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钩》倦北

9、第 9 章 不要为难我

　　转天正式上班，楚越六点钟就爬起来了。

　　他洗漱完先是把西边的房间和院子都清扫整理一遍，然后给墙角新移栽的薄荷浇了点水。

　　这丛薄荷是跟斜对门的卖馄饨的苏阿婆要来的，移过来没两天，但扎根扎得不错，叶片绿森森的，看着很精神。

　　“给点面子，快点长啊。”他轻轻拍了拍薄荷。

　　盛晖上班时间是9点，这边没有直达公交，离地铁站也远。

　　不过楚越有滑板，踩着滑板从巷子里横穿过去，也就三四公里路，二十分钟左右也就到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身上挎了个十几块钱的帆布包，里头揣着钥匙和手机，一阵风似地刮过巷子。

　　这个点儿也是黎自初上班的点，司机开车，他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黎自初很少从大堂走，他不喜欢吵，一般会从地下车库直接坐总裁专用电梯上顶楼。

　　今天，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开口对司机说：“停这吧。”

　　司机应声照做，靠边把车子停了下来。

　　黎自初没有马上下车，而是轻轻转着手上的扳指，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楚越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他的视野的，白衬衫、滑板，嘴里似乎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只见他灵活地穿过行人，脸上挂着笑，时不时出声嘴碎地提醒前边的人让路。

　　黎自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看着他从远处滑过来，擦过车身，再看着他一点点滑远。

　　“黎总？”

　　司机见他迟迟不下车，出声提醒道。

　　“嗯。”

　　楚越拎着滑板进盛晖大楼，大堂里全是排队刷卡进楼的，他轻啧一声，想起自己还没办工卡，应该刷不了门禁。

　　于是，他走去前台，准备登记一下。

　　“楚助理，进不去大楼？”人事总监司国华走过来，右手端着一杯冰美式，左手插兜，站在楚越身后。

　　楚越埋头写手机号，闻言，连多余的表情都没给一下，直接道：“这得问司总监吧，人事的办事效率这么低，看来司总监平常工作做得一般。”

　　“呵，还轮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工作！”

　　楚越写完，递给前台，接过临时门禁卡，转身，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请让让，挡道了。”

　　司国华咬牙，不仅没让，反而横跨一步，挡住楚越的去路说：“不是跟我们黎总关系很好吗？怎么还被一个小小的门禁难住。”

　　楚越：“司总很闲吗？打过卡了吗？”

　　司国华晃了晃手里的美式，道：“主管级别是不需要打卡的，你不知道吗？哦是了，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能知道什么呢？”

　　楚越眯眼，后退两步，上下打量面前的人一番后，幽幽开口问他：“司总监今年几岁了？”

　　司国华不明所以。

　　楚越：“我想起来了，42对吧。您年纪也不老啊，怎么跟个碎嘴的老妈子似的。”

　　他知道自己该低调些，少惹是非。可一想到自己剩下的日子，又觉得没什么好忍的。

　　司国华被气得满脸通红，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几乎扯着嗓子在那喊：“我不管你是怎么走的后门混进盛晖的，只要我在人事一天，你这种品德败坏的人，就休想堂堂正正从大门进公司。”

　　他这一嗓子，喊得周围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楚越挠挠下巴，心平气和地说着气人的话：“那就对不起了，盛晖姓黎不姓司，”他晃了晃手里的门禁卡，“我现在就能从大门进去，你能把我怎么着？”

　　司国华把手里的冰美式往前台桌子上重重一搁，吩咐前台道：“把他的门禁卡收回来。”

　　前台看看他，又看看楚越，她不敢得罪人事总监，只得硬着头皮对楚越说：“抱歉，先生。”

　　楚越也不好为难人家前台小姑娘，只得把门禁卡给还了回去。

　　这会儿，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一个二个都等着看楚越怎么收场。

　　楚越环视一圈，看门禁也不是很高，拎起滑板就打算直接翻进去。

　　谁知司国华大概是看出来他的意图了，冷冷出声道：“擅闯公司，丢了机密你能负责吗？”

　　楚越都气乐了，“我的入职流程还是你亲自走的，司总监这就把我当外人了？”

　　“入了职也可以再开掉，你这么个小角色，我随便跟黎总说一声就行……”

　　周围看热闹的纷纷发出嗤嗤的笑声，觉得楚越一个新员工，居然敢跟人事总监叫板。

　　“可能不太行，”黎自初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周围静了一瞬，接着人群立马唰地分开，把黎自初的路让了出来。

　　“楚越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司总监对我用人有意见？还是说我需要事先征得你同意，才能招人进来？”黎自初不紧不慢地说。

　　这话很重了，司国华当即冒出一身冷汗，干笑道：“黎总说笑了，我跟楚助理开玩笑呢。”

　　“是么？”黎自初转头看向楚越，见他这会儿低眉顺眼的，可比刚才看着乖多了，心里觉得好笑，故意道：“楚助理怎么说？”

　　“他就是故意为难我。”楚越一点面子不给，直接告状道。

　　黎自初没忍住轻笑出声，“好了，”他语气温和，安抚楚越说，“去问前台拿个临时门禁先用着，我让人事今天把手续办好。”

　　说罢，他又转向司总监，“还请司总监尽快协调。”

　　“是是是，黎总请放心。”

　　黎自初点点头。

　　楚越拿到临时门禁卡再转回来的时候，黎自初居然还在原地等着他。

　　“走吧。”黎自初见他来，转身朝总裁专用电梯走去。

　　楚越赶紧跟上。

　　进去电梯里，楚越正双手捧着牛奶小口小口抿着呢，就听见黎自初出声：“司国华人是古板了点，但工作能力不错，别给我折腾跑了。”

　　楚越嘿嘿傻笑。

　　“不说谢谢吗？楚助理。”

　　“谢谢黎总！最爱黎总了。”

　　黎自初正儿八经：“不用谢。”

　　两人在顶楼分开，黎自初进总裁办公室，楚越进助理办公室，但他的眼睛就没从总裁办公室大门上挪开过。

　　果然，还是上班好。

　　两分钟后，人事送来了全套办公用品和工牌。

　　他将东西收拾好，有些奇怪地看向周行舟问他：“这个点，你为什么在这里？”

　　周行舟都没转头看他，“我在上班。”

　　楚越双脚一撑地，借着旋转座椅的力，滑到他身边，“我的意思是，作为黎总的助理，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办公室准备黎总的早餐吗？”

　　“黎总自己会冲咖啡，不需要我帮忙。”

　　“黎总好像没吃早饭......”

　　“我并不需要承担生活助理的职责，我记得之前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楚助理要是愿意，可以自己去准备，我很愿意把这个露脸机会让给你。”周行舟一边说一边拿过自己的平板，点开，他最近在研究盛晖近三年来投资过亿的大型项目。

　　楚越深吸一口气，拿过自己的手机，三两下点好街对面盛轩楼的外卖，又去茶水间倒了杯蜂蜜水回来。

　　接着，他把蜂蜜水放在周行舟桌上，拿过他的平板倒扣在桌面上，抢在周行舟开口前说道：“6月3号，边市低调召开全国能源资源战略保障基地投资合作会议，会上签订了183个项目合作意向书，其中超百亿的项目有17个......”

　　周行舟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问：“你在说什么鬼话？”

　　楚越一屁股斜坐在桌子上，用食指和中指敲了敲他的平板，继续道：“这意味着边市未来至少有千亿资金入场，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盛晖，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在边市布局了风光新能源。”

　　说到这里，楚越故意停下。

　　周行舟听得正起劲，兴边新能源基地就是盛晖近三年投资过亿的项目，但这个项目一直亏损，且金额巨大。

　　偏偏根据年报，盛晖未来还打算继续投资，这在周行舟看来，根本就是把钱往水里扔。

　　因为边市十分偏远，他翻遍了地图才在华国最西边靠近边界线的地方，把这个小城市给找出来。

　　“你的意思是，未来政策会向边市倾斜？”

　　楚越似笑非笑地挑眉，正好盛轩楼的外卖到了，他俯身摁住周行舟肩膀，一字一句道：“乖，去把外卖取来，顺便把粥和蜂蜜水一起送进黎总办公室。作为交换，我会为你详细解释公司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策。”

　　“对了，敢提一句是我让你送的，交易作废，懂？”

　　周行舟反应了一秒，起身，“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说罢，他乖乖拿着东西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黎总，我看你早上好像没吃什么东西。”

　　“谢谢，”他示意周行舟把早餐放桌上，“买的什么？”

　　周行舟哪里知道楚越点的什么东西，只含糊说道：“粥吧。”

　　黎自初一尝就认出来了，是他经常去的盛轩楼的粥：“自己找杨肇报销。”

　　“好的。”周行舟难得看见这位不苟言笑的黎总多跟他说了两句话，心情莫名有些松快。

　　他觉得自己大概摸到了一点身为助理的自觉，环视一圈，见桌上花瓶里插着的花束干了，便很有眼色地拔出来，“我先出去干活了。”

　　黎自初没抬头，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助理办公室里，楚越一边开电脑，一边留意对面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门打开，周行舟拎着一束干花出来，楚越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前两天亲手折的那束，因为绑花的飘带没拆，那飘带是他在巷尾的花店选了半天才选到的。

　　浓绿色针织飘带，不常见，很精致，配莹白的黄桷兰刚刚好。

　　眼看着周行舟把那束花随手扔门口的垃圾桶里，楚越目光在垃圾桶上凝了一瞬，心口轻轻发闷。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压下心底的酸涩，扬起笑看向周行舟说：“再做个交易如何？”

　　他笑着等待周行舟答复，目光却又不由自主飘向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