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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一尺与一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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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预拆开了一封信,是张明月写来的,如他们的计划一般,她会在正月里离开药宗,凌河异常友善地表示她可以带走她的研究资料,以及一些。
陈年的废纸。
看来凌河对和自己做朋友这件事还真的有些诚意,齐预想,他伸出手,掐了一截宝珠茉莉的根在手里,这东西是最好用的假死药材料。
而张明月很快就需要这个东西了。
以她平日里的为人,和大家所熟知的性格,她无法忍受被呆了二十年的药宗开除而自尽也不会有什么人意外的。
“说起来,凌河既然这么殷勤,保下张明月不成问题吧。”鹿幺说道,她看着药方,熟练而飞快地包装着药包,以备街坊们下工了来取。
“唉?”齐预用余光瞟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让张明月留在药宗呢?”
“因为,”鹿幺眨了眨眼睛,“张明月的姐姐肯定不希望她被开除吧,她自己如果能选的,也不想离开吧。”
“也许吧。”齐预平淡地说,“但是对我来说,让凌河手里有一个我的人作为人质有什么好处呢。”
“更何况,”他淡淡地说,“有个人帮我照顾总坛,并且全心全意地做研究岂不是更好。”
鹿幺沉默了一会。
“好吧。”她说,“你倒是对我很诚实。”
“因为裴东海说,”齐预开始配制假死药,他的声音又慢又轻,鹿幺在药铺做了这么长时间,也知道这个药方的分量,能做好这东西的药师全世界一只手都能数出来,配方有一点不对,这就不是假死,是真死了。
“裴东海觉得你应该做点大事,”齐预说,“所以让我教你点,这些手段。”
“啊?”鹿幺怔了一下。
裴东海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有信心,是自己那与其说是龟速进展不如说纹丝不动的修为,还是说自己那很难活过三章的脑子。
“你是历代最强的昆仑派宗主的弟子,”齐预慢慢地说,“所以你出师之后,应该去做昆仑派宗主。”
“裴东海是这么觉得的。”齐预补充道。
鹿幺咬到了舌头。
“我?”鹿幺指了指自己。
“当然了,”齐预没有看她,“你也可以和裴东海说自己朽木不可雕。”
“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先提出让他收下自己的不也是你么?”齐预平淡地说,将药粉倒进了一个小小的纸包,慢条斯理地封着口,“你请求拜师的时候,应该就想到裴东海这个名字的分量了吧。”
鹿幺张了张嘴,吃了一大口空气。
说实话她真的没想过。
但是裴东海的弟子,的确是应该胸怀去当昆仑派的宗主的志向的。
鹿幺挽着草绳,给药包打了个结。
“你说的对。”她轻声说,“不过我也不是不努力,我的修为就是。”
“没什么动静。”她小声说道。
“他也知道,不过他不介意。”齐预说,抬起了绯色的眼睛看向了少女的眼睛,“你的修为怎么说总比我的好些不是么?”
“我都能做末那会的教主。”他说。
可是你的脑子好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精明的人,鹿幺很想这么说,但是他现在正在教自己,她在说那些有的没的,显得怠惰又胆怯。
鹿幺可不希望成为那样的人。
“好吧。”她说。
突然间,她听到了前厅的风铃响了一下,有客人来了。
“稍等一下!”鹿幺扬声说道,她马上站了起来,赶到了前厅,站在厅中的是一个眼熟的中年男人,鹿幺努力回忆了一下。
“您是庚金楼武器店的老板。”她试探性的问道。
“是我。”老板的脸上堆着笑,“只能拜个晚年了。”他笑着说。
“葛老板。”齐预也从后堂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挂着一个礼貌的笑意,打了个招呼。
“您托付我的事。”葛老三的脸上带着某种明媚,与上次见面那样萎缩成灰败的一小团不同,他的周身环绕着某种骄傲的辉光,腰杆挺得很直,“我肯定是中托付的。”他提了提手中的长方形盒子,示意了一下。
很快他就进到了后堂中,葛老三将盒子放在了桌案上,一把拽下了上面的蒙布,推开了盒盖,里面躺着一把剑,一把颜色极其特殊的剑。
那是一种雾白的,如此世背阴面零落的尘埃一样的颜色。
寒入肌骨,冰结万物。
这是如假包换的,灾剑白虹。
齐预推上了盒盖。
“应该就是它了。”他轻声说道,“葛老板是从何处寻来的。”
“器宗。”葛老三笑着说道,鹿幺端上了一杯茶来,他道了声谢接了过来,鹿幺觉得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似乎变得向上了。
“我查来查去,觉得白虹定然不会被留在白水川里,他们会害怕有本事的给拿走了,这玩意可不是普通的东西。”葛老三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然后我就想,谁是和天后亲厚,又有把它收走保存的能耐的人。”
“就只有器宗宗主萧慕白了。”葛老三说道。
“就算是萧慕白,”葛老三继续说,“也得把白虹放在自己房内镇着不可。”
“平日里虽然见不到萧慕白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物,”葛老三说,“但是我一想,这是要过年了,如果跑到器宗去,说不定能见到他出来与民同乐一下之类的。”
“结果就被我给见到了,”葛老三笑道,“我一看他手指上的那道伤,就知道白虹的剑气,估计不久之前刚刚封印过一遍白虹。”
“这都能看得出来!”鹿幺惊道。
“当然了,”葛老三说,“我这辈子经手的家伙,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他微微后仰了几分,似乎想起了什么年轻岁月来,“名剑也摸过不少。”
“说句不要脸的话,他器宗宗主未必比我见过的好东西多。”他说,“说来我当年也在器宗做过,帮他们分拣法宝。”
“说是做满十年,表现的好,就转我做入门弟子。”他笑了一声,“结果我辛辛苦苦干了十来年,才知道谁能入门,谁不能,早就定好了。”
“那我还玩什么啊?!”他笑着说。
“这样。”鹿幺说,“不过也算是涨见识了。”
葛老三笑了笑,“也是。”
“只是,”他苦笑了一声,“苦了我老婆孩子了。”
“我当年信誓旦旦地骗她说我将来肯定会是器宗入门弟子的。”他说,“她真的很信我。”
“后来,”他眨了眨眼睛,“也没怪我,说我肯定比所有人都难过。”
“那时候末那会覆灭,大家都觉得马上就是天下太平的好日子了,”他说,“我也这么以为,就在庚金楼盘了个店,的确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结果因为我眼光手艺都比同行好,”他说,目光落在了放在案上的剑匣上,“结果他们往我家店面的井里下了药。”
鹿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也太恶毒了。”
“是啊,”葛老三叹了口气,“我老婆当时就死了,我女儿送去救治了一番,命是保住了,灵根却毁了,也因为这次的病根,不几年就得了漂白症。”
“天呐。”鹿幺说,“那那些同行。”
“他们倒是没有继续加害我,”葛老三说道,“因为龙城派盯上我了,觉得我女儿有漂白症,肯定很好拿捏。”
“之前的单子,虽然不赚,但是也不算赔,还算有口辛苦费吃。”他说,“但是东方家的这个小公子来了之后。”
他没有再说下去。
鹿幺也读懂了里面的潜台词。
“你的同行,也没被惩处了。”齐预开口道。
“嗯。”葛老三说,“他们能这么横行霸道,当然都是上面有人的啊。”
“这样。”齐预笑了笑,“那上面没人了,就好了。”
“不过,”他笑了笑,“我更好奇一件事,你是把白虹怎么弄到手的。”
葛老三迟疑了一下。
“萧慕白是不会送给你的吧。”齐预说,“我听说他那个人古板的很,应该不会放这么一把邪剑为祸人间只为了解一个小老板的燃眉之急吧。”
“我偷的。”葛老三重重的吐了口气,选择了坦白,“是我偷出来的。”
“那可太好了。”齐预笑道,“没关系,我不怕他。”
郁老五前几日传来消息,说器宗不知道为什么戒严了,他们动手的日子估计要改,希望他不要着急。
现在戒严的原因找到了。
“我还有桩富贵给你。”齐预笑着开了口,“你现在回店里,恐怕也不太安全,我自然会照顾令爱的。”
“这桩富贵若是成了,你也不用担心器宗知道此事是你做的了。”他说。
葛老三咽了口唾沫。
“请问,是什么富贵。”
齐预将嘴唇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话,“若是想杀萧慕白,你能帮上忙的吧。”
葛老三点了点头。
但是他依旧表现的游移不定,“我觉得萧慕白猜不到是我,我做的相当干净。”
“你当真不怕萧慕白么?”他问道。
齐预笑了笑,他的手指搭上了匣子,前厅传来了门响,应是归人。
“裴东海,”齐预笑着叫出了一个名字,“你且来看看,这是不是你那把剑。”
葛老三的眼睛张大了,他的嘴也愕然地张开了,一个黑发青年走了进来,信手推开了匣盖,他拔出了剑,而剑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挣破封印的,冤魂厉鬼哓叫的声音。
而剑身上刻着的两个篆字瞬间发出了耀眼的霜白的光。
“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