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我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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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垂着眼睛简单回了消息，再抬起头，看见的就是他哥瞬间速冻住了的脸，他一怔，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是因为什么，不由有点想笑。
“怎么了哥？”他眨了下眼：“怎么还突然生气了呢？”
明知故问的语气太明显，江逸噎了下，没好气地笑出来，在谢宁的头发上碰了碰：“你说呢？”
谢宁笑着偏头躲了下，眼睛里一片暖意，仿佛刚才对着手机时满脸冷漠的人不是自己。
谢宁当然知道江逸在想什么，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会觉得难过，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在意了。
不管谢鸿飞那边是因为他妈妈的去世而性情大变，还是因为有了新的家庭之后对他不那么在意，他都觉得无所谓了，现在的谢宁，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想着，他望向江逸怒气犹存的眼睛——他哥是因为关心他才会这么生气，知道这一点之后，其他的那些糟心事，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看，他已经抓住了自己世界里最温暖的太阳，所以不论外面的世界里如何风吹雨打，他也不会觉得冷了。
江逸自己闷了半天，最后在谢宁柔软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有点无奈：“那现在先去哪？要先去见他吗？”
“不。”谢宁摇头：“还是去研究院。”和谢鸿飞见面，在他目前待处理的这些事情里面，并不是最重要的。
“行！”这回江逸是真开心了，这样才对，宁宁的身体，不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是被摆在第一位的东西。他暗暗提了一口气，希望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能给他们一个好的结果。
抱着这样的心情，两个人冒着风雪打了车，一路到了传说中的医学研究院。
说是研究院，其实也就是B市最大最好的那个医院里辟出来的一层单独的病房，然后爆改成了办公室和实验室的样子，何医生提前为他们联系过，所以两人进得很顺畅。
“你是谢宁？”
病历被打印出来，没有厚得很夸张，但也绝对不算太薄，被年轻的男医生捏在手里的时候，江逸才恍然间意识到，就是这几页纸，给了宁宁一个并不算快乐完整的童年，也决定了他未来的生死，明明那么轻，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江逸偏头看了谢宁一眼，悄悄挪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臂相贴，仿佛是在借着这点微小的触碰，把力量传递过去。
然而冬天的衣服太厚，力量还没有传递到位，谢宁先被挤得晃了一下，又在众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再次站稳，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抬起眼来，打量着面前的人。
他没有想到，何医生口中神乎其神的项目专家，竟然会这么年轻。
“是我。”谢宁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对面人的身上，男医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勾唇笑了笑，但也没过多解释什么，只是点点头：“我之前听过你的名字……”
“嗯？”谢宁以为他是听何医生提起过，却没想到他说：“没记错的话，你母亲应该是叫唐宛？”
男医生扶了下眼镜，像是在回忆：“八年前，我去国外进修，也参与过一个类似的研究项目，当时的患者，就是唐宛。”
谢宁豁然抬眼，母亲因为当时的研究而被实施了错误的治疗方案，导致提前发病离世，这是他心里一辈子的疙瘩，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与之相关的人。
“那个项目我并没有深入跟紧，参与了半程就回国了，后来听说治疗失败了，我很遗憾。”
“不过你放心，以我们目前的医疗水平，已经远超当年国外的那个实验室了，你的治疗，应该会有一个更好的结果。”
谢宁垂着眼睛没有说话，江逸看得揪心，忍不住悄悄握住了他的手背，攥在手心里，才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问道：“医生，宁宁的这个病，能完全治好吗？”
“原本，先天性心脏问题是可以通过器官移植来治愈的，但谢宁的身体情况又更特殊一些，接受移植之后，可能出现远超常人的排异反应，那才是最难解决的，也是我们正在想办法克服的，所以，我不敢说多么有把握，也希望，你们都能做好心理准备。”
男医生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谈论的只是些诸如“今天天气如何”一类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不是一个人的生死。江逸的心里紧了紧，侧过头去看，谢宁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悲喜，却让人心慌。
江逸突然就有些后悔，刚才就不应该那么着急问出那个问题的，却也知道，哪怕不问，这个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
如果这一次的治疗还是失败了……
江逸猛地一颤，突然不太敢想下去，整个人手脚冰凉地僵在了原地。
倒是谢宁，短暂的难过之后，自己很快调整过来，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心理准备从懂事那天起就一直在做，早就已经准备得无比充分了，现在再听到，反而觉得：“果然如此。”
就是他哥好像还有点不习惯，这么想着，谢宁心头的阴霾忽然褪去，没忍住勾唇笑了下。
身边的人很快瞪着眼睛看过来，仿佛在说：这么严重的事情，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谢宁的回应是反翻转了下自己的手腕，两只手从手背被扣住的样子，变成了掌心相贴，一冷一热的手缠在一起，温度慢慢被中和，成了不冷不热恰好合适的温柔，谢宁抿了抿唇：“我知道，我都会配合。”
从抗拒到配合，谢宁想，结果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努力过一次。
为自己，也……因为江逸。
年轻的医生把两个少年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镜片下面的眼睛闪了一下，他无声地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给了谢宁几张表格，让他再做一次更深入的检查再走，等一切结束，两人结伴从研究院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江逸照例率先抓着谢宁的围巾把人围住，直到谢宁漂亮的脸蛋只剩下一双清澈的眼睛还露在外面才肯罢手。
“哥……”谢宁小声喊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江逸的心情不好，但……刚才不是已经哄好了吗？他也没说不治，治不治得好，这事儿他真做不了主，怎么还是不高兴？
江逸的嘴角压得很低，大概是一次次提起希望之后，又一次次有人对他们说：我们其实没有把握……
这种希望破灭的感觉太磨人，像一块大石头堵在胸口，喘不上气的窒息之后，他又开始有些隐秘的急切，看着谢宁站在自己眼前的样子，江逸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
他像是一个一直被充气的气球，这时候已经趋近临界点，马上就要爆炸了。
“宁宁，我……”江逸刚张口想要说点什么，一束强光突然从两人背后的路口处发射过来，紧接着是汽车的鸣笛声。
江逸骤然收声，和谢宁一起扭头看过去，就见一个高大的影子逆着车灯的光走过来，在两人不远处停下。
谢宁把挡在脸前面的围巾压下去，一同落下的，还有他刚才还高高翘起的嘴角，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了下去。
“你怎么过来了？”谢宁抬起眼，突然发现眼前的人的样子又比记忆里老了一些，但仍旧气质卓绝，否则当初他妈妈和现在的继母也不会看上他。
“你没回复消息，我就直接过来了。不带太久，一小时之后的飞机，马上就走。”谢鸿飞脸上是和谢宁如出一辙的冷淡表情，他朝谢宁身后亮着的医院名字的大灯看了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看来，你终于同意配合治疗了？”
听着没有多么欣喜，好像在关心一个陌生人。江逸的嘴角拉得更低了，刚才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他几乎不太敢认。
印象里谢宁的父亲温和慈爱，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江逸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宁宁同意参与实验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不是通知过监护人么……”
谢鸿飞看过来，没管他的阴阳怪气，只是挑了下眉，似乎花了点时间回想，才终于记起眼前的少年是谁：“你是江逸？”
“谢叔叔，好久不见，您和以前相比，变了不少。”江逸不情不愿地打了招呼，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半挡在谢宁面前，是一副防备和保护的姿态。
谢鸿飞缓缓笑了下，心说这小孩倒是没怎么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笑过之后，他才重新把视线放回谢宁身上，沉声说道：
“我确实一早就收到了消息，甚至，如果我不签字，你不可能能有机会参与这些研究，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可以克服那些心理障碍，这很好。”说着，又瞥了江逸一眼：“看来，你回国的这几个月，过得还不错。”
江逸撇了下嘴，心说那当然！有他在，宁宁当然会过得很好！而不是像过去那几年那样，把人养得冷冰冰的！
“我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看你，没出什么事就行。”语气轻得仿佛真的只是路过了来看一眼，轻描淡写毫不在意的态度，让江逸心里那点不适感再次加重，过去的谢叔叔和现在的谢鸿飞，好像突然就被割裂成了两个人，甚至莫名让他怀疑，小时候那些关于谢宁家人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一个人，怎么会改变这么多呢？
更何况，谢宁是他的儿子。
“宁宁现在当然不会再出什么事！”江逸咬着牙，想起上一次谢宁发病的时候，真出事了，那么危险，可他这个所谓的父亲，却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过。
“那样当然最好。”谢鸿飞的声音依旧冷静：“你既然选择了一个人回国，那么之后在国内发生了什么，都是你的选择，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你也应该有心理准备。”
艹！又是心理准备！今天不知道多少人说过这个词，听一次烦一次。江逸的后槽牙鼓了一下，手捏在一起，忍了又忍，才耐着性子没有打断。
谢宁倒是比他淡定许多，平静地望过去：“我知道。”
“行。”谢鸿飞点了下头，眼神又在两个少年中间转了一圈，最后竟然有些玩味地说了句：“看来，你的这个假期也不会想回去和我们一起过了……不回就不回吧，只是闲下来的时候，给晨晨打个电话吧，他倒是挺挂念你的。”
说罢，他扬了扬手：“看你的义务我尽到了，一会还要赶飞机，就不送你们回学校了，我先走了。”
江逸：“……”这什么人？
谢鸿飞的车子很快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江逸咬着牙，很努力才让自己没有骂出声来。
这时握在掌心的手指突然动了动，谢宁已经用另一只手重新拉好了围巾，脸上的冷意褪去，又变成了那个温和的谢小宁。抬头看见江逸还在发呆，他眨了下眼：“哥，走了，回去了。”
江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谢宁的手没有松开，但谢宁没有要挣脱的意思，他也就……舍不得放手，任由谢宁带着他，往Q大的方向走。
两个人就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拉着手走了一路，在接近Q大校门的某个巷子里，江逸还是觉得不是滋味，终于憋不住，拧着眉奇怪地说了一句：“不是，他今天非要来看你这一趟到底什么意思？！就为了来刺你两句，然后找个不痛快？有这么当爸爸的吗？！”
谢宁笑了一声：“怎么还在想这个？他就是那样的，不理他就行了，至少，这个寒假，我能光明正大的留在国内了不是吗？”
“可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
“……”谢宁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江逸就算再如何迟钝，也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了，他跟着停下来：“宁宁，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宁叹了口气，又扯了下嘴角：“没什么，他只是没有那么喜欢我了而已。”
“他从前喜欢的，爱的，都是我妈妈，我不过是作为妈妈的一个附属品而存在，后来妈妈不在了，他收回了那份喜欢和爱，我对他来说，只剩下了责任，再过一年等我成年了，这份责任也就不存在了，他这种态度，我倒是可以理解。”
理解个屁！
江逸心里一沉，只觉得谢宁现在的表情比哭还刺眼，这种看透一切之后淡漠的笑，比真的眼泪，更让他觉得心疼。
谢宁偏了下头：“我本来也不能要求他永远爱我，不止是他，我甚至不能要求谁永远喜欢我，不确定性太大了，谁又真的能做到一直喜欢呢？”
江逸下意识摇摇头，心说不是的，有的！会有人永远爱你，永远喜欢你，会有的！
两人交握的手心发烫，冰天雪地里，江逸蓦地出了满身的汗，被他一次次压下去的念头再一次开始乱窜，那些原本想着放一放，再缓一缓，徐徐图之的事情，突然像是海底喷涌的火山一样，开了闸，就再也拦不住。
他也就不想再拦着了。
去踏马的缓一缓！他再不说，眼前的宁宁看起来都快要碎掉了，让他怎么舍得！
谢宁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略有些低沉的情绪里面，突然，掌心被江逸勾了一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往前一拽，两个人的位置瞬间掉转，谢宁被江逸摁在了巷子一侧的红砖墙上。
被冰雪浸透的砖墙有点冷，却令人清醒，谢宁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心跳骤然失序，他微微张了唇，迟缓又呆滞地看着江逸。
“哥？”
“你可以要求别人永远喜欢你，至少，你可以要求我。”
什么……
谢宁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擂鼓般热烈的心跳轰然取代了耳旁风雪呼啸的声音，但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江逸的。
江逸按在谢宁肩膀上的手指蜷起来，半晌，像是认输，又像是宣誓似的说了一句：“宁宁，我喜欢你。”
“我会一直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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