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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阿兄还活着 ...

  •   黎婉站起身,唤来刚才那个工人。
      “这间屋子,”黎婉指着祖父的屋子,“是不是后来又着过一次火?”
      工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小娘子怎么知道的?对,就在黎大人和夫人入土的前一天晚上。可邪门了,大白天还好好的,夜里忽然就烧起来了。我们赶紧扑灭了,烧得不算厉害,就那片墙根。”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大家都说是……是老太爷的鬼魂回来了。那几天总有人来翻东西,老太爷在天有灵,发火了。”

      黎婉没有说话。
      她不信鬼神。
      黎府大火之后,这里已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谁会在意一间烧过的屋子?就算有小偷,也该去翻那些首饰细软。翻祖父的旧书旧纸、撬暗格、泼桐油、二次纵火。
      这不是小偷,是有人害怕了。
      怕什么东西没有被烧干净,怕什么东西被人找到,所以特意赶在父母下葬的前一天再来烧一道。

      她想起工人刚才的话: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只翻那两间屋子。
      父亲的书房,祖父的屋子。
      那里有别人想要的东西,也有别人害怕的东西。

      黎婉走进祖父的屋子,站在那片被烧过的墙根前。
      祖父生前最喜欢待在这间屋子里,写兵书、画舆图、整理旧信。
      小时候她常跑进来,趴在祖父膝头,看他写写画画。
      祖父的兵书有好几本,阿耶收了一些,她自己留了一些,可还有没有别的?祖父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

      如果这里真的藏了什么秘密,那这个秘密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有人不惜在灭门之后,还要再来放一把火。

      黎婉攥紧了袖口,心里慢慢有了一个方向。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只会追问别人“为什么”“怎么回事”。
      她要自己去查,查祖父留下了什么,查父亲在查什么,查这场大火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人的手。

      黎婉站在祖父的屋子里,环顾四周。
      焦黑的墙壁、坍塌的房梁、地上散落的碎瓦片,一切都面目全非。
      可她的脚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床榻的位置,床已经被烧得只剩一个架子,黑漆漆的,像一具骸骨。

      她蹲下来,手摸到床板下的地面。
      那里有一块砖,比旁边的略松一些。
      小时候祖父带她玩,曾神秘兮兮地掀开这块砖,露出下面一个地窖的口子,说:“婉婉,这是祖父的秘密,谁都不告诉。”
      她记得自己兴奋地爬下去,看见里面堆满了东西:泛黄的书信、磨得发亮的铜盔、一把断了鞘的腰刀、几枚异国的钱币,还有一卷卷画在羊皮上的舆图。
      祖父说,那是他在边疆几十年的回忆。
      她那时不懂,只觉得那些东西又旧又破,不好玩。

      如今那块砖还在,只是被熏黑了。
      黎婉用力掀开,黑洞洞的洞口露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找来一根烧焦的木棍当火把,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

      地窖不大,所幸烧得不严重,只是有些烟熏的痕迹,靠墙的木架还在,上面的东西歪歪倒倒,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黎婉举着火把,一件一件看过去。
      那柄断鞘的腰刀还在,刀刃上还有干涸的血痕;羊皮舆图烧掉了一角,但大部分还能辨认,上面画着边疆的山川河流,标注着敌军的营地、水源、粮道,笔迹是祖父的,一丝不苟;还有几封没有寄出的家书,信纸已经发黄,字迹有些模糊。
      她轻轻展开一封,上面写着:“吾妻,见字如面。边塞苦寒,唯念家中……待凯旋,定与阿玉放河灯……”落款是祖父的名字。

      黎婉的鼻子一酸,把信小心折好,放进袖中。
      祖父是大慕的开国元勋,跟着先皇南征北战,封忠义侯。
      可侯位不世袭,他从不抱怨,只说:“功名利禄都是虚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才是实的。”
      他还说过:“婉婉,咱们家世代忠良,你阿耶是,你阿兄也是。将来你也要记住,不管在什么位置,都要守住本心。”
      她当时只觉得祖父迂腐,现在回想起来,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口上。

      祖父这辈子写了多少东西?兵书、奏章、边疆图志……他每完成一部,就会誊抄一份上交朝廷。
      他常说:“这些东西不是黎家的,是国家的。”
      黎婉以前觉得祖父太傻,什么都往外送。
      现在她忽然想到祖父上交的东西,朝廷里谁能看到?三殿下?还是其他人?如果有人从中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会不会因此动了杀心?

      黎婉攥紧了手中的腰刀,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寒意。
      她把东西放回原处,正要上去,火把的光扫到地窖最里面的角落,照出一张纸。
      那张纸不是祖父的旧物,她从未见过,

      黎婉心跳加速,纸被浓烟熏得发黄发脆,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是阿兄的字,从小看到大的字,一笔一划都刻在她骨头里。
      “婉婉,阿兄没事,准备去秘密投靠三殿下,待查明真相,报完仇再来寻你,你自己小心。”

      她把信贴在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地窖里很暗,火把的光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阿兄还活着,这就够了。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心底。
      不是不难过了,是不能让难过耽误正事。
      她把信重新展开,就着火把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又读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将信纸仔细叠好,贴身放进最里层的衣襟里,又用手按了按,确定不会掉出来。
      这封信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还在黎府翻找的人,如果被他们发现阿兄还活着,阿兄就死定了。

      黎婉爬出地窖,将一切恢复原状,走出祖父的屋子,对工人说:“这间屋子,谁都不许再动。里面的东西少一件,我唯你是问。”
      工人被她冷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连连点头。
      黎婉快步走出黎府,阳光洒在肩上,她攥紧了袖中阿兄的信,步子迈得又急又稳。
      她终于不再是被动等待的那个人了。

      回去的路上,黎婉的思绪乱成一团。
      她按在胸口,按在那封信上,脚步虚浮地走在街上。
      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发暖,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阿兄还活着,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可他去投靠了三殿下。
      为什么三殿下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哪怕只言片语,哪怕一个眼神暗示,都没有。
      在御花园那次,三殿下说了很多,却半个字没提阿兄。
      他是不知道阿兄去找他了,还是……阿兄根本没有见到他?

      那阿兄从不离身的玉佩,为什么会沾着血,出现在慕祁年的书房里?慕祁年说是“有人送来的”。
      谁送的?三殿下?还是其他人?亦或着就是阿兄送的?
      三殿下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路人?还是什么?

      黎婉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脑子里像有千百根线缠在一起,每一根都扯不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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