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入魔 “凭什么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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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澹浮云，何眷于尘埃。
宿星六亲缘浅，儿时家中兄弟共有五人，粮食紧缺之下，爹娘选择将他卖给伢子，因容貌清秀换得一大笔钱，从此与他断绝亲缘。
再后来，他在一户人家中当小斯，日子不算好，也不算差，至少能吃饱穿暖，只是偶尔会被当成出气筒挨几句打骂。就这么过了三年多，宿星十九岁时，忽然听闻十年一度的仙门选拔召开，他心绪起伏第一次在心底诞生出改变命运的想法。
于是宿星想方设法成为小少爷身边的侍从，陪着小孩去选拔。小少爷遗憾没有灵根，他站在少爷身后，趁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的间隙，斗胆摸了一下测灵柱。
霎时，三道光束亮起，不远处的仙门弟子停止交谈，淡淡朝他看来，宿星心跳如雷，以为命运就此更改。
谁知来到仙门之地，才知三灵根者普普通通。对于天霄宗这等顶尖大势力而言，三灵根最多可以收入宗门做一个外门弟子，靠接仙门任务换取功法灵石。
或者选择进入内门中重新做回宿星的老本行，继续当一个杂役弟子，偶尔能得到一些外门无法获取的好处，以及所侍奉之人的赏赐......后者更适合身无分文之人。
没人天生想当杂役，更别论踏上修仙之途，杂役弟子同草芥无疑。遇上身份尊贵的内门弟子需将腰弯的更低保全其身，在竞争残酷的内门中天生低人一等。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宿星辗转反侧了许久，迫于囊中羞涩，他终究还是签了契约成为登记在册的杂役弟子，等待分配。
宿星甚至是进入仙门后，才第一次知晓灵石是什么东西。如此，他身上又哪来的灵石？
多年辛苦攒下的银两全作废铁，宿星仰望天霄宗之庞然大物，如蝼蚁观天，前路尽是迷茫。
曾经以为改变命运的时刻，实际上是换了一处地方继续当仆役。
可正当他已经调整好心态等着被分配时，真正改变命运的机会又在此刻奇迹般悄然降临。
那一日，负责管理杂役弟子的外门长老匆匆走进院落，在人群中将他单独唤出，一边走一边面露稀奇地看了他好几眼。
宿星心中正忐忑不安，然而一向冷肃的长老却对他温和了脸色，目露惊叹，言语间满是对宿星的艳羡，和蔼笑道：“恭喜你被清虞仙尊选中了，以后就归属落霄峰，负责落霄峰的清扫事务。”
“日后在清虞仙尊身边要小心谨慎，千万不可冒犯到仙尊。”长老对着宿星细细叮嘱，感叹道：“清虞仙尊是我天霄宗最强者，多少人挣破了头都不一定能见仙尊一面。你今日得此仙缘，被仙尊挑去落霄峰服侍，仙尊虽是随手一指，可你一定得把握好这个机会，心怀感激......”
他讲完注意事项，又着重强调了一句，以后若是遇到姓殊的男子，能避则避，避不开时就得更加谨小慎微，对人恭恭敬敬不可失一分礼数，若是惹他不高兴，谁也难救得了你。
不过宿星仅是一杂役弟子，能遇上殊洄且被对方注意到的概率极小，长老多提一句实则是想留个善缘。
宿星谨记于心，对着长老再三道谢。
后来，他跟随引领弟子入了落霄峰。
那天夕阳西斜，恢弘落日的残芒洒在落霄峰顶，一片赤色霞光中，宿星见到了传闻中的清虞仙尊。仙尊在舞剑，鹤骨松姿，天地间仿佛只剩那一抹绝色，白衣胜雪，长剑拂动落花，孤冷出尘。
届时他只是一小小杂役弟子，负责清扫落霄峰殿宇，身份卑微，无可获取之处，亦毫无价值。
而清虞仙尊之于他，是白云澹澹，轻拾起尘埃。
尘埃之幸也。
回忆翻飞，无数画面一一闪过，宿星记得最清晰的，永远是与师尊有关的一切。
楚鸣烨的手极为漂亮，骨骼均匀，手背青筋凸现，手指修长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宿星不敢有多余的举动，却也忍不住在师尊昏迷时再靠近他一点。
于是他轻轻握住师尊的指尖。
指尖圆润，在肌肤相触的刹那，温软的触感让宿星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旋即一股灼热的烫意倏的从指尖相交处流向心脏，血气上涌直至脸颊。
宿星喉结上下滚动，他移开视线，甚至不敢看自己的手，耳垂已然红透，像是初见时遍布天空的火烧云。
他虚虚握着楚鸣烨的指尖，半晌，没能忍住胸腔中喧嚣的悸动，手指鬼鬼祟祟一点点往上移，直到完全同那只修长的手贴在一起。
无数烟花在脑海中炸开，心脏快得仿佛要蹦出胸腔。
这一秒，宿星忽然就什么都满足了。
他安安静静趴在床边守着楚鸣烨，目光眷恋地一寸一寸轻抚过眉眼，空气也变得宁和，渐渐的，身体越来越放松，不知何时悄然陷入睡梦。
真正的明月已入怀，再看天上月，顿觉如尘土。
......
楚鸣烨意识回归时，映入眼帘是一个黑色的脑袋趴在床边，紧随其后，他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拉着。
再纠缠一些，都快到十指相扣的程度了。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上面的血迹消失不见，宿星也换了一套新的弟子服，抓着自己的手，睡得正香。
“......”
丹田处传来锥心的钝痛，楚鸣烨艰难坐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宿星，也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哪怕这个姿势并不舒服。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囫囵咽下，不多时，尖锐的痛感在药力的作用下稍稍缓和，他才终于有时间去想上一世的剧情走向。
八百年。
楚鸣烨在心中叹了一声，垂眼看向床边趴着的青年，眸光带上了一丝疼惜。
意味着宿星受了八百年的苦。
他心道，难怪系统不让自己回信，原来早早就为了今日这一遭，亏他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既定的高冷人设，也根本不知道原主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这个世界他上了很多次系统的当，当当不一样，最大的一次，莫过于收宿星为亲传弟子的契机......不过此事另说。
楚鸣烨略感头疼，不得不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按在眉心，这个世界的记忆已经在系统的加持下成为主导，心境也与以往不同。
更为淡漠，平等的漠视这个世界的一切，宿星除外。
否则今日出手废人时不会这么果断。
宿星并未睡熟，他太累了，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再加上今天情绪几番周折大起大落，刚在靠在楚鸣烨身边心绪渐渐宁静才没忍住睡了一会。他睡的很轻，楚鸣烨才醒不久，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抬眼，就见师尊那张清清冷冷的脸正盯着自己，而他之前偷偷拉着师尊的手还牵在一起，没来得及松开。
“师，师尊？！”
宿星被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眼睛睁得极大像是见了鬼似的，触电般收回手。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神色慌张想要解释，然而双腿不知什么时候被压麻了，才刚站起身就控制不住支撑点，猝然朝后倒去，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在下面扑腾半天才稳住身体。
实在是狼狈。
他仓促抬头，对上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在楚鸣烨淡淡注视下，宿星脸色“唰”地涨红，结结巴巴道：“师，师，师尊。”
他有这么可怕吗？
楚鸣烨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手心放到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调侃道：“别在地上坐着。”
宿星手忙脚乱从地上站起身，双脚合拢，手指搅着衣袖，脊背挺得笔直。
跟一个小学生似的。
楚鸣烨弯了弯眼睛，朝他招招手：“过来坐。”
宿星还从来没有听师尊用如此温和的语气同与自己讲过话，更别论对方态度这么温和。他顿时像是坠入云雾之中，手脚僵硬得不停自己使唤，同手同脚走到榻前乖乖站好。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好似在做梦。
能否不要醒。
他侧眸看了眼楚鸣烨身边那处空位，试探着坐下，屁股只沾了一点点床榻，恭敬道：“师尊。”
清浅的冷香萦绕在侧，宿星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楚鸣烨手背上，顿了两秒，差点走神之际，他冷不丁的想起了正事，表情一下子染上了焦急，关切追问：“您身体怎么样了？”
大片的血红实在太过骇人，以清虞仙尊如今的修为，修真界何人能将他伤至如此？又或者因何物导致这般重伤。
楚鸣烨看见地上眼熟的玉制小瓶，不欲多说惹他担心，只安慰道：“没事了。”
钝痛从未消失，一直萦绕在胸口，现在仅能用丹药暂时压制。他最近不能使用太多灵力，否则真是大罗金仙下凡也难救回来，闭死关岂是这么好出的，该付出的代价一概不少。
情况说不上好，但也没糟糕到要靠他一个小小引气境弟子来操心的程度。
宿星抬起脸，张了张嘴，半响都没开得了口。
师尊同他的关系远没有一般师徒那么亲近，更是因为一个难堪的意外才联系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多问。
可是今日师尊维护了他，师尊亲自来救他。
甚至对着殊洄动了手！
只是不知是因和殊洄本身出现了矛盾，连带着顺手警告，还是仅仅因为......他。
楚鸣烨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顾虑，温声引导：“宿星，想问就问。”
宿星短暂的愣住，随后终于忍不住抬手指向外面，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阵风：“师尊，那边有好多纸鹤，您是不是......都没有收到。”
楚鸣烨随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明晃晃的纸鹤堆在门外，彰显着它们的存在感。当时出门太过紧急，来不及将纸鹤收去。
也没必要收。
“如你所见，我那时尚在闭关，封印将纸鹤全都挡在门外。”楚鸣烨声调平静，面色也一如往常，叫人一点也看不出他心中蓦然升起的压抑。
传讯灵鹤，每一只都代表着曾经宿星在绝望之下的求救。
他满心都落到那堆纸鹤上，想着待会儿要将它们都听个遍，无意识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若非我是你师尊，在你遭遇不测时我亦有不祥预感，否则......”
他说完，过了好半晌，宿星才开口，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
“所以，师尊……您是为了救我，强行出关，才受的伤吗？”
楚鸣烨回头，就见宿星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手指惴惴不安紧攥衣摆，一双黑眸忐忑望着自己。
宿星想要师尊回答是，他想要师尊在意他。
可又不想师尊回答是，他不愿看到师尊为了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沉默一瞬，楚鸣烨抬起手，轻轻抚在他脸颊，一声轻叹：“不需要在意，一日为师......就要护你一日。”
宿星怔怔地望着楚鸣烨，眼泪渐渐在眼眶中打转，还未来得及再多感受师尊手心的温度，谁料顷刻间变故突生。
识海中突兀出现一声尖锐嗡鸣，几乎瞬间就将宿星的意识震得模糊，无数晦暗阴郁的念头从心底升起，时间好似骤然回到了绝崖峰等待行刑的那几个昼夜。
“师尊为什么不回信。”
他呢喃了一声。
楚鸣烨表情微变，凝眉看着他的眼睛。
只见宿星的眼眸突兀覆上了一层猩红，似粘稠的血，遮盖住他乌黑的眸。
仿佛有谁踏过前世今生，尸山血海，浑身都是血，仍然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他神情恍惚，忽然又变得疯狂，几句低声自言自语，带着深深的偏执：“师尊为何不理我？”
“师尊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师尊来见我了！”
他像是分不清幻觉与现实，脑海中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来回闪烁，宿星崩溃的捂住耳朵，神色痛苦到了极点，绝望质问：“师尊为何不见我！！”
楚鸣烨刚扣住他的肩，想要先稳住他查看情况。
谁知一碰到宿星，他突然发了疯，抬起脸，表情扭曲，猛地一扑，直接将楚鸣烨扑倒在榻上。
漆黑瞳孔中猩红之色愈发清晰，宿星已陷入深深的魔怔之中，彻底分不清现实。
这是——入魔的征兆。
入魔？！
宿星的灵根不是还在，难道这个节点改变了，他依旧也逃不开入魔的命运吗？
楚鸣烨一时怔住，不过半秒的时间，就被宿星找到机会，攥住他的手腕压过头顶。
宿星按着他的手，支在上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嫣红的唇。
想亲，想亲下去，亲下去…为什么不亲，要亲，想要亲......
想亲。
他慢慢低头，却在只差半指距离时停住了。宿星犹犹豫豫，几度想要低头，可最终在上方悬半晌，没有落下。
他失去理智，只剩本能在竭力制止，不能真的亲。
否则就全完了。
楚鸣烨无奈，没将宿星的攻击性当回事，手腕一转就轻松挣开这小小引气境的禁锢。他抬起手，掌心对准宿星的额头，白色灵气漩涡蓦然出现在手心，随之运气一拍，低呵道：“清心明镜！宿星——醒来！”
那力道很轻，但空气中的灵力却瞬间荡起层层涟漪，飞速冲进宿星的识海。清凉的灵气以狂风扫落叶般将所有魔气瞬息镇压，宿星闷哼一声，痛苦的倒在楚鸣烨身上，眼中逐渐恢复清明。
......师尊长得真俊美。
意识从模糊慢慢变得清醒，恍惚中宿星对着眼前这张脸感叹了一句，可下一秒，他陡然察觉不对——为何师尊近在咫尺？
不，师尊被自己狗胆包天按在床上妄图非礼？！
发生了什么？为何他一点记忆也没有！！
宿星的表情几乎是变得惊恐，挣扎着想要从楚鸣烨身上起来，可一双手抖得厉害，四肢发软，愣是没撑住反而再次倒了下去，与师尊来了个意识清醒状态下的亲密接触。
宿星都快吓哭了，一动也不敢动，大脑一片空白：“对不起，师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鸣烨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慢条斯理地躺在榻上，神色悠闲，他一言不发，就看着宿星抖手抖脚，像只提线木偶似的从他身上坐起来，表情呆滞。
抱歉，恶趣味犯了。
凭什么只许执法官隐瞒他，他这次也要当一个不长嘴的，看看宿星会是个什么表现。
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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