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别来沾边》咸酥

71、第 71 章 “谢小宁你

　　谢宁的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何医生那边就有了回复，对方似乎也有事情要和他说，于是两个人没多耽搁，见面的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上午。

　　不是休息日，又马上高三了，一中的假并不好请，但谢宁的特殊情况年级里的老师们都知道，所以也请得十分顺利，只是他能顺利请假，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果然，这天早晨准备出门前，谢宁不出意外，看见了某个江姓“拦路虎”。
　　老虎本人蹲在玄关附近，自下而上看过来，眼神幽怨。

　　谢宁脚步一顿，忽然抿着嘴笑了下，假装没有看到江逸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快带我一起去！”几个大字，反而佯装意外地挑了下眉
　　：“哥？你怎么还没去学校？”如果他没有看错，这个点一中应该已经开始早自习了。

　　江逸的表情瞬间更委屈了好几个度，他站起来，缓了缓差点蹲麻的腿：“宁宁，你变了，你始乱终弃，你铁石心肠，不复查不带我……”说着，他靠过来，长臂一伸，把谢宁圈在了自己和鞋柜之间的狭小缝隙里，彼此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清爽的薄荷味道。

　　谢宁不自在地推了推他：“哥，别闹……再不出门你可就真赶不上第一节课了……”

　　江逸根本不听，继续圈着人演：“果然，他们说得没错，男人，总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这什么跟什么。
　　谢宁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知道江逸在想什么，但他有种直觉，今天去医院跟何医生说的话，暂时还不能让江逸知道，所以他才拒绝了江逸想陪自己一起去复查的要求，可现在可看着江逸的眼睛，又有点心软，他的手指搭在江逸的手臂上，轻声说：“我下午就回学校了……”

　　看江逸还是不为所动，谢宁叹了口气，只能另辟蹊径地哄人。他换了副表情，仰起头，声音更轻了：“而且……我得到过哥哥吗？”

　　谢宁的皮肤很白，因为距离近，江逸能清楚的看见他冷白皮肤下微微透出来的红，然后是细腻的毛孔，脸上微小的茸毛……视线在往上，是他纤长的睫毛，和那双透着狡黠，仿佛无声引诱似的浅色瞳孔……

　　江逸像是心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几秒钟之前那股要秋后算账的劲瞬间消失不见，人呆在了原地。

　　得到过吗……
　　那确实没有，好几次都只差一点，但心里最后一点理性总在告诉江逸，他的小男朋友还没成年……不，连他自己都还差一个月才成年，在他们都成年之前，得当人。

　　谢宁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有恃无恐。
　　江逸差点气笑了，他磨了磨牙根：“谢小宁你真是出息了啊……”仗着他不能真什么，瞎撩拨人。

　　“嗯？”谢宁偏了偏头。
　　江逸哭笑不得，看了他很久，最后，只是低下头在谢宁脸上嘬了一口，才沉着气息退开一点点，但两个人依旧腿挨着腿，站得很近。

　　“到了医院就给我发消息，有任何情况，不许瞒着我，明白吗？”江逸揉揉他的脑袋，正经不了一秒，还是忍不住抱怨：“都怪老马！我好歹也是蝉联很久的年级第一，现任年级第二，请个假怎么了？！一上午不上课会掉名次吗？瞧不起谁呢！啧，要不我还是干脆逃了算了……”

　　“哥——”谢宁拍拍他：“别说胡话。”
　　“只是常规检查，别这么焦虑。”

　　“嗷——”
　　江逸气焰收缩，认命的把人团进怀里，头埋在谢宁的颈窝深深的吸了口气，像是要把一上午见不到面损失的能量补回来似的，又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林叔在门口按了车喇叭，提醒他们再不走真来不及了，江逸才把人放开。

　　江逸走后，谢宁脸上原本笑盈盈的表情瞬间淡了，他垂下眼，也出了门。

　　医院里的人多得一如往常，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每一次都会让谢宁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他一路走到何医生的诊室门口，越往里，就越安静——何医生今天没有别的预约，他鼻梁上架着眼睛，正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几张报告单。

　　司空见惯的场景，谢宁却不知道怎么，突然有点紧张，他捏捏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指，这才抬手敲门。

　　“何叔叔。”
　　“嗯？小宁啊，来，坐。”何医生摆了摆手，视线转过来的同时，手里的东西也放下了。谢宁扫了一眼，依稀看见几个心脏的字样，他眼神一闪。

　　“难得你主动提出来要检查，怎么？是最近又发作了吗？” 末了又摇摇头，否认了这个猜测，因为如果只是普通的不适，谢宁不会来找他，而如果是严重的发病，他也不可能不来医院，自己也就不会不知道。

　　果然，谢宁也摇摇头：“不是，我最近，很……正常。”正常得有些不同寻常，所以才更觉得不安。

　　“你这几个月的报告我都看过，确实很平稳。”

　　但是……
　　“但是……”何医生叹了口气：“小宁啊，我应该跟你说过，人的身体，是具有欺骗性的。”

　　谢宁垂眸，是，欺骗性，而最严重，也是最典型的那一个例子，叫做回光返照。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何医生连忙丢掉脸上沉肃的神色，摆摆手放缓了语气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还没到那种程度。”

　　“我只是说，最近的几个月，除了你刚回国那段时间发过几次病，之后，你的每一次报告都很稳定，甚至，趋于好转，对吗？”
　　谢宁点点头，何医生又说：“但你应该也察觉到了，这样的好转，只是暂时的。”

　　“暂时？”
　　“嗯，暂时的。因为你回国之后，心态有了变化，而心情的愉悦，是会影响整个身体的。所以你的身体为你做出了相应的调整，它超负荷的运作着你的心脏，让它减少发病的频率，也让你以为自己在好转，但……”

　　“一旦发作，我会比以前更疼，更难受。”谢宁平静的说完了接下来的话，不是很意外，和他猜的差不多。

　　“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吗？”谢宁问，超负荷，总不是什么好词，一旦心脏不堪重负，这种假象也就不复存在了，他很清醒。

　　“会。”
　　谢宁的心一沉，下意识攥紧了手机，上面正开着和江逸的聊天界面。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江逸正在给他文字直播A班的课间，刚说到徐阳抢了杨智斌的眼睛架在手上，伪装自己的手臂是条眼镜蛇。江逸一边笑这个行为很蠢，一边给他拍了照片，想逗他也一起笑。

　　看着这样的热闹，谢宁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了。

　　“不过也不用太悲观，我这次找你，就是因为这个。”何医生推推自己的眼镜：“正常来说，你这样的情况，是可以通过心脏移植手术来进行治疗的，问题的难点在于你和你妈妈的体质比较特殊，器官移植之后的排异反应会比正常人都大，且无法控制，所以，才一直无法解决，这些，我们说过很多次，你应该也知道。”

　　“但现在，这个问题，或许有进展了。”

　　谢宁倏然抬头，眼神还有些懵。

　　“这是国外实验室最新传回来的研究成果，你可以看看。”何医生递过来几张薄薄的A4纸，正是进门的时候他拿在手里的那些。

　　谢宁僵硬着手指接过来，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化学符号和专业术语，他根本看不懂，视线却定在了其中一行：
　　“……可有效减轻并控制移植手术进行之后的排异反应……”

　　“这……”

　　“这个减轻和控制并不是百分百的，目前也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但……这已经是这二十年来，机率最大的一次了，小宁，你也不能再等了。”
　　“做这个移植手术的最佳时间是18岁以前，当初你妈妈就是因为年龄的加大增加了这部分的排异反应，但你不同，你还有机会……所以，你愿意再相信我们一次吗？”

　　谢宁闭了闭眼，同样的话上一次听见是在妈妈去世之前，那一次，他们说的把握是百分之四十。
　　提高了百分之三十，确实是他们研究道路上的一大步，但……真的上了手术台，生和死，都是二分之一。

　　他突然很想江逸能在身边，给他力量。

　　这时，手里的手机又一震，江逸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两颗包装很精致的柠檬糖，江逸说：“宁宁，什么时候检查完？要不要哥哥来接你？喏，上周测试咱们班成绩好，老吴给大家发的小奖品。”

　　“跟哄小孩儿似的，谁稀罕。”

　　又过了两秒：“不过刚才沈淮川吃了，说味道很好，我就拿了。”
　　“我不吃，都留给你。其他人都只有一个，我们宁宁可以吃两个。”

　　谢宁无声地弯了弯嘴角，紧绷着的心弦被这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和两颗还没吃到的糖果，轻而易举的安抚放松下来，他好像突然又没有那么害怕了。

　　有人会惦记着给他留两颗不起眼的糖果，有人在等着他去走过平凡普通却格外珍贵的未来……

　　未来啊……

　　谢宁突然想，为了曾经觉得虚无缥缈的这两个字，再勇敢一次，也好像忽然就懂了，几年前的他妈妈明明已经疼得连呼吸都困难，明明已经好几次都差点放弃，却又突然在某一次抱过他之后，毅然同意了手术实验。

　　因为心有牵挂，还放不下，所以愿意去赌，孤注一掷。

　　“接受手术的话，会在什么时候……”谢宁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话的同时冷静下来。

　　“小宁，你同意了？！”何医生的眼睛里闪过惊喜，更多的，是有机会能弥补从前遗憾的感慨，他只激动了一瞬间，又很快恢复理性。

　　“也没那么着急，还有几个数据项需要进一步确定，等数据稳定，还要等待能和你匹配的心脏器官捐赠，这个过程不会很久，你的信息早就在全球医疗数据库里，找到配型，不是什么难事……还有和你父亲那边取得联系，毕竟也现在还没有成年，嗯……“何医生敲着桌面：

　　“等这些都确定了，你就必须出国去，不，我的建议是你近期就可以先过去。实验室里有全球最顶尖的设备和医疗手段，你要在那里接受最少半年的前期治疗和调养，最后才能进行移植手术。”

　　“一切顺利的话，只要一两年，你就能重新拥有健康的身体。”

　　谢宁笑了笑，重新吗？他从未拥有过健康的身体。

　　何医生还在说话：“我听说你已经拿到了Q大的保送？真不愧是你，和你妈妈一样，都很优秀。Q大那边可以保留学籍，我有几个老同学都在，到时候帮你申请，等你休学治疗回来，也不会影响你继续上学。”他的脸上带着笑，透着欣慰，仿佛已经治好了谢宁，前景光明。

　　谢宁却知道，这一两年，听起来很快，实际却有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凶险的，这期间什么都会发生，没人能保证治疗的过程中不出现问题，事情绝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也许……他这次离开，就回不来了。

　　要是回不来，江逸怎么办？

　　谢宁安静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我可以参与你们这个实验，可以去治病，但是……得再等等。”

　　“等什么？”
　　谢宁抿了抿唇：“等五月以后吧。”

　　……

　　从医院里走出来，刚好是正午，巨大的太阳挂在头顶，谢宁站了好一会，冰冷的身体才总算有了点温度。

　　“百分之七十……”谢宁的眼神闪了闪，低头，终于回了絮絮叨叨一上午的男朋友一条信息。

　　他说：“糖我收下了，一会来拿，作为谢礼……”
　　“哥哥，你的生日是五月份吧，想要什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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