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仇家龙君后》忆旎

2、灭族之仇

　　曲尘正要答话，但见东方天空中有一团祥云瑞霭悠悠飘来：“碧霄元君来了，龙君的事稍后再说。”

　　上仙碧霄元君受天帝之命手捧天书来至览月宫，主持册封典仪。

　　天虞山附近的山神土地、百花仙子、飞禽走兽等等，凡是已得道成仙的，早已闻讯赶来观礼。

　　吉时一到，便有仙童焚香，仙娥奏乐。

　　汐珍在众仙的注目下登上神坛，面朝天帝所居的太极宫，敬听碧霄元君宣读敕旨，而后从她手中接过天帝御赐的混元灵珠，看着她兰花指轻轻一扬，将自己的名字收录于上仙榜中。

　　须臾，仪式完毕，众仙齐齐向汐珍道贺。

　　曲尘向碧霄元君稽首道了句“辛苦”，邀她去静水阁品茶。

　　碧霄元君眼带笑意，檀唇微绽：“我此番前来还有一件喜事。”

　　曲尘微讶：“不知喜从何来？”

　　碧霄元君望了望汐珍，又看向曲尘：“龙君昨日向天帝请旨，欲迎娶高徒汐珍为夫人，天帝特命我来问问尊意如何。”

　　汐珍闻言怔了怔。

　　左右众仙也无不感到惊奇。

　　龙君无烬已有六万六千岁，本来四万年前就该娶妻了，但却一直未娶，天后曾有意将自己的侄女羽族公主 嫁给他，也被他一口回绝了。

　　自那以后，那些想成为龙君夫人的神女仙子没有一个敢去议亲了。

　　众仙都以为龙君无情无欲，将永远孑然一身，谁料他突然求娶汐珍，而且还是他自己请了天旨，分明是志在必得，不容汐珍拒绝。

　　汐珍当年修练成人形时，相貌身段便如同凡间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无论在人界还是仙界，都已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

　　曲尘波澜不惊地点点头：“顽徒与龙君乃是命定的姻缘，贫道没有异议。”

　　“师父！”汐珍低呼一声，怎么也没料到师父竟一口应允了，“师父，我还不想成亲，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呢！”

　　她还要为赤瑚婆婆、银螺姐姐、蝶贝妹妹……为所有族人报仇，哪有心思成亲？

　　况且，成了龙君夫人定然有许多规矩要守，岂能由着自己行事？

　　她想，师父是天帝的同门师兄，若是师父不答应，天帝也不好相强。

　　龙君也要听命于天帝，自然也就罢休了，总不至于上门明抢吧？

　　曲尘一向惯着她，凡是她不愿意做的事绝不勉强，然而此次却不再顾及她的意愿，只定定望了她一眼：“天旨不可违。”

　　汐珍见师父神色似有深意，便不再反驳。

　　“如此甚好。”碧霄元君微带笑意，“老身这便去回禀天帝。”

　　说罢翩然而去。

　　众仙也陆续散了。

　　汐珍迫不及待追问曲尘：“师父，您为何要我嫁给龙君？”

　　曲尘抬眸仰望着东南方向云霄深处，不紧不慢地反问，语调低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屠杀了你的族人吗？”

　　汐珍略略一顿，心弦微紧。

　　曲尘道：“为师曾说过，等你升为天仙便把你所忘记的事都告诉你。

　　“但其实，为师并不想告诉你真相。”

　　汐珍一惊，一双清澈的乌眸瞪得圆圆的：“为何？为何不告诉我？”

　　“因为你的仇人太过强大，五万年前修为已入大罗天境，当今六界无人能敌，连为师也不是他的对手。”曲尘面色渐沉，“你若去寻仇，无异于自寻死路。”

　　汐珍隐隐猜测到了什么，娇唇微绽。

　　“不错，你的仇人就是现任龙君——蜃龙无烬。”

　　汐珍心头大震：是他？

　　怎么会是他呢？他乃是神界龙君之君，怎会屠戮水中的仙族和精灵？

　　曲尘见她显然不敢置信，广袖一挥，眼前立时现出一颗葡萄大小的碧玉聚灵珠，珠光四射，在半空中汇成一面丈许高的圆镜，镜中现出珍水河的水晶宫。

　　“银螺姐姐！花鲤姑姑！赤瑚婆婆……”汐珍紧盯着镜中往来之人，音容笑貌俱在眼前，不觉鼻子一酸。

　　顷刻间，水晶宫里忽然地动山摇，众精灵似乎觉察到了危险，纷纷惊散，乱作一团。

　　随之一道墨紫身影闯入水晶殿，鳞光灼目，长尾所到之处，黑烟滚滚。

　　水晶宫里瞬间暗若幽冥，鱼龙混战，不消片时，那巨龙化成人形立于废墟淤泥之上，两只幽瞳放出赤色火光，看水中生灵犹如看一堆死物。

　　“是他，真的是他……”汐珍喃喃自语。

　　镜中之人和她在涤灵池所见到的一样，一样的面庞，一样的银发紫袍，一样浑身笼罩着邪祟之气。

　　“他一直深居在大罗天上，我们贝族与他有天渊之隔，向来无冤无仇，他为何要下这样的毒手？”汐珍犹有些不敢相信。

　　曲尘道：“为了救他自己的命。”

　　什么？汐珍愕然。

　　曲尘收了法术，一手背在身后，慢慢向前踱步：“五万年前，他降住了魔王筮魇，却也中了筮魇的魔毒。

　　“当时伤势很轻，后来越来越严重，魔火焚身，难以抑制。几万年来，他到处寻找可解毒之药，凡是有效用的，他都要了。

　　“他定是听说珍水河的寒冰贝类能克火毒，便眨眼间夺去了所有贝族精灵的元神，为他驱毒。”

　　汐珍俏脸上布满愠色：“他这样横行霸道，难道天帝就坐视不管吗？

　　“我们贝族也有许多升了仙界的，天庭也该还他们一个公道。”

　　曲尘停下步子，转身面向她，神情肃然：“天帝当然要管。

　　“只是无烬目前的功力比昔日更精进了不少，哪怕三界众仙合力也难以降服得了。

　　“何况，他曾大败筮魇，六界能重归于太平，他的功劳最大。天帝以为牺牲些许小仙来医治他的魔毒也无可厚非。

　　“倘若为此重罚于他，今后还有谁肯尽心为天庭效力？”

　　汐珍仍是不忿：“功是功，过是过。难道他自恃功劳最大，便可以毁掉其他生灵的性命吗？

　　“依我看，他的毒到眼下也并没化解，我贝族亲人都白白牺牲了。

　　“以后他必定还会去杀害别的族类，难道就这么听之任之吗？”

　　“当然不会。”曲尘靠近她两步，郑重道，“若是他将来克制不住魔毒，彻底成了魔，势必会给六界带来灾难，天帝岂会听之任之？”

　　“可是您刚才说我们奈何不了他。”

　　“正面对抗我们确实敌不过他，”曲尘深深看着她双眸，“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而唯一能克住他体内火毒的便是你。”

　　“我？”汐珍大惊。

　　曲尘点点头：“为师遇见你那一刻便知你乃是娲皇的一滴神泪所化，极清极寒，可灭一切火邪之毒。

　　“昨日在涤灵池也已经得到证实了。”

　　汐珍不由得满脸羞红：“您都知道了？”

　　“他冲破结界那一瞬间，我便感应到了。”曲尘并不知池中细节，只知有很强大的邪魔入侵，“我猜到是他，但当时正在运功的紧要关头，不能贸然出关，而且我料他不会在我天虞山胡来。

　　“不消一刻，山下邪祟尽散，为师方才想到定是你在池中沐浴，他遇到了你，身上的魔气才得以化解。”

　　汐珍恍然大悟。

　　她知道自己原是女娲补天时因悲悯众生而落下的一滴珠泪，五行属水，极寒，能克真火、业火等一切火邪。

　　泪珠裹着风中细沙落入冰渊深处的蝶蚌体内，在渊底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直到五万年前神魔大战后，山崩地裂，沧海桑田，冰渊化作了珍水河才得见天日，慢慢凝成珍珠，修成人形。

　　虽有神根，但因其孕育自蝶蚌体内，故不入神界，只能归于地仙。

　　然而她的本元仍是神泪。

　　“您是说，他知道我能化解他身上的毒，他是专程来找我的？”如此说来，自己不就成了无烬的解药了？

　　难怪那时他身上的邪气很快就散了，他还说不会伤害自己。

　　曲尘墨眉微拧：“他应该是昨天误打误撞才知道，不然为何不早来找你？”

　　“可是师父，即便克制了他的魔毒，他的法力依然那么高强，如何制住他呢？”

　　“再强的人也有其弱处。”曲尘放眼眺望远处的云峰，“以前他总是独来独往，一直掩藏得很好，连他族中亲人也不知其弱点所在，没人见过他最虚弱的时刻。

　　“可倘若你嫁给他，与他朝夕相处，就不愁发现不了。

　　“因此，天帝与为师想了一计。”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根两寸来长、竹筷粗细的白玉针，针头穿着一条红丝绳：“这是白玉碎魄针，是为师花了三千年的功夫用昆山灵玉炼成的，你贴身戴着。

　　“一来可以在危难之时保你性命；二来，等你发现他虚弱之时，趁机将此针刺其命门，不消一刻，便可重伤其本元。

　　“到时为师和天帝、战神斗魁等众上仙都会立刻赶到，要降住他便易如反掌。”

　　汐珍接过白玉针，看了一看便挂上脖颈，藏入衣襟内：“师父放心，徒儿一定不辱使命。”

　　曲尘点点头，默了一瞬，肃然叮嘱：“切记，不可对他动情。”

　　汐珍赧然急道：“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会对他……不会的！”

　　曲尘手掌一翻，变出一颗鹅蛋大的碧玉珠托在掌心，淡然看着她：“滴一滴手指血抹在珠子上。

　　“若你对他心生情愫，此珠便会放红光。”

　　汐珍微惊：“您不相信徒儿？”

　　“这是天帝的意思。”曲尘垂下眼帘，“龙君俊朗绝伦，六界倾慕他的仙子妖女不可胜数，只凭你口头起誓，天帝如何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