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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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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医院楼道里。
何建阳烦躁地在楼道里来回踱步,他把手伸进口袋想摸烟,可又想到这里是医院只能作罢。
随后他倏然站住脚步并冷眼瞧着他们,寒声道:“你们,必须分了。”
何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不分。”
刘弋则面无表情地倚靠在墙上,旋即慢慢抬眸看向何建阳,眼神平静又坚定,只见他淡淡一笑:“对不起何叔叔,我也不会放开阿于的。”
砰——
何建阳用力踹了下楼道门,低声骂了句脏话,“当初在家里看到你们那么亲密的时候我就应该察觉的,还有上次在那个公寓…”
“爸,你说这些没任何意义。”何于打断了他。
何建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何于觉得他爸会失控般朝他大吼大叫。但过了许久,何建阳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双眼,缓缓道:“如果你还认我是你爸,现在就跟我回去。”
何于终于沉默了,他宁愿何建阳朝他肆无忌惮地发火,这样他才会自以为能减少一些对父亲的愧疚感。而现在何建阳却对他说出了近乎恳求的话语,他再也无法置之不理。
另一边,何奶奶在他们走后就按铃让护士给她拿来了两根拐杖。当她拄着拐在医院走廊走动的时候,正巧听到了从走廊尽头传来有人用力踹门的声响。
老太太行侠仗义一辈子,哪里能容忍这种没素质的人在医院撒野。在她正准备推开楼道门和里面的人理论时,却意外听到了何建阳的声音:
“如果你还认我是你爸,现在就跟我回去。”
老太太隐隐皱起眉头,何建阳为什么要对何于这么说话?她站在门口思忖片刻,决定再偷听偷听。
刘弋的视线越过何建阳望向何于,语气里带着绝望:“阿于,你要走了吗?”
此刻何于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只见他痛苦地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他最喜欢的人。为什么冥冥之中要逼他做出选择?明明两者他都无法舍弃啊。
何建阳见何于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终于最后一点耐心也被磨没了。他不由分说地走过去把何于拽了起来,恼火道:“我看你们是魔怔了!同\\性恋这条路多困难你们想过吗?!阿于,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门口的老太太惊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没有站稳。
刘弋的心中猛然一紧,仅仅怔愣几秒后就跨步上前攥住了何于另一只手腕。
何于用尽全力挣脱开他爸的钳制,“爸!你先放手吧,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听听我们的想法?”
何建阳歇斯底里地吼:“我儿子变成同\\性恋了,你叫我怎么冷静!你叫我怎么和你死去的妈交代!怎么和美云交代!”
他的吼声在两人的耳膜中久久作响。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时,门倏地被推开了。老太太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们,而他们的眼神也由痛苦转换成了惊恐。
“妈,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何建阳最先反应过来,他现在只能祈祷她老人家没有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但是何奶奶没有搭理何建阳,甚至拒绝了他的搀扶。她拄着拐杖径直走向何建阳身后的两个孩子,问道:“这是真的吗?”
情况显然已经变得不可控了。
何于的身体犹如坠入冰窖,似乎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
“怎…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着又走到刘弋面前,期待刘弋这次也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刘弋只是浑身颤抖着低头看向她,哽咽道:“奶奶,对不起。”
昨天还是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此时却像苍老了好几岁。她嘴唇翕动着,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眨眼之间,她就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能任由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离何奶奶最近的刘弋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状。就在何奶奶要往楼梯下方倒去时,刘弋眼疾手快伸手抱住了她,可偏偏那个位置就在台阶边缘,两个人的重量再加上重心不稳,无奈之下刘弋只能抱着她一起向下倒去。
意外就在一瞬间发生!
刘弋咬着牙将自己的身体垫在奶奶身下,旋即直直往楼梯下的墙边撞去,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那是刘弋后脑重重撞到墙边的声音。
何于的瞳孔猛地缩紧,他想飞奔过去抓住两人,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慌乱之中他只来得及大喊:“小弋!奶奶!”
何建阳惊得双眼通红,连声音都发着抖:“我去叫人!”
何于的身体仿佛不听他使唤了,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刘弋和他奶奶的面前,眼泪夺眶而出。
直到走近一看何于才发现,刘弋不止是撞到了后脑,他的额角还磕到墙旁边安全通道的指示灯上,鲜血正潺潺地往外冒,而他的奶奶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刘弋还存有意识,钻心的疼痛从额角传来,还伴随着阵阵眩晕呕吐之感。他知道自己的左眼已经完全被血糊住了,以至于在他半睁着右眼窥见何于朝他跌跌撞撞跑来时,心里是及其欣喜的。
但他其实又不想让何于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于是他竭尽全力勾起嘴角对何于呢喃道:“阿于…奶奶她…没撞到,我…垫住她了。”
何于的双眼已然模糊不清,他颤抖着脱下卫衣捂住刘弋的额角,他甚至不敢正视刘弋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每看一眼都像是生生剜掉他的心脏那样痛。
“小弋…你会没事的。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去旅游吗?”
刘弋想再次抬手擦掉何于的眼泪,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臂有千斤重,无论他怎么使力都做不到了。
五分钟后,两人都被飞速推进了急救室。
何于精神恍惚地从地上拾起自己那件沾血的卫衣,随后紧紧攥在手里。路过的护士发现他状态不对,正打算上前询问时看到他缓缓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双脚也好似灌了铅,只能慢慢往急救室的方向挪去。而急救室的距离明明不远,他却觉得走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等他到达时,何建阳已经颓然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不知多久。
父子俩就这样蓦地对视。
何于眼神黯然,他唇边溢出森寒的笑:“爸,现在这样您满意了吗?”
“您为什么就是不肯听听我们的想法呢?”
天边轰隆隆的闷雷声渐渐被震耳欲聋的响雷声代替,伴着这雷鸣,倾盆的大雨竟变得更大起来。
不知怎么的,何于的质问好像随着这雷声一起震进了何建阳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