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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有娀 ...

  •   慢半拍的何羽桃没来得及拿铃铛就见血人扑向自己。
      他凭借本能反应,歪身躲过,听得一声咚,血人把阿诺娜神像撞倒,铃铛连着神像一并碎了。

      “铃铛碎了!”何羽桃道,摆手就往边缘跑,“我不是故意的,两个都不是故意的啊!”

      那处入口还在源源不断走出更多的血人,大多是年轻人,不论男女。
      在这其中,楚弃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阿诺娜。
      她满脸凶意,蓝白色袍子全是褐色的血,肢体僵硬往他们走去。

      楚弃厄忽而想起初入有娀时看见的有娀,像垂暮的老者守着夕阳。

      没有年轻人的有娀,跨入死亡的有娀。
      地上四分五裂的阿诺娜神像仿佛宣告有娀的结局。

      快步抓了两具血人,引得阿诺娜十分不满,她冲楚弃厄嘶吼,地上全是血的脚印。

      碎了的铃铛被楚弃厄捡起,带动铃铛声音。
      更加躁动了。

      铃铛不能平复他们,反而是激化。

      把东西丢给另一头的何羽桃,楚弃厄指节抚线,神情凛冽,目视前方。
      线在指节处划出一道血痕,他疾步走向阿诺娜,指腹点在她眉间,出现一丝鲜红。

      楚弃厄用沾了血的线在自己与何羽桃面前拉了一条警戒线。
      立于墓室中间的阿诺娜不动了,直发出几声低吼。

      停步了这些的何羽桃握着碎了一半的铃铛瑟瑟发抖,在岩壁边上恨不得钻进泥土当蜗牛。

      半响,阿诺娜扭曲身体,目光呆滞地朝他走去,满口的血吐在身前,逼近何羽桃。
      何羽桃缩下巴缩腿缩呼吸,骗过脑袋默念,“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血腥味猛地钻入鼻间,何羽桃甚至能闻到对方呼出的气,带着浓厚的腥臭。
      突然,味道变淡了,脚步也远了。

      何羽桃这才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扭过头看向楚弃厄,他轻声道:“阿……阿哥……你,你算半个有娀人吧……”
      楚弃厄单手捏住线,没回应,他双眼盯向那处入口,见血人在周边游荡了会儿没闻到异常味道便往墓室门口去了。

      “啊!”
      门外传来一声惊叫。
      是戚茜!

      不好,墓室里闻不到味道的血人把目标转向墓室外了。

      戚茜看见溪里慢慢浮出好些血人,吓得脸色更加白了,捂着伤口连气都呼不上。

      陆品前挡在她身前对一旁捣鼓机关的蓝简说:“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点头,蓝简表示知道,她和特图司取下木架上的匕首,先丢给陆品前一把,自己拿了一把后就往机关走去。

      顺着光,蓝简用手指去摸。
      她听见墓室里血人的嘶吼,但没听见何羽桃的声音。

      有些不安,她回头看了眼溪面,虽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数量众多。

      忽而,墓室里传来一阵极响的吼叫。

      血人汇聚在一起,直逼楚弃厄去。

      他手握铃铛,扯过线,就这样硬生生拽下一具血人的头颅。
      如此做派引得其他血人不满,纷纷转而攻击楚弃厄。

      “阿哥!”
      何羽桃喊,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找打开墓室的机关。
      摸过石门,一片光滑,堆砌得异常平整。

      血迹沾染楚弃厄眉骨,额头上的风信子深了又深,他抬手,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血,瞪着前方。
      他像一匹狼,虎视眈眈地盯猎物。

      咬牙,楚弃厄微眯起眼,他慢慢屈起手指,打算用细线当刀割断血人的脖子。
      血人嘶吼着扑过来。

      “阿哥!接着!”
      楚弃厄迅速出手用线绕过血人的脖子,将他带到一旁,他接过何羽桃抛过来的匕首,眼都不眨一下,直接刺进血人的太阳穴。
      匕首拔出,血液溅了他一脸,是腥臭的,死人的血。

      同时也溅在无法动弹的阿诺娜身上。

      陆品前他们赶过来,握紧匕首,没回头,“没事吧?”
      摇头,楚弃厄道:“没事。”
      蓝简道:“这些血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血人,是有娀失踪的年轻人。”特图司道。

      她看见了,满身是血的阿诺娜,红褐色的卷发在身上愈发显得暴戾。

      “不可能。”特图司转身看向曾经有娀熟悉的人们,她捏紧拳头又猛地松开,重复着,“不可能……”

      神像已然碎了,就像如今的阿诺娜,变成了一个血人怪物。
      是天神的惩罚,是海棠花的诅咒。

      “阿诺娜……”特图司颤着手想触摸却还是放下。
      阿诺娜用有娀血祭,这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

      整个有娀国,在阿诺娜眼里究竟算什么……

      “血祭……”特图司满腔悲愤,可除了这两个字再说不出任何话。
      有娀的祭司……

      这满地的尸骸,这满目的鲜血,无不在确定阿诺娜的罪行。

      密密麻麻的血人,实在是压迫感十足。
      入口在他们进墓室那一刻起便已经关闭。
      没出去的道路。

      楚弃厄扯动线走到入口边,伸手推了推,没有任何迹象能推开。
      没有机关,也没办法直接推开。
      最后一次能出去的机会,断了。

      “咯咯。”
      血人脸上出现诡异地笑,他们僵硬地动着肢体,望向楚弃厄一行人。
      站在中间的阿诺娜姿势怪异,看着特图司在笑,血泪自眼中流出,她能动了,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去。

      “咯咯。”
      骨头发出声响。每走一步,阿诺娜脸上的笑容就会愈发鬼魅。
      血人在躁动。

      “不是,阿诺娜是他们头头吗?”何羽桃贴住岩壁小声吐槽。
      他也不敢多大声,毕竟阿诺娜正在往他们这边走。

      楚弃厄握紧了匕首,挡在最前面,他的身后是特图司,他有种错觉,阿诺娜不是在看他们,而是在看特图司。

      阿诺娜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似血液在她身体里沸腾,她行走的每一步,都有新鲜的血印。
      赤着脚,踩在满是尸骸的地上。

      所有人的心都崩到极致,楚弃厄的脚已然慢慢向前移动。

      “要不,我们一人一个肩膀按住她吧。”陆品前小声提建议。
      他捏紧拳头抬脚时就见楚弃厄出声。
      “不对。”
      陆品前眉头一簇,“什么不对。”

      他顺着楚弃厄的视线看过去,在阿诺娜手中竟然出现了那个铃铛。
      那个铃铛……不是在何羽桃手里吗?!
      朝何羽桃看过去,何羽桃一脸无辜,用口型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啊。”

      没见过把命送过去的人,陆品前气到翻白眼。
      这下大家都得死在这儿了。

      阿诺娜捧着那个碎了的铃铛,一点一点走到特图司面前,她僵硬地伸出手把东西递过去。

      “杀……了……我……”
      混着血液又费力说出的话。
      她再次重复:“杀——了——我——”

      阿诺娜的神色在一刹那变得痛苦,大口的血从口中流出,她的手臂上全是灼烧的疤痕与伤口。
      血肉模糊。

      但她仍旧执着,看着特图司。

      特图司慢慢伸出手,从阿诺娜手中拿过铃铛。
      铃铛已经不会响了,却染上红色的血。

      “救……有娀……阻止……埃达……”阿诺娜一字一句地说。
      她似乎很痛苦,手不自觉地颤抖,可看向特图司的眼神一如既往。

      血,在唇角流下。

      特图司喉头哽住,她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
      直到最后。
      她唤,“阿诺娜……”

      “杀我……可以……救他们……”

      原来……
      阿诺娜从来都是有娀的祭司。

      被血浸染的血,轻轻抓住特图司,一如那一年,为特图司点上祭司印的手。
      温暖的,湿润的。

      手中的祭司箭露出尖锐的一面,阿诺娜颤着手握住特图司的手,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血大股流出,让阿诺娜原本沾满血污的衣袍更加显得不堪。

      她说,“活下去……特图司……”

      她倒下,犹如皎洁的月亮坠落。
      坠于地狱,落在杀戮。

      背后的嘶吼冲天,响彻云霄。

      “叮——叮——”
      有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慢慢地铺成一个调子,越发清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与副本开始时,是同一首歌。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特图司的泪落在阿诺娜眼尾,倒像是阿诺娜的眼泪。

      身后入口缓慢开启。
      扯出一个笑,阿诺娜伸出手,指腹再一次落于特图司眉间,而后失力颓然。

      阿诺娜,圣洁的月季,盛放于黑夜,枯萎于黄昏。
      她死于自己的墓室,她真正死了。

      特图司抿唇,抬眼看向不远处碎了的神像,她恍然明白,原来那时的血泪不是忏悔,而是无能为力。

      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子民死于墓中,而自己则是恶的源头。

      阿诺娜的离去似乎带走了一部分特图司。

      在入口开启以后,陆品前道:“出去吧,安葬她。”
      楚弃厄动身弯腰。

      “她不会回来了。”特图司在突然道。
      她站起身,倔强的神情又似从前。
      “我会处理这里的事情。”
      包括埃达。

      楚弃厄静静定在那处,看着特图司,而后他转身离去。

      外面很亮,好似先前全然是一场梦。

      他没回头,隐入风沙中。
      墓室里站着的少女,转过身,凝视他们离去。

      在光与暗的交界,她似乎看见了阿诺娜化作沙子飘向有娀最高处,庇佑有娀。

      从此踏入有娀的每一个人,都将受到她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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