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殊洄 “百年修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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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霄峰因只有清虞仙尊一人居住，其下弟子位空缺两千年，记名弟子殊晏也并非时长居住落霄峰，唯一增加的常驻人口便是两年前忽然被清虞仙尊收为徒弟的宿星。
如此，人烟罕见的落霄峰，所修宫殿极少，还是看在清虞仙尊的地位上，被宗主强行多塞了两座宫殿上去。
宫殿之间相隔不远不近，楚知意所居住的这一座，刚好需途径灵泉，路过飞寒花道。
楚鸣烨步伐缓慢行于飞寒花树下，任由白色的飞寒花瓣飘飘扬扬飞舞，落霄峰顶终年积雪，雪景衬寒花，是一种清冷到极致的美。
不多时，泉水流动的声响传入耳中，楚鸣烨侧目看去，昔日记忆依稀还在眼前，他似是弯了弯嘴角。
再往前走，还未至宫殿，一袭白衣的楚知意已静立于飞寒花树下。
黑眸中夹杂着浅淡的金色，神情平静，似是等候多时。
楚鸣烨加快脚步走到她身前，笑道：“姐姐。”
楚知意才留宿落霄峰一日，问相旬就已经狗腿至极地将前段时日发生的事都同她一一告知。
她内心有些复杂，修无情道至今从未沾染过情爱，如今涉及弟弟的感情问题，实在难以理解，一时竟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楚知意“嗯”了一声，犹豫两秒，问：“你之前心悦那人惹你厌弃了？”
楚鸣烨微愣，心中一想就知谁在背地里捣腾，他有些无奈，但楚知意既问出口，他也就顺着回答，反驳道：“姐姐，我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你弟子？”楚知意等的就是这句，不在意他如何表达，楚鸣烨话音才落，她就立即问出了口。
意图太明显了点。
楚鸣烨弯了弯眼角，没有否认这句话，开门见山道：“姐姐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就好。”
楚知意沉默。
楚鸣烨也不奇怪她不吭声，反而又将刚才的问题又回答一遍，肯定回答：“我喜欢他。”
他在提起宿星时眉眼弯弯，不自觉放松下来，笑道：“我想与他好好在一起，一同飞升，我想有一个好结局。”
“......”
楚知意眼皮一跳，心情十分复杂，她望着楚鸣烨眸色微变，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只觉得弟弟前几百年扶起一个小修士最后还没捞到手就算了，现在又是同一个境界低微的修士沾染关系。
究竟要补贴到何时才肯罢休？
更别论这个小修士一是他的弟子，师徒相恋非寻常事，极其惹人非议。再则，小修士入了魔，为正道所不容。
比起上一个，这个更是难上加难。
但她从不对楚鸣烨的成长进行干涉，忍了忍，终只是问道：“他境界低微，你等他一起飞升又要等多少年？”
“你就不怕他境界升不上去，靠你帮扶以珍宝堆砌修为，到最后触碰不到雷劫门槛，届时我可不会再管你！”楚知意愈说，心中愈发不舒服。
谁料楚鸣烨垂着眼，拉住她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晃了晃：“姐姐莫气。”
这一晃，将楚知意的神志都给晃迷糊了。
弟弟有多久没对她撒过娇了？
她抿了抿唇，手指微动，但最终移开视线，没再说什么。
见将毛抚顺了些，楚鸣烨松了口气，朝楚知意露出一个小时候常有的笑，很会惹她心软：“不会很久的，姐姐，宿星不是寻常人。”
他解释道：“他引动魔渊魔气倾泻而出，与魔渊息息相关，得魔渊相助，修为只会成倍数增长。”
既提起这件事，楚鸣烨顺着说下去：“宿星既已入魔，他需要去魔界修炼......想拜托姐姐顺路捎他一程。”
今朝让楚知意搭执法官一把，未来楚知意的飞升路便有人相助。
楚鸣烨高高兴兴，将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他与楚知意细细解释完宿星的事，最后同她认真道歉：“当日是我鲁莽，没考虑姐姐的感受，日后不会这样做了。”
楚知意摆了摆手，不在意此事，反而凝眉沉思他刚才的话。半晌，眸色沉沉：“我可以带上他走，但你必须留在天霄宗养伤。”
她跳过宿星同楚鸣烨在一起一事，大抵是默认了。
可是。
“姐姐......”楚鸣烨错愕，不知她是何意。
楚知意抬起宁静的黑眸，反问道：“若他经历生死关头，你可忍住不出手相助？既要成长，又有谁人是顺风顺水过来的。无论修仙界还是魔界本质皆为弱肉强食，你一味包揽操心，他甚至过不去晋升紫府境那道雷劫问心。”
“我会保他神魂不灭，至于剩下的，那是他自己的命数。”她平静道：“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楚鸣烨捏了捏手指，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垂眼道：“......让我想想。”
诚然，试问他能接受亲眼目睹宿星伤痕累累至浑身浴血，而忍住不出手吗？
不能。
楚知意只不过是指出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他连这都做不到，又有什么底气陪同。
此话题结束，楚鸣烨缄默片刻，陪着楚知意往回走。
然而路走到一半，带着问相旬标识的灵鹤传讯忽至。
两人停住脚步，楚鸣烨抬手接过那纸鹤。
纸鹤一触即散，化作灵气在空中写出一行字：
“殊洄请你一叙。”
他眼中温度降下不少，抬手将传讯挥散，转身对楚知意温声道：“姐姐，我过去一趟。”
楚知意没什么反应，淡淡颔首，而后身影消失在原地。
见她离开，楚鸣烨身影一闪，下一瞬便出现在落霄峰山脚，他冷冷抬眸，同防御阵法外的人对上视线。
殊洄等了很久，从那日之后天霄宗断了所有给殊家的照顾，反而处处对付。晏儿更是被一剑废了灵根，峰主朝他发难，无霜也带着晏儿进了沧澜宗不再见自己。他忙的焦头烂额，一直在处理种种问题。
期间也曾求见清虞，只是从未得到任何回讯。
黑眸中划过郁色，那张脸天然给人带来的温润感被毁之一空，任凭他再怎么打起精神，也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态。
没了清虞仙尊的照拂，顷刻间被打成原型。
毫无家族靠山的散修待遇是如何？没有人比殊洄曾经更清楚。只是后来遇到清虞仙尊的这几百年过得太好，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过往是怎么过来的。
阻挡他的阵法缓缓消失。
殊洄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一白衣男子从远方朝自己走来，眼眸淡如山间的雪，身长玉立，俊美出尘。
高高在上的仙尊。
他攥住掌心，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脸上笑容不变，却能从其中看出一些讨好的意味：“清虞......仙尊，好久不见。”
楚鸣烨站在离他几步路时停下脚步，他淡淡望着殊洄，一言不发，
殊洄说完，见楚鸣烨没有接话，手指握得更紧，面上依旧不动神色，只好自顾往下说道：“今日来，是同你认错的。”
他的脸长得极美，一双眼睛最甚。
几百年前，失去所有记忆的楚鸣烨正在经历第四个任务世界。
自以为是土著的清虞仙尊偶尔会走出宗门，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悟道修行。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座悬崖边。断崖高悬，其后绿树葱葱，不失为一片美景。那时，殊洄正艰难从陡峭的山崖边缘往上爬，怀里小心护着一朵低品阶的玄灵花。
散修修行艰难，一朵提升修为的玄灵花也会让他冒着掉下悬崖的危险，小心摘取，又艰难往另一座山峰寻找出路。
青年平安爬上平地，正仰躺在嫩绿的小草上，抬眼亮亮地望着蓝天白云喘息着。有了玄灵花，元神境初就能稳下来。
正在此时，余光忽见有人朝他走来。殊洄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出现，他惊愕抬头，慌忙捂住自己的玄灵花，满是警惕与鲜活。
当年的清虞仙尊驻足在他面前，垂眸望着这张脸，记忆中有什么在若隐若现，却想不起任何事。
然后，他将心脏的加速跳动当作是心动，将见到这张脸时的恍惚以为是喜欢。
他以为这是一见钟情。
时至重回任务世界那日，楚鸣烨拥有了全部记忆，知晓原主与自己同为一人，也终于见到了只存在于原主模糊记忆中的殊洄。
他顿时了悟失去记忆的自己对此人的一见钟情从何而来。
殊洄其实长得像一个人。
他像——黎晗川。
系统计算出的剧情真是一个很狗血的东西，“白月光”不是真的白月光，“白月光”其实长得很像真正属于他的白月光。
难怪失去记忆的自己会忍不住对他好，也难怪自己对殊洄心悦他人而无动于衷。
本就不是喜欢，只是在失忆时，潜意识让他对像黎晗川的人本能地照顾。
“对不起，是我做错了事。”
殊洄朝他深深弯下了腰。
楚鸣烨并未仔细听他说了些什么，无非就是一些道歉的话，无非是还想寻求庇护，所以哪怕亲子被自己废了，也强忍恨意卑躬屈膝。
时间真是一个不可捉摸的东西，会将很多人都变得面目全非。
“殊洄，还记得六百年前的你是什么样的吗？”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很淡，像是一抹飞雪从高空落下，触碰到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冰凉凉。
殊洄愣住，他莫名打了个寒颤，被衣袖遮住的手缓缓松开。
怎么忘得了？
落魄人生，就是从那朵玄灵花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到了如今那种低阶玄灵花就算堆一万朵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再施舍一眼。
殊洄不知为何心脏重重地一跳，他抬眼望着楚鸣烨，仿佛被这句话凭空打了一巴掌，哪怕他觉得往上爬并没有错，但他又不得不答，干涩道：“......记得。”
“呵。”
一声轻笑传来，却冷若气温骤降，小雪霍然变成满天大雪。殊洄颤抖了一下，就听这道声音凉薄地扔出一句话：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仙尊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就算是直男也能欣赏到的美感，但此刻却离他千万里，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雾遮住，每一个字殊洄都能听清，可连在一起却怎么也听不懂。
他的表情一片空白，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什么？”
“一个我找了很多年的人。”楚鸣烨的眉眼好似覆盖霜雪，冰冷无情没有一丁点温度，万顷大雪随着这句话磅礴而落：“他的转世，是宿星。”
殊洄好久都没有动弹一下，就连呼吸也似凝滞住一般。
他直愣愣僵站着，脑海如同被巨锤狠狠敲击了一下，当头棒喝，震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他一直想努力往上爬，爬到一个不会被随意欺辱的位置，最后路走着走着彻底走错了。
原来，他才是那个替身。
他才是替身！
一个替身竟然欺辱到清虞仙尊真正的心上人！
诸多不解之处瞬间得到了答案，难怪在自己试探着提出想与他人结为道侣时，清虞仙尊不曾阻止。难怪虽源源不断的帮助，却一直以来没有试图对他进行多一步的举动。
曾经还庆幸清虞仙尊的“君子之风”，如今真相揭开，才知本是仙尊无意于他。
慌乱骤然浮上眼中，殊洄的手开始抖，唇也在发颤。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紧接着一下跪在了地上，像是跪在雪中，浑身止不住地发冷，声音因恐惧而断断续续：“仙尊......我，我做错了，我知错了......”
他抬起眼，磕磕绊绊膝行向前，想要拉住楚鸣烨的衣摆：“仙尊，是我错了，我当时鬼迷心窍......求您饶了我，我，我一定滚的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当日有多肆无忌惮，今日就有多害怕。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清虞仙尊的心上人这几个字有多重的分量，更别论当时行驶这个权利的他，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但下一瞬，殊洄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带着动作也凝固无法动弹，沉重似一座大山般的压力死死压制住他，来自尊者境的压迫，几乎将浑身血肉都碾压得移位。
楚鸣烨漠然视之，无动于衷。
他轻抬起手，莹白如玉的手心倏然出现一个玄黑色的小盒子，盒子四周密布重重阵法，镶嵌血色晶石，隐隐泄露阴寒之气。
只见白色灵气在他指尖旋转，继而飞速遁入小盒子中。
下一秒，小盒子飞至空中，盖子掀开，恐怖的黑色漩涡从中倾泻而出——
殊洄瞳孔猛地一缩，恐惧到了极点，冷汗直流，却如当日同宿星那般拼命想逃却怎么也躲避不了，只能任由那小盒子爆发出的暗色光芒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体内无数灵气眨眼间就被暗芒吸收得一干二净，百条经脉如针扎般疼痛。紧接着令人惊恐的一幕出现，殊洄的境界竟在那小盒子的吸收下开始下跌！
殊洄呜咽着，眼睛睁得极大，青筋暴起，只能眼睁睁的感受自己的境界不断往下降。
境界，半步紫府境，
宗人境巅峰，
宗人境中期，
宗人境初期，
元神境......
境界急速下掉，几百年的修为竟是被这盒子吸收的一干二净，甚至在元神境初期摇摇欲坠。
是殊洄当初第一次见到楚鸣烨时的境界，彼时他刚刚突破元神境不久，为了巩固境界，冒险去采摘玄灵花增强修为。
“不！！”
殊洄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嘶哑之声，像是骤然断裂的琴弦，却被镇压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整张脸涨红发紫，仿佛窒息到濒临死亡之人，眼中血丝蓦然爆开，汇聚成一股血泪顺着眼尾缓缓滴下。
不要，他不能变成废人！
短短时间，对殊洄来说，这几秒钟漫长到无穷无尽，每一秒都像是滚过刀山般煎熬。
终于，小盒子渐渐收了光芒，飞回楚鸣烨手中。
元神境初期......
殊洄脸上血色尽褪，眼里也好似蒙上了一层白膜，灰败一片。他嘴角焦烈，胸口钻心地疼，牵扯着五脏六腑都剧痛难忍，气急攻心下从嘴里吐出一口血。
眼前天旋地转间，无尽黑暗朝他袭来。身上的压力被松开，他瞬间朝下倒去，俯趴在地宛如一滩烂泥。
半晌胸口才起伏一次。
楚鸣烨知晓他最在意什么，那就彻底收回自己曾给予的东西。
殊洄是下品双灵根，再差一些，几乎同三灵根无疑。若不是楚鸣烨一直帮扶他，海量资源倾斜他身上，又怎么可能短短几百年就连升两个大境界，甚至到达半步紫府境。
他垂眸仿若在俯视蝼蚁一般，看着如同烂泥的殊洄，淡淡陈述一个事实：“剩下的仇，宿星会亲自去报。”
语罢，他正欲离开。
谁料殊洄的手指动了动，竟艰难地想要支起身体，却失败再次倒地。
在境界被活生生抽离的痛苦中强忍剧痛，他的嘴中满是鲜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努力仰起头，断断续续地乞求：“仙尊......都是我的错，和无霜没关系，求您......饶了......饶了无霜......”
一片寂静，微弱的风吹拂到脸上，带来丝丝凉意。
落霄峰山顶白雪皑皑，山脚春暖花开。
“仙尊......求求您......”
也是爱。
当年他为了能同无霜在一起，宁肯冒着被仙尊报复的风险。
今日也能在性命垂危之时，也要为她求情不被牵连。
人性，复杂至极。
楚鸣烨的脚步只停了几秒，便消失不见，没给出任何回答。
眼泪大颗大颗从殊洄眼中掉落，他的头抵在地上，无声痛哭。百年修为刹那间一无所有，未来之路更是在今日宣判断绝。
悔不可及。
......
宿星不是木头。
他隐约能察觉到自己与师尊的距离似乎在那条越界的线上模糊不清。
他听见屋外的声音，推门出去，就见雾雪风霜，白衣男子从远方走来，似与这天地间的白融为一体。
他不再像以往那般谨小慎微，多年的死里逃生，已经练就了有一丝机会就死死抓着不放手的本领。
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夺的。
他眉眼冷峻，抬脚下了台阶，冒着风雪，大步朝楚鸣烨跑去。
落霄峰雪时大时小，时有时无。
昨日宿星尚且如老鼠一般躲躲藏藏，今日宿星回望风雪，只想将唯一的暖意抓紧在手中。
楚鸣烨眼中浮现出柔和，他脚步顿住，还未开口，就被急促跑来的宿星一把搂进怀里，剧烈心跳撞入紧贴的胸腔，声音闷闷：
“您去见殊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殊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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