐渐无法再看到白鲸号上的两个身影,视网膜上却残留着伴随长柄薙刀挥洒出的鲜血。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得不到正途,那他还能够做些什么?
“别分神啊,萨卡斯基。”黄光聚成的细剑及时帮他挡下敌方剑士带着霸气的一击,波鲁萨利诺日常挂着的漫不经心的表情被严肃取代,“你想送死吗?”
“抱歉,但我可以应付。”萨卡斯基扫了他一眼,继续沉下心来专心对敌,“你该走了。”
“别这么冷淡嘛,咱们又不是不能并肩作战一会儿的。”
“你有你负责的区域,波鲁萨利诺。”
“既然知道,那就看好眼前。”太阳镜后的双眼重新变得懒散,波鲁萨利诺化身为光返回自己的位置。
象征战斗结束的号角响起得十分突然,双方人员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又茫然地顺着交手了十几招,才在周围逐渐变小的厮杀声中犹豫着停止了攻击,拉开距离警惕着对方。
剩下的海贼们拖拽着同伴的尸体回到白鲸号,海军们则开始沉默地收拾残局。即便这次做了充分的保守规划,原本光鲜亮丽的军舰依旧布满了弹坑和裂纹。混杂着铁锈味的硝烟消弭于海风中后,徒留的伤痛和空虚就更加鲜明起来。
“统计一下各小队伤亡。”G5支部的少将有些疲惫地向身边的副官吩咐道。
不管肩负着怎样的信念,秉持着怎样的目的,海军的军衔始终都是由尸骨堆积而成的。这其中有多少敌人的尸骨,又有多少战友的尸骨?
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继续战斗下去。
萨卡斯基拖着累到连能力都不想用了的波鲁萨利诺,通过各军舰之间的连接桥往主舰赶去,正好远远目睹到帕米纳斯碎成一地的骇人时刻。
他原地愣了一下,随即被得了空当的闪光人向前踹飞。
“不用谢我哦,同窗之情应该的。”波鲁萨利诺与他前后脚降落到主舰,露出一副欠揍的疑惑表情,“你瞪我干什么?我这是在节约时间呢。”
“你这同窗之情还真是沉重。”萨卡斯基敷衍地嘲讽了一句,有些迟疑地走近几步,看向地上的帕米纳斯。
染血的脑袋在军医的小心擦拭下勉强恢复洁净,只有一张叭叭的嘴显示出这仍旧是个活着的生物。
“我好疼啊。”漂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令人无法拒绝的意味,“只有恶魔果实味儿的鲜血能够治愈我受伤的心灵。”
萨卡斯基攥紧了拳头,掌心被剑士割开的伤口在指尖的拉扯下崩裂。他将手拍在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
“谢谢。”帕米纳斯半阖着眼,一下一下轻轻舔舐着,带着湿濡凉意的舌尖勾勒着伤口的形状,发出满足的喟叹,“没有什么能比一场酣畅淋漓战斗后的大餐更加令人心情愉悦了。”
“我可没看见什么酣畅淋漓的战斗,只有你被按着单方面吊打。”他冷起一张脸,“为什么不安排更多支援?我也可以帮上忙的。”
“咱们的战力统共只有一个半支部,可没法拥有第二个岩浆人,需要你站在合适的地方去发挥最大的作用。”帕米纳斯转动眼珠看向他,“更现实一点的说法是,你现在不是白胡子的对手,上了也是白给。”
“噫~杀人诛心不用刀。”帮忙黏肢体的波鲁萨利诺感慨了一句,被再次狠狠瞪了一眼。
“你这七零八落的样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对手。”萨卡斯基没好气地说。
“战斗是存在目的性的,不是打架打赢了就代表胜利。”
“闭嘴,就你会歪理。”他用力往下按去,伤口摩擦在尖锐的牙齿上,试图用一些酥麻的疼痛来掩饰内心的不甘,“既然喝了我的血,回基地后就跟着我一起训练吧。”
“?”帕米纳斯缓缓闭上嘴,倔强地扭过头,“我不。”
然而对于一个固执的人而言,说多少个不都没用。当帕米纳斯被强行拖到训练场时,整只恶魔都是绝望的。
“我不需要把体术霸气练得多么精妙,学这些本就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和求知欲,会了就够了,又不靠它来打架。”她抱住外周的围栏不松手,“我现在要回去睡觉了。”
“你是什么三岁小孩子么,还躺地上耍赖?”萨卡斯基震惊地看着在来往训练海军诡异的注视下完全不要脸的人,“起都起来了怎么就不能锻炼一下?每天只会睡懒觉你都不感到愧疚吗!”
“我为什么要因为睡懒觉而感到愧疚?就算起来了也不会创造出更多的价值。”帕米纳斯理直气壮地说,“我早起只是想睡一个饱腹的回笼觉,而不是为了搞什么鬼晨练。”
“哎呀,别挣扎了,连我都被拖过来当陪练了欸,你将就将就应付一下,不然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波鲁萨利诺蹲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那你就去陪他练啊,关我什么事?”帕米纳斯抓着栏杆艰难地把自己的身体往训练场外扯。
“是你要练,难道你就那么喜欢被砍成一块块的吗?”萨卡斯基放弃了这种不体面的拉扯方式,换了个方向去拦人。
“都说了我是故意的,武装色都压根没用。”
“你有病么上赶着被砍?”
“这是心理战术,心理战术。为了达到最佳威慑效果,要么就保证轻松无伤,要么就得让对方打心底里产生无论如何攻击都没有用的认知。结果是很成功的。”
“那你有本事就无伤啊!”
“无伤这种东西是要凹的,实战中总会出点意外,我怎么知道对面什么时候突然就会爆发一波?又不存在背板。”帕米纳斯继续狡辩着,“再说了,正面的伤口是战士的勋章,我功勋加身呢。”
“……你之前看见我受伤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抓着我整整揍了三个月。”萨卡斯基憋着一口气再次抓住人,“现在在这里搞什么双标?”
“废话,不搞双标我做什么恶魔啊?”帕米纳斯挣脱拉住自己的手,操起旁边的波鲁萨利诺就往萨卡斯基身上丢,“而且依据情报部的综合战力评估,如果我在暴怒的罗杰和白胡子手中都可以存活下来,那么就没有人能够杀死我,我是无敌的,和你可不同。”
“无敌个屁,说到底不还是菜。如果你有本事像四皇切你那样直接把四皇切两半,不就不存在这么多麻烦了。”萨卡斯基满脸青筋地想甩开拦在身前浑水添乱的同窗,“和残杀海军的海贼讲和平,简直恶心得要死。”
“单纯灭掉一个四皇或是一个海贼团都是没有用的。”帕米纳斯感激地冲着波鲁萨利诺比了个大拇指,“海贼这种群体就像韭菜,会一茬茬的往外冒,就算送走一个白胡子,总还会有什么黑胡子、红胡子、蓝胡子。”
“即使除掉几个海贼又能怎么样呢?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好吗?”她趁着萨卡斯基分神之际顺着围栏缓缓撤离。
“不会的,除非能够迎来更加彻底的改变。”
她飞快跑向自己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