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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山塌了 同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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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天下午,二队食堂。
“王湛!谁是王湛?”一个男人灰头土脸地跑进院子,抓住人就问王湛在哪。
“金鸿飞?你回来干嘛?”慕青在里屋写东西,听到有人喊阿湛,撂下笔出来看看。
“你认识王湛?快告诉我王湛在哪?”金鸿飞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打饭的女知青知道他的名字,还在六神无主无头苍蝇一样满院乱窜。
“我在这,你找我什么事?”王湛听见有人找她,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面粉。
她刚才在屋里和面,慕青非说今晚想吃她做的窝窝头,看在慕青大病初愈的份上,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金鸿飞找到人之后急得蹦高:“你快跟我来,出大事了!你的针,针灸用的针也带上!”
“什么事这么急?你倒是说啊。”慕青怕金鸿飞记仇想使坏,跟上前追问。
金鸿飞带着哭腔嘶吼:“山塌了,好几个人埋里面了!”
“啥?!”众人大惊。
王湛闻后一把撸下来围裙,冲进堂屋拿针包。
院子里,无论手上有活的没活的,也都赶紧跑出来拿上家伙事,边往外跑边在心里念叨着,自己家的人可千万别埋在里面了。
刚才他们都听见轰隆一声,还以为是提前炸山呢。这要是塌方震的,可得埋多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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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出来几个了?各队报数,快点自己的人!”公社领导听到响就赶过来,围在外面指挥救人。
“都挖出来了,就差孟江大队一个。”
“差谁啊?”江队长从另一头匆匆赶来,他们队原本不是负责这一片的,不知道李庆白上了什么邪劲,非要和二队的换。
“江队长,好像是李大哥,他站得太靠前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埋哪了。”一个男知青懊悔地抓下帽子,蹲下捂着脸哭。
江队长气得直拍大腿:“这个狗东西,他要是出了事,是害了我全家啊。”
其他人都不敢说话,从里面挖出来的人,数孟江大队的多。
今天也是邪了,就刮点风也没雨,不知道这群男娃娃是挖到哪了,竟然还挖塌了。
“其他人没事吧?”江队长往这跑的路上心里就想,自家的人伤了,他顶多对不起小闺女,要是一下把这群男知青都埋在这了,他是没脸再当这个队长了,这辈子在屯子里也抬不起头了。
男知青忍着抽泣答话:“队长,我们都没事。”
公社书记看江队长来了,走上前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老江,你们队的其他娃娃都没事,我跟他们都说话了。剩下那个,你看这么多人挖着,肯定能挖出来。我也喊拖拉机来了,一会儿人挖出来,甭管什么样,咱们都先拉县医院去,能救一定救。”话说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能不能救出来还真不好说呢,但现在还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
“救,对,救人。”江队长像是想到救星一样,”王湛呢?让她来啊。”说完踹了一脚蹲着的男知青,“快去叫王湛啊。”
“江队长,我过来了。”王湛听到江队长喊她,调整呼吸把气喘匀,“人救出来了吗?我给他们看看。”
风越刮越大,挖出来的人正往外撤,基本都自己能走。
一个男知青:“救出来的都没什么大事,除了一个砸到脑袋的,还有一个崴了脚的,他们还在前面。”
“还有没救出来的?”王湛蹲下给躺在地上的伤号们看了看伤口,“这几个都没大事,背回去送卫生所。”
书记走过来,背着手往前面看,咂舌:“还有一个你们队的,我听名字是你们队长的小女婿。这埋了这么久,怕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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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沙石堆里突然传过来一阵喧闹:“人救出来了。”
“还有气吗?”
“有气!”
“太好了,太好了。先往拖拉机上抬,小王同志你去给他看看。”书记振臂一呼,“老江,过来上车!”长时间的等待已经让他想好了人救出来怎么做,一直救不出来怎么做,怎么和县里的领导汇报,怎么继续安排挖河道的工作,是以等李庆白被挖出来的时候,公社书记一秒钟也没有耽误,边跑边喊着往拖拉机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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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梅听到消息,半路骑自行车追了上来。有江梅在,王湛轻松了不少,换过来让她清理李庆白口鼻里的土。
王湛从来没处理过这些,但死马当活马医,只能壮着胆子给李庆白扎了几针,勉强给他把命吊到了医院。进了医院转了两圈,医生进进出出终于把李庆白推进了手术室。
一行人熬到晚上,终于等到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大夫,怎么样啊?”
医生推门摘下口罩:“你们谁是患者家属?”
江梅冲在前面:“我是他对象,他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内脏有损伤要慢慢养,就是这个右腿情况不太乐观。”医生扶了扶眼镜,“你们要做好病人右腿残疾的准备。”
江梅神色怔怔,眼神飘忽:“是腿断了,还是切了?”
“动不了了,先接病人回病房吧,他今晚可能醒不过来,具体等他醒了再看。”医生做了这么久的手术不想多说话,转身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李庆白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后,王湛上前给他把脉,又看了看被单下面的腿,情况和医生说得一样,她回头冲江队长点了下头。
江队长叹了口气,虚扶住江梅,两人一起把李庆白推到病房。
王湛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别的,干脆下楼给江队长和江梅买点生活用品。他俩今晚肯定要留在这陪床,再拖下去医院服务部就要关门了。
“同志,你给我拿一盒摆在最上面的那个糖。”王湛挑好两套面盆牙刷毛巾杯子,结账的时候看到眼熟的包装,临时改变主意又加了一样。
“你确定要买一整盒吗?这个糖可不便宜。”这售货员也不是势利眼,只是想提醒一下眼前这个小姑娘,怕她不清楚价格。
王湛没犹豫,从包里拿出糖票递给售货员:“你给我拿吧,我送人的。”
“卢大夫就爱吃这种糖。”售货员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愿意送这种糖的,要不是有求于人,要不是买答谢礼,就是结婚都舍不得买这种糖呢。来这买这糖的,十个有九个是卢大夫手底下的病人。
售货员收好钱,特意从货架上挑了盒没落灰的,包起来递给王湛。
王湛笑笑什么也没说,拿上东西去了住院楼。管他什么锅大夫炉大夫,她掏钱帮李庆白送礼简直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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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怎么样了?”王湛上楼找到病房,看见江队长蹲在走廊尽头抽烟卷。
“不知道,江梅守着他呢。”江队长手上就剩个烟屁股了,寻了半天,医院到处都是白的,干脆直接用手掐灭。心里烦,手上倒也觉不出来疼了。
王湛把网兜递给江队长:“我给你和江梅买了些东西备着,我问了,县医院不让陪床,到了晚上护士追着把人往外赶。不过马路对面的招待所还有空房。李大哥这边有护士看着,你们在这干耗着累人也累心,还是去对面开个房间休息吧。”
“我等会儿去看看。阿湛,今天谢谢你,不是有你那几针,李庆白那小子够呛有命活到医院啊。”江队长捂嘴干咳,“你看你这孩子急得,背上全是面粉,拍拍。”
王湛拐着胳膊拍了拍后背,她不敢应这声谢,拖拉机上那几针,她也是估摸着下的。
要不是她没仔细检查,说不定早在李庆白腿上扎几针,也能把他的腿保住。
“小王同志,老江。”公社书记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我把医药费和介绍信都开好了,给你们父女俩在招待所开了个房间,今晚有个落脚的地方。”
“唉,你们先回吧。老许,我们队里你帮衬着点,我明天再回去吧,江梅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好好,你安心在这待着,我回去商量出来个章程,明天还开不开工,我试着心里真是没个谱啊。”
“回吧,回吧。”江队长又点了一根烟,他心里也乱得很。
“江队长我先回去了,李大哥的事…大家要是问起来…”王湛犹豫,她不知道李庆白腿的事回去能不能说。李庆白的腿本来因为痛风就跛,她不说,等李庆白回来了还能装两下。
“照实说就行了,没什么好瞒的。”江队长摆摆手,起身把人往楼梯送了几步,转身拐进了病房。
书记在半路下车,让拖拉机直接把王湛拉回江家屯。
领导走了,开拖拉机的小哥忍不住开始白话:“王湛同志,我就叫你阿湛了哈。我是你哥哥的同事,第一次见你,你跟你哥一点都不像啊。”
“他是我表哥,和我不像也正常。”王湛累了一天,窝在拖车里语气淡淡。
“你这去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回来倒是抱了个大盒子。你这种小年轻,进了城就好买点吃的喝的。我们成了家的就不一样了,心里挂着柴米油盐酱醋茶。你看,”小哥拍了拍他放在座位上的口袋,“都是我媳妇交待我买的。”王湛不理他,他一个人自娱自乐地往下说。
“要说人啊,就是脆弱。今天这个不到30,差点人就没了,挖出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都没气了。咱要吸取教训,人生就那么长,一眨眼就没了,还是要珍惜眼前人啊。”
王湛眨了眨眼,这位老乡话可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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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湛刚进知青院,江家人和知青们就围了上来。
“阿湛,李庆白他没事吧?”叶深也在,看来叶家是派他在这等消息。
“大家放心吧,过几天就能醒。”
“还没醒?”
王湛:“内脏做的手术。”
“内脏是哪里啊?阿湛,你可别吓婶子啊?”江梅妈眼眶里一包的泪水,声音止不住地抖。
“大夫没说,我约莫着是肝和脾伤着了,不至于很严重,婶子你放心吧。”王湛拉起江梅妈的手安慰她。
“那就好,你说放心我就放心。”
王湛看着江梅妈有些不落忍:“大夫还说,李大哥右腿以后会落下残疾。”就是彻底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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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送走,王湛自己随便弄了点饭,慕青陪着她在厨房。
“饿坏了吧。”慕青算着王湛今天早上没好好吃,就吃了中午的一顿。
“还行,光顾着急了,回来才觉得饿。”
“你说这李庆白也是有些倒霉在身上,这临时瘸子变成真瘸子了。”
“小心别人听见了给你扣个不团结同志的帽子。”
慕青也觉得自己失言,赶紧左手攥拳,右手食指狂敲左手手背。
“你这是做什么?”
“手动木鱼,叩1菩萨保佑我”
王湛忍不住笑又赶紧憋回去:“你帮我也多敲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