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始料未及 ...
-
“你不是棋子。”曲尘口吻低柔,如潺潺流水,“师父只是需要你帮忙,为今六界,只有你能帮助师父,仅此而已。”
还是那般温和可亲,不见一丝慌乱与心虚,汐珍满腔激愤莫名消散了几分:“可是,天庭都不处置无烬了,您为何执意要杀了他?”
“除魔卫道。”曲尘神色一凛,“我师门祖训:除魔卫道,佑天下苍生。
“你师叔是天帝,却妇人之仁,姑息养奸,我左右不了他,又不能放任不管,只好自己想办法。”
汐珍心下一急:“可无烬他不是魔啊。”
“怎么不是?上次他魔毒发作是个什么情形你亲眼见过,你可知一旦他入了魔又会屠害多少生灵?你只因对他用了情便一再袒护他,师父教过你要明辨是非,你都忘了吗?”曲尘眼里涌动着些许薄怒。
汐珍不觉得自己在袒护无烬,但也不想与他争辩,暗暗长呼一口气,问道:“您说要除魔卫道,那为什么又私下为魔族炼制仙丹,帮他们掩盖魔气四处作恶?
“这是您说的护佑苍生吗?您甚至连溟鹭的性命都不顾,他向您求救,您视而不见,您知不知道他差点就被鸠尾害死了!”
曲尘眼睫微微飘忽,眸光暗了暗。
怎么不反驳,也不说话?是默认了?汐珍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他擅自跟踪为师,该给他点教训。我知道,魔族不敢取他性命。”曲尘冷着脸,转身望着窗外浮云,“至于我给筮魇的仙丹,本是机密,不可泄露,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那些仙丹并非真正的丹药,服用之后虽能迅速提升修为,但对用药者本身伤害也极大,然而用药期间察觉不了。待其使出杀招后,便会法力骤降,元神大损。
“好比凡间男子吃了壮阳药,行乐时勇猛赛神仙,却不知药性太烈身子已淘虚,甚至可能当场丧命。”
原来竟是这样!汐珍一时无言以对。
她不知世间还有这样的仙丹,但师父炼丹制药的本事天下无人能及,想在丹药里面掺些别的东西也是轻而易举的。
曲尘转过脸来,眼含愧意:“筮魇吃了仙丹到处行凶,我也无可奈何。不过,即便没有仙丹,他们也一样会到处作乱,一样会有许多生灵受害。
“但你放心,很快我们便能为那些枉死的生灵报仇雪恨。”
汐珍听罢,两手捏着腰间丝绦不住地来回缠绕,心绪杂乱不宁。
曲尘慢慢走至她跟前,温柔无比:“不愿相信师父么?”
汐珍抿唇不语。她不是不愿相信,只是有些始料未及。
“是不是没想到,师父让你去龙君身边当细作,而自己也是魔王身边的细作?”曲尘嘴角溢出浅笑,“误会了师父,心里不好受吧?”
汐珍两颊微红,不由偏开头去。
“好久没见你笑了。”曲尘目光贪恋地在她脸上流转,幽幽感叹,“不要把师父想得那么恶,好么?”
汐珍轻轻点头。正因为她没那样想,才来找师父对证。她心中的师父是心怀天下,恪守正道的上仙,不是丧尽天良,罔顾苍生的恶魔。
“既然来了,陪师父喝杯茶,说说话,可好?”曲尘转去一旁的白玉石案边,摆上两只墨玉茶杯欲要沏茶。
“不了,师父,我得回龙宫,溟鹭的伤还没好。”汐珍回眸望了望楼下,“无烬还在外面等我。”
曲尘手中一顿。他没想到无烬会来,也没察觉到无烬的气息。
汐珍道了声别,便飞下楼去。无烬随之在楼外翠竹丛边现了身。
“你怎么没进去?”方才来时汐珍太着急,没顾上无烬,以为他会跟着自己上楼。
无烬着意看她一眼,语无波澜:“我在旁边,有些话怕你们不方便说。”
汐珍挽住他左边胳膊,轻盈一笑:“这么相信我?”
无烬拿右手握住她的手,温柔抚弄着:“你不也相信我么?”
她半开玩笑,他却十分认真。
“我跟你说啊,刚才师父告诉我……”汐珍便将自己与曲尘所说的话讲给他听。
曲尘立在窗边,望着他二人踏云远去,眸光一黯,重重一掌拍在石案上,案台登时碎成一堆砂砾。
“筮魇,你是嫌活得太久了么?”
他以为那时溟鹭和云鸥落在鸠尾手里必定只有死路一条。他们的死活他从不关心,死了正好。可不料鸠尾却放过了他们,不用想,定是筮魇下了命令。
“想掐我软处,捉我把柄?那便让你死得再快些罢。”他看着面前瓷罐里的炼丹砂,双目阴森骇人。
汐珍回到琼轩后,将曲尘所言一一细述。
溟鹭与云鸥听了,惊诧不已。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师父了。”溟鹭面上浮起丝丝惭色。
云鸥却不以为然:“若当真如此,仙君为何要瞒着你们?你们是他最亲近的人啊,告诉了你们还会省去许多麻烦,不是吗?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汐珍沉吟未答。
溟鹭道:“或许师父是想谨慎些吧,毕竟隔墙有耳,倘若一传十,十传百,叫魔族知晓了,对师父不利。”
云鸥看向汐珍:“你说呢?”
汐珍心底里是相信曲尘的,但又觉得云鸥的怀疑也有道理:“你们说的都在理,不过此事没有实证,要想知道究竟,只有一个字‘等’。
“若师父没骗我们,那么很快筮魇便会因仙药丧命。”
“那若是骗了我们呢?”云鸥对曲尘没有他二人那份信任,况且溟鹭这次性命垂危又让她对曲尘颇感不满。
“若是骗了我们……”汐珍有点犯难。
溟鹭接话道:“天庭已加派了天兵天将抵御魔族入侵,师父即使真要助魔族为祸三界,怕也没那么容易。我们就先静观其变吧。”
云鸥努了努嘴,没再多言。
红日东升西落,不知不觉过了三个月。
溟鹭伤势已然大好,这日便向汐珍和无烬辞行,欲带着云鸥回天虞山,并另选吉日完婚。
“你还打算回览月宫么?”汐珍明白,溟鹭虽未明说,但他与师父之间肯定已有了隔阂。
溟鹭看了云鸥一眼:“我先搬去她的栖云居,成婚之后再另选道场。”
汐珍心下了然,他是不愿去住师父选的道场了,便笑道:“我和龙君选好了一处风景绝佳之地送给你们作新婚贺礼,你们得空了便去看看喜不喜欢。”
云鸥刚欲开口,汐珍便止住她:“不许拒绝哦。”
“好。”云鸥和溟鹭相视而笑。
数日后,汐珍便收到了溟鹭送来的喜帖,听他说也去览月宫想要告知师父,但碰巧师父不在。或许师父并不想去,他便不强求了。
婚礼当日,汐珍同无烬一道去赴宴,还带着好几大箱贺礼,有汐珍从自己嫁妆里挑的珠玉首饰、金丹灵露、蝉纱羽缎,还有无烬选的万年珊瑚、蜃族神玉等等。
宴席上来的都是天虞山及附近相熟的神仙、精灵,迎春、鹧鸪、木兰仙子等,厅里厅外座无虚席,喜气盈盈,十分热闹。
入夜,宾朋散去,溟鹭轻轻揭开云鸥头顶喜帕,默默看着眼前玉容,看得有些呆了。
云鸥红唇一抿:他从没这般盯着自己看过,莫不是把自己当成珍儿了吧?
“你,看谁呢?”她略略低下头,小声问。
溟鹭无声笑了笑,坐在她身旁,搂她入怀:“当然是看我妻子小云儿了。”
云鸥枕在他肩头,心里有说不出的甜:“真的吗?”
溟鹭侧过脸去吻了吻她前额:“绝不骗你。”
汐珍对他有恩,他心里永远都有她,但她也永远只是他师姐。他想,或许从最初那一刻起,自己便将恩情与爱慕混淆了。
弥辰宫内,汐珍正伫立在壬子阁庭院中望着棠棣树出神,忽被无烬一把拉过手往房里去,边走边提醒她:“夜深了。”
汐珍神思惊回:“筑岩仙翁找你有什么事?”
方才吃完喜酒回来,天还没黑,他便去了书房,与筑岩、耿幽一起谈到了此刻。
“都是些寻常事务。”无烬牵着她进了屋,关上房门。
“我听白鸿说,好像今日下午幽冥界出了乱子?冥王上报天帝,又派了很多天兵过去?”
无烬应了一声:“嗯。筮魇带着魔兵闯进幽冥界,吸走了不少怨灵,原来驻守冥界的兵将都伤得不轻。”
“那筮魇的功力一定又增强了不少。”汐珍不免为无烬心忧,但转念一想,如此,筮魇便离毁灭之日不远了。
“他逃得很快,闻天师和斗魁他们紧跟着追过去也没追上……”无烬说了一半,欲言又止。
汐珍却大概猜到了:“是因为他身上没有魔气,遮掩得很好吧?”
两人默然对望,不约而同想到了曲尘。
片刻后,无烬熄了灯烛,揽着汐珍躺下:“该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我睡不着。”汐珍窝在他怀中嗫嚅道,“我害怕。”
她很害怕,怕他随时会毒发,到时只怕比上一次更凶险万分。
无烬缓缓抚了抚她后背,柔声道:“别怕。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