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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辰 知不知道, ...

  •   “夫人,喝药了。”后厨侍女魔音般的声音响起,钟离“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画本子落下,从软榻上起身。

      自前几日那场小雨过后,京城的蓝天碧空如洗,柔软的沐光洒在桃花林,暖意感染人心。

      钟离接过黑漆漆的药碗,认命般捏住秀气的鼻子一口饮尽,掐指一算,还有三日。

      接过苏蝉递来的蜜饯含入口中,微不足道地驱逐口中苦味。

      银铃般的笑声忽地自外间传来,一道明媚的人影跨过屏风,如盛开的火红色芍药,张扬明朗,让人眼前一亮。

      “骆夫人,你都多大了,竟然还怕苦?”曾颦今日无事,便想着来看看钟离,拜帖都未递,提着个牛皮囊和一个纸包敲响了骆府的门。

      钟离有些惊喜,曾颦如此大大咧咧的性格,很难让人不爱。

      “李夫人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她嘴里发麻,吐出的字眼有些囫囵,又惹得曾颦爽朗一笑。

      “上回喝了你的酒,今天也让你尝尝我家乡的酒,这是我千里迢迢背回来的,寻常人我可不舍得分享。”她抬了抬手中牛皮囊,炫耀一般晃了两下。

      “走吧,咱们去马场喝。”

      京城除了晋德帝在城外的皇家猎场,极少有可以肆意骑马的地方,曾颦自上回来过之后便喜欢得紧。

      钟离浅笑着道好,带上苏蝉再次来到马场凉亭。

      曾颦让苏蝉取来两口小碗,将牛皮囊中的乳白色液体倒入碗中,揭开纸包,里头是一只深褐色的粗砂坛,坛口用泥封住,不知所装何物。

      “这是马奶酒,滋味与你们的酒完全不同,再配上奶皮子,可谓一绝。”

      在她取出牛皮囊的木塞时,钟离便闻见一股类似米酒的酸甜气味,其中又混了些许淡淡的腥味,颇为奇特。

      曾颦浅尝一口,立即舒缓了眉眼,“唔,好喝。”

      钟离不由好奇地举起碗轻呷了一口,此酒入口极酸,浓郁的醇厚奶香与酒味共同萦绕舌尖,久久不散,回味香甜。

      “尝尝这个。”

      曾颦从靴口取出一把雕刻精美的小巧匕首,轻轻敲开坛口的泥封,揭开盖子,露出里面半坛白色如豆腐一般的奶皮子。

      她用绢帕拭净双手,伸入坛中徒手掏了一块奶皮子,捏成圆形,送至钟离嘴边:“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钟离犹豫一瞬,欲问她为何不用勺,但转念想到这许是北境风俗,便就着她的手张口吞下。

      此物与她想象之中的口味相距甚远,不似她吃过的任何一种食物,比松糕湿润,又比寻常奶酪多了些硬疙瘩。

      酸甜中带有一点咸味,刺激味蕾,口中生津。

      钟离惊喜地点了点头:“滋味很是不错。”

      曾颦见她喜欢,很是兴奋,“我就知道你与常人不同,像李淼那个傻子不仅吃不惯,闻着味道还会想吐。”

      钟离被逗笑,见她提及李淼虽然满脸嫌弃,但眼中流露的浓浓情谊,足以证明夫妻二人感情甚笃。

      心中艳羡,不由对二人的经历有些好奇:“夫人来自北境,如何会与李太医相识?”

      提及夫君,曾颦难得有些扭捏,忽而想到什么,双目灼灼道:“这都要亏骆指挥使。”

      钟离未料她会出此言,提及骆以呈便有些不自在:“噢,此话怎讲?”

      原来曾颦乃是北境三十六部之一:都蛮的公主。

      都蛮曾附属于鞑靼,民风和乐,善于从商,经常与虞国有商贸来往。

      曾颦性子活泼,自小便对北境之外的地方有着浓烈的好奇,特别是强大的虞国。

      可北境边界并不太平,时不时有其他部落之人骚扰虞国百姓,滋生纷扰。

      都蛮族长对小公主甚为宠爱,因着她的安危,从不让她离开部族。

      曾颦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四年前趁父亲离开部落,偷偷跟随一队商队,进入虞国,从北边一直游玩到南边,欣赏与都蛮全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快活极了。

      可故人言,乐极生悲。

      曾颦当时正游历至淮北,在一处深山中突遇劫匪袭击,坠落山崖,岌岌可危。

      恰逢骆以呈携同锦衣卫捉拿犯人途径,将她带回,由李淼医治,这才捡回一条命。

      还记得那日她从昏迷中苏醒,见到李淼的第一眼便被他俊秀的五官以及儒雅气质所吸引。
      后得知是他为自己诊治,曾颦便扬言此生非他不嫁,以报救命之恩。

      李淼原本是拒绝的,可时日一久,没抵住她的明丽笑颜,深深沉沦。

      难怪乎上回曾颦说骆以呈救了她的命,如此难以相处,冷酷无情之人会出手救一名陌生人,的确令人意想不到。

      谈笑间很快便将牛皮囊内的马奶酒饮尽,两人皆在兴头上,便让人取来钟离前些日子酿的酒,继续斟饮。

      “对了钰儿,你可知浊酒台那事最后如何?”曾颦饮下几杯黄汤,变得更为豪迈,与钟离称兄道弟般,直呼闺名。

      钟离睁大眼,摇了摇头:“不曾获知。”

      “听李淼说你们府上那名侍女,下场不太好,连带着北院也被圣上禁了足。”她凑近钟离悄声道。

      “什么?”钟离有些惊诧,侍女难道是红芙?又如何会牵涉到北院?

      曾颦意识到自己有些多嘴,但面对钟离那张柔弱可欺的脸,还是将她所知悉数道出:“这也不算秘密,京城上下都知道,那个侍女伙同北院孙氏,设计引开守卫放出圣上的新宠,也就是那只豹子,害得豹子死了,被圣上责罚。那名侍女被罚去了西北军营,至于孙氏,圣上因怜惜骆斐仁,只不过罚她禁足。”

      军营,那便是充作军妓了。

      钟离一双美眸眨了眨,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红芙与孙氏所为,自然是为了对付她,如此想来,那枚绢帕必有问题,是以才引得豹子直冲她而来,对率先逃跑的姜浔不闻不问。

      骆已呈手眼通天,能查到真相实在情理之中。

      冰凉的寒意再次爬上脊背,若非骆已呈及时赶到,自己怕是到死都不知为何故。

      钟离面色逐渐苍白,几杯酒下肚仍没一丝暖意。

      曾颦见状暗暗后悔,就不该告诉她这些,姜钰儿有一点与京中贵女相同,那便是柔弱,真是怕她一不小心被风给吹折了。

      “别怕,这不是没事吗?有骆指挥使那样的夫君在,你想有事也难。”她举起杯盏与钟离共饮,欲借此宽慰。

      钟离笑得僵硬,以骆已呈那样的脾性,若是叫他得知自己的一切,怕是下一个去军营的就是她。

      正胡思乱想间,清冽的水酒又一杯喝下,口中残留的马奶酒味逐渐被冲淡,留下一味若隐若现的回甘,与她自酿的酒融合在一处,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脑中闪过一阵电光火石,钟离骤然有些激动,“李夫人,你这马奶酒原料除了马奶,还有何物?”

      曾颦已有些醉了,闻言笑道:“小钰儿鼻子挺灵,我们都蛮的马奶酒与其他部落不同,是因为我们加了沱沱。”

      说完便“咚”地一声,再次醉倒在凉亭。

      *

      后日便是江南之行,骆已呈为节省时间,这几日皆未去锦衣卫廨署,而是在琴音堂办事。

      此次晋德帝微服私访,命朝中三品及以上官员同行,另长公主等贵眷亦是一同前往,时间仓促,自是忙得脚不落地,顾不上月韵轩那位。

      京城去往江南需走水路,大约月余,来回便至少三月,其间会遇上的各类事宜皆得提前准备,包括一路防范,以及京城各类留防部署。

      此时已近傍晚,天边火烧云只留下一缕残影,暮色四溢。

      琴音堂内除了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便只余卷宗翻阅声。

      骆已呈专注地审阅萧鹤呈上的布防舆图,已整整一日未顾得上用膳。
      他办事时不喜有人随侍在侧,极度的安静,才可最大程度地投入。

      钟离提着一个食盒,从申时开始便战战兢兢立于琴音堂外,不断与自己抗争。

      进去就可能要被欺负,触发奴颜生。

      可上次意外砸了姬夫人的遗物,于情于理都该正式赔罪,况且自己应多争取进入琴音堂的机会,才可早些得到鱼初尧的罪证。

      终于说服自己后,钟离长舒一口气,一步一停顿地迈入了琴音堂。

      专注肃穆的男子意识到来人有些不愉,尽量平和道:“夫人有事?”

      钟离本就踌躇,闻言头垂得更低,上前将食盒打开,将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取出,满上一杯,轻声道:“今日乃大人生辰,妾身备了新酿的酒,请大人品鉴。”

      骆已呈有些意外,他倒是不记得生辰之事,难为她用心了。

      “放着吧,晚些再议。”

      依他之见,钟离躲他还来不及,听闻这话必会如同获释,谁知猫儿仍立于案前不动。

      罢了……

      骆已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却在下一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向钟离。

      钟离硬着头皮道:“妾,妾身凭借记忆酿出此酒,是为赔罪去,亦是想给大人一个惊喜,作为生辰……”

      她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黑,随即喉间传来剧痛,根本无法出声。

      骆已呈竟以极快的速度来到她身前,大手掐着她的喉咙,眼中露出杀意:“知不知道,你在玩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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