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宁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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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张女士果然已经在厨房忙碌，桌上放着一些已经提前做好的凉菜，厨房里的岛台上还堆着一些被做成半成品的食材，还有一口砂锅放在电炉上咕嘟咕嘟的熬煮，弥漫出一阵轻盈的暖雾。
穿着围裙的张巧巧女士把头发盘了上去，比起平时风风火火的干练，又多了点温婉，谢宁看见的时候一顿，鼻尖忽然就有点酸。
“江逸！是你回来了吗？！”厨房里的张女士喊了一声，绕出来之后，看见的却是谢宁，她一愣，随即换了个更大的笑容：“哎，是宁宁回来啦？快去，把东西放下休息一会儿，阿姨这边马上就好了啊~”看见宁宁，连亲儿子去哪了都不问了。
谢宁抿着嘴笑了下，还是解释了一句：“江逸刚才下车的时候东西掉了，折回去找了，一会儿就回来。”
张女士“哎”了一声，表示已阅，末了又附了一句：“管他呢，你先坐。”
谢宁：“……”是亲生的。
刚好这时候门把手处又响动起来，咔嗒一声，江逸拎着个毛绒小球挂件进了门，没好气地朝里面喊：“妈！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谢宁笑出了声，江逸“啧”了声，低头换鞋的同时，把手里的毛绒小球塞到了谢宁的掌心。
“这什么？”谢宁捏了捏。
江逸说：“刚路上扫码换的，小区门口卖牛奶的做活动，我看见了觉得挺可爱，弄回来给你玩玩。”
“你不是去找东西？”
“啊……那个啊……”江逸勾着拖鞋推着他往里走：“徐阳今天塞给我的游戏卡带，当时顺手放书包侧边了，下车的时候晃出来了，已经找到了，就在我们下车那个位置。”
谢宁点了点头，心说那还好，不然刚写完四千字检讨又得知宝贝卡带丢失，明天徐阳能嚎成什么样……噫！他抖了下，简直不敢多想，耳膜已经开始疼了。
“行了，来吃饭吧！”
……
“来，宁宁~你尝尝这个，这是我最近新学会的汤，益气补血，对身体好，最适合冬天喝了！”张巧巧女士掀开砂锅盖子，热气升腾，她笑得满脸慈爱，怎么看谢宁都觉得还是太清瘦，一个劲地往他嘴里喂食。
谢宁低头抿了一口，和之前一样，汤本身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他还是竖起了大拇指：“嗯，好喝的！”
张女士瞬间笑得更加欢快，宁宁就是贴心！一点儿不像她家这个臭小子！想着，瞪了旁边的江逸一眼，后者莫名其妙，又端起面前自力更生盛回来的汤闷了一口，然后被烫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嘶——江逸想：他不就是刚才尝味道的时候说了句实话，说这汤没味道，和加了盐的温开水一样……
太后还记着仇呢，真可怕。
忽略掉这些，这顿饭吃得算是十分愉快。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转眼，又是年底了。”吃到尾声的时候，张女士忽然看着落地窗外面的小区路灯，叹了口气：“想当年你们都还才那么一丁点儿大，现在都这么高了，挺好……”她垂头眨了眨眼睛，想起了逝去的姐妹。
谢宁的手指一顿，慢慢放下了筷子。
“嚯，这是干嘛？伤春悲秋感叹时间流逝，这么感性文艺的事情可不是您的风格啊太后娘娘。”江逸吊儿郎当的。
太后赏了个白眼，情绪收起来了。
“我的意思是说，马上年底了，那宁宁的生日是不是也快了？我记得是一月份？”
江逸侧了下头，听见谢宁“嗯”了一声，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有多么期待。
可那是过生日，是宁宁的十七岁生日。
他们在十岁那年的生日之后走散，又在即将抵达十七岁的这一年重逢。所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十七岁，是有他陪着的，宁宁不再是一个人的十七岁。
江逸的手动了下，那个日期早早被他记在心里：1月27日，是宁宁的生日。
他掏出手机，开始给沈淮川发消息：
[1111：你们之前生日，都怎么过的？]
[沈淮川：？]
[沈淮川：如果在下没有记错，本人的生日刚过去还不到两个月，我难道没有邀请你？]言下之意，你都亲自参与了，你问我？
江逸“啧”了一声：
[1111：不是，我是说，有没有别的，更有意义更温暖更快乐的过生日的方式？]
瞧瞧你这一长串的限定形容词，沈淮川直接回了个：谢宁要过生日了？
[1111：你怎么知道的？]
[沈淮川：……]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能让江逸这么上心的，除了谢宁还能有谁？
沈淮川不想一个人承受这份狗粮的厚重，想了想反手拉了一个群，A班损友们都在，他说了下情况之后，群里立时热闹起来。
江逸一边嫌弃“这群人加起来凑不出一个脑子，能有什么用？！”一边仔细地翻着飞速上升的聊天记录，企图从里面找出点有用的东西来，就听见和谢宁聊着天的张女士又问了一句：
“宁宁生日过完你们就要放寒假了吧？放假那么长时间，要回你爸爸那边吗？”
谢宁沉默了一瞬，江逸手一顿，手机吧嗒一声，磕在了桌子上，他猛地转过头。
“不去了。”谢宁摇头：“太远了，来回一趟太麻烦了。”而且，他也不太想回去。
父亲在国外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且健康的另一个儿子，继母人也不错。但就是因为很好，他才不愿意亲近，始终保持着一个称得上冷漠的距离。
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家里所有人对待他都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个定时炸弹。
谢宁扯了扯嘴角，马上要过年了，他都回国了，就不再回去让继母和弟弟不自在了。
他其实才是那个打扰了别人生活的外人。
谢宁想，他本来也不喜欢过年，在哪里都一样，一个节日并不会改变什么，刷一套题或是睡一觉就过去了的一个晚上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
江逸看见他嘴角的笑，他希望宁宁多笑，却绝不是这样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谢宁虽然好像在浅浅笑着，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很沉寂，让他觉得心慌，这种慌乱，就跟当时在医院里，听见宁宁拒绝接受医生的新治疗方案时一样，让他迫切想把人抓住。
他这么想着，于是也就这么干了。
江逸直接伸手揽住了谢宁的肩膀，想要驱开那些冷气，把他拉进热闹里来。
“那不是正好！那这一整个暑假宁宁都能和我一块玩了！过年也和我们一起！又不差这口饭，对吧妈？”
张女士白了他一眼：“玩玩玩！整天就知道玩！你以为宁宁是你啊？别把我们宁宁带坏了！你给我松开，就你那牛劲，都把宁宁压疼了！”
江逸：“……”哼！就不松！就要搭！我不但搭过，我还抱过！两次！
“不过臭小子说的挺对，寒假的时候宁宁你就过来，也省得一个人做什么都不方便，那段时间你江叔叔也要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年，多热闹啊。”
谢宁一怔，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下头。
吃完了饭，江逸自然地带着谢宁回了自己的房间，这里早就已经多了一个椅子，也特意腾出了桌子的另一角，是专门给谢宁留的。
谢宁低头在书包里找下午的那本题集，江逸倚在窗子前面，看阳台上他们绑的那根绳子在冷风里摇晃，他忍了一晚上，到这时候还是忍不住，忽然问：“宁宁，你放假不回去，真的只是因为麻烦吗？”
“啊？”谢宁抬起头，顾左右而言他：“哥，难道你希望我放假出国去找我爸？”
“你觉得呢？”江逸表情严肃，凉丝丝地看过来：“别打岔，好好说。”
“……”
“哥，我和你说过我妈妈走了之后，我爸是什么样子的吗？”谢宁问他。
“他那时候整个人都空了，身体虽然还活着，但魂好像和我妈一起走了一样，消沉了很久。”谢宁的声音发沉：“但他又不能消沉得很彻底，因为还有一个情况和妈妈一样的我在家里等着他。有天夜里我睡不着，出来看见他一个大男人，捂着脸坐在阳台上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也变成他的一个负担了。”
江逸的肩膀一绷，听见他又说：“后来他又结了婚，对方是个很好的人，和我妈很像，再后来又有了新的小孩，他好像才终于走出来了。”
“之后他生意越做越大，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但因为我看过他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痛苦的样子，所以我不想变成那个让他痛苦第二次的人，慢慢的，我们关系也就没有那么亲近了，我和继母的关系也仅仅维持在客气这一层，感情不深，将来就没那么难受。所以逢年过节的，也没必要回去交流感情。”
反正总是会离开的。
这是江逸第二次听到他这么完整的内心活动，补全了上次在公墓时他觉得别扭又违和的那些地方，心狠狠一沉。
许久之后，才哑着嗓子没那么沉重的说了句：“谢小宁同学，照你这意思，你是觉得怕家人伤心，才刻意保持距离维持冷漠，让他们有个缓冲。那我呢？”
谢宁抬头：“嗯？”
“怎么不见你跟我保持冷漠呢？天天在我面前这么乖这么软，怎么就不怕我以后伤心呢？”
谢宁被他问得愣住：“因为……冷不了。”
根本冷漠不了，只要看见江逸，就会不自觉的靠近，不自觉的汲取温暖，不自觉的延续小时候的习惯，如果他真的对着江逸也能保持冷漠，那他大概也就可以直接挂病危通知，不用再接着活下去了。
还因为……
早在他懂得这一切之前，他和江逸之间，或者说是他对江逸，就已经不再是可以轻易分割的感情了。
江逸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江逸比所有人都更特殊。
特殊到他想要放任自己多自私一点，也想在将来注定离开的那个结局到来之前，多靠近一点。
靠……有点犯规了！
江逸几乎是自己摁着自己，才止住了想一把把人团进怀里的冲动。宁宁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特殊的那一个呢？
谢宁垂着眼，等了很久没听见江逸的下一句，正紧张，窗户前面的人却笑了。
他看过去，江逸已经站在他面前，满眼都是笑意。他点点头，满意又欣慰：“不过这次倒是没做错。”
“什么？”
“就该这样，挺好的，在我面前这样就挺好的。”江逸说：“你别以为哥现在宠着你，你要是真敢跟我玩什么保持距离那一套……”
江逸磨了磨牙：“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宁偏头笑了。
楼下张女士和清洁阿姨的交谈声断断续续的传过来，还有客厅电视剧的声音，窗外的细碎风声，是很平常又热闹的响动，江逸拉开一张椅子摁着他坐下：“你练吧，你那题册不是还有一大半都没写完吗。写吧，不会再叫我，我去那边玩儿会游戏。”说着，从桌上把耳机拎起来，和手机一起抓着，在房间的另一头坐下了。
谢宁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刚过，对于高中生来说是个奋斗的夜才刚刚开始的时间，但对不能熬夜的他来说，是个再过一会儿就必须去睡的时间。但
但也许是因为刚袒露过心声，这时候的谢宁格外不想一个人待着，看江逸的表情也应该还没有察觉，他想了想，翻开了书。
今天就多练一会儿吧，多写几题，再多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而另一边的江逸抬着手机，去看刚才那个群里早已经999+的消息：
徐阳真是有说不完的话，就这么几个小时，话题已经被他从“就去校门口简单吃顿饭K个歌”聊到了“要不给宁哥包个外滩大屏全城庆生”这种离谱的角度。
杨智斌和吴子昂在下面狂敲：666。
沈淮川发了个狐狸吸氧的表情，表示一会要是逸哥来追杀人，暗杀名单上请不要写他。
江逸嗤了声，打字：
[1111：散了吧，宁宁的生日我知道该怎么给他过。]一定是最特别，最有意义的。
然后发送，退群，一气呵成。
群里其他三个人：……
懂了，他们是过了河被拆的桥，卸了磨被杀的驴……
不是！您至少让我们知道宁哥生日具体哪天啊！！！
……
十一点半，书桌那边翻页的频率开始慢了下来，书写的声音也越来越浅，江逸看了下表，心里了然，却没有出声喊他，又十分钟之后，书桌前面的谢宁手一松，中性笔吧嗒一声落下，在地上滚出了很远。
就在他脑袋也要跟着掉到桌上的时候，江逸伸手托住了他的脸颊，然后弯下腰，轻轻地，把谢宁的脑袋放在了自己肩上。
谢宁很瘦，很轻，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的时候几乎不费什么力气，谢宁也很自然就把自己窝进了江逸怀里。
江逸很轻地笑了一声，把人放在了自己床上。
“宁宁，你不是谁的负累，也不是麻烦，别怕，不会再有人离开你了。”所以你也别总想着自己离开。
已经把头埋进被子里的谢宁，在江逸看不见的地方，眼睫忽然颤了颤……
……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