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013号 一个个人名 ...
-
这次电梯是负二到负四层，但身份卡只能到负三层。
少年摁下负三的按键，问又变成蝙蝠蹲在肩头的吸血鬼：“如果待会有人怎么办？”
吸血鬼不语，但空中突然出现的血丝代表了答案。
他本就没指望毫无代价找到米兰，早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说话间，电梯到了。
电梯门打开，展现在吸血鬼面前的又是另一个世界了。
依旧是熟悉的布局，熟悉的房间，但人们在各司其职，目光所及，没有闲人。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脸上都架了副眼镜，和之前那群追兵戴着的一模一样。
似乎有人关注到了突然打开的电梯，但还没等发出声音，吸血鬼的血丝就悄无声息地扎了他们一下，然后他们顿了顿，便好像没看到两人似的，开始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大人，你的力量好像真的变强了很多。”少年道。
确实变强了，但吸血鬼并不觉得自己能够依靠已经变强的血脉力量蛮力救出米兰。如果有必要的话，他打算拼尽全力血洗这个地方。
但这只是下下策，希望这个人类不会让他走到那一步。
吸血鬼低垂着眼眸，敛去了其中的神色。
“我不能一直改变他们的认知，所以你最好速度快点。”吸血鬼道。
少年不再闲聊，带着他继续往里。
他们再次来到电梯前。
少年和之前一样用那张身份卡，没想到刚把身份卡摁上去，电梯就发出了警报。
吸血鬼下意识看向少年，满眼杀意。
“不可能啊。”少年愣了下，脸上带着不可置信，“我记得这张卡有下负六层的权限，怎么会突然失效了呢？”
突如其来的警报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就有人意识到实验室闯入了不速之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堆警卫奔着两人的方向跑来。
少年没再纠结身份卡失效的问题，转头就跑。一路上不知道撞了多少个人，眼看着一时半会跑不了，少年随手打开一间房门，将吸血鬼丢了进去，然后关上门往另一处跑去。
少年准头很好，吸血鬼被扔到了床上，并没有受伤。
他用蝠翼支撑起身体，透过门缝隐约看到一群人追着少年就去了，待人走后，他变回人形，开始打量四周。
这大概也是曾经关押过某个实验体的房间，目光所及皆是白色，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子……
白色太多，显得房间毫无生气。
桌上放着一本书，白色的封皮盖住了书名，但书签白色的穗垂落在桌边，能看到翻阅的痕迹。吸血鬼拿起翻了下，发现是本写吸血鬼知识的书，而书签卡着的那一页，是领域的相关知识。
领域，吸血鬼七大亲王独有的能力。如果亲王将领域释放，那么将造成严重的后果。但领域也是需要力量支撑的，吸血鬼放出完整领域后，自己也就死了。
目前为止，七大亲王还无一人释放过自己的领域，所以这可能是一个传说，真假未知。
他正看着，没想到书签滑落下去，掉到了地板上。
他弯腰捡起书签，余光看到对面床沿似乎有什么深浅不一的刻字。
吸血鬼立马探头过去，发现不止对面的床沿，靠近他的这边也有。
或者说四周都是。
床底太暗，他看不起那些刻字是什么，便伸手一点点抚摸着床沿。
摸了几下后，他意识到那些都是人名，有英文，有中文，每个人名旁边都有数字，一个一个，密密麻麻堆砌在那些木头上。
那些数字似乎是年份，有远有近。
吸血鬼内心闪过一丝念头：难道这些人名和日期有什么很深的关系吗？
他继续摸着，眉毛紧拧，摸到一个地方时，发现不像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文字。
再次摸了几下，吸血鬼努力辨认着，意识到是什么后，心口蓦地一窒。
那根本不是名字，而是一朵花，五片花瓣，两片叶子。
这个房间曾经住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在无法被人发现的角落，刻下一个个人名和日期，然后在密密麻麻的人名里，画了一朵小花。
吸血鬼继续翻着四周的东西，终于在抽屉里翻到了一根用过的手腕识别带，上面写着“编号：013”。
是那个人类的房间。
——————
少年推开门的时候，吸血鬼正坐在床边看那本白皮封面书。
见少年进来，身后也没跟着什么人，吸血鬼将书放回原位，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逃命的过程应该是不容易的，因为少年身上那件白大褂变得又皱又脏，衣摆和袖口甚至沾上了不知名的液体。
“我暂时甩开了他们，还拿到了一张更高级的身份卡。”少年随手关上了门，然后将一张卡片抛给吸血鬼。
吸血鬼接过一看，上面的人名变了，这次换了个中文的。
他翻转着卡片，正准备看得更细致些，卡片却被一只手压了下去。
少年在他面前半跪着，将卡片和他的手一齐压在吸血鬼膝盖上，仰望着吸血鬼，目光带着几分热切：“你发现我的秘密了啊，大人。”
按照吸血鬼以往的经验，少年这个样子就是要发病的前兆。
吸血鬼顿了下，还未说话，压在他膝盖上的力道突然变重了，少年仰着脖颈凑得更近了些：“床单被掀开过了，床底有你的脚印，要否认吗，大人？”
否认什么，这又不是什么需要心虚的事情。吸血鬼抿了抿唇，往后坐了点，拉开了与少年的距离，只道：“那些人名和日期是什么？”
大概是感受到吸血鬼想要远离的意愿，少年松开了压在他膝盖上的手，顺势坐在了地上，解释着：“那是他们的名字，还有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天的日期。”
“那些都是我的朋友，如果我不记住他们的话，就没有人记得他们了。”
“大人，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的死亡，不是生命的逝去，而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
“我向他们许诺过，要为他们保存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丝痕迹，我坐得还不错吧，大人？”
“在你手边的那个位置，那里住着许琳，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喜欢吃冰的，喜欢穿裙子，但可惜实验室里大家的衣服都一样，所以她从来没有机会穿漂亮的裙子。”
“在你的右手边，住着伍德，他是一个很开朗的男孩子，声音很大，晚上睡觉会说梦话，所以和他睡在一起，肯定不会寂寞……”
吸血鬼听着少年用好像背诵的语气机械又欢快地讲着那一个个人名，莫名感觉一股冷气直冲心口。他不想再继续听下去，控制着血丝封住了少年的唇。
少年被他阻止也不恼，反而眉眼弯弯笑了起来。血丝松开后，他轻笑了声，道：“大人，你可真心软。”
吸血鬼权当他在胡说八道，并未接话，只是将那张身份卡抛回给了少年。
少年接住卡，站起身来，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吧，我们走吧大人，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拦我们了。”
“如果大人信我的话，要一直跟紧我哦。”他笑意盈盈地打开了门。
吸血鬼听到这番似是意有所指的话，眉毛微蹙，但见少年已经推开门往外走了，便变成蝙蝠跟了上去。
少年并没有骗他，外面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他像在郊野漫步般，带着吸血鬼穿梭在这一条又一条走廊中自由而又悠然。
“大人，那本书你看了吗？”似乎是担心吸血鬼无聊，少年和他闲聊着。
“嗯。”吸血鬼应了声。
“那大人，你们真的有领域吗？”少年好奇问。
这次好几秒后，吸血鬼的声音才响起：“有，那是同归于尽的招数。”
少年有些惊讶：“所以上面写的居然是真的吗？”
又是一阵沉默，好半晌，少年才听到吸血鬼的声音：“人类，你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接着笑了声：“大人不如猜猜？”
“……”小蝙蝠闭上了澄红色的眼睛，并没有接人类的话。
吸血鬼已经做好要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没有听到回答，少年也并未再问一次。那轻快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少年开始说别的事情：“大人怎么发现的？”
就在他以为吸血鬼依旧不会再回答时，吸血鬼说话了：“气味。”
“你的身上，有浓烈的人类臭味。”虽然这个人类尝试用酒精和苏打水掩盖，但可惜，依旧臭得要死。
“嗯？我也是人类，不应该一样吗？”少年又问。
“不一样。”这个人类的味道，和他所知道的人类都不一样，苦苦的，清清的。
“不一样？”少年瞪大了眼睛，期待着吸血鬼的解释。但很可惜，吸血鬼似乎并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打算。
好吧，既然吸血鬼不想再解释，那就聊点别的吧。于是少年从善如流，开始讲起了其他的东西。
这个人类一直很多话，来到这里后尤其多。
吸血鬼看似闭着眼睛，整只蝠陷入了沉睡，其实还是听到了少年那些话。
听他讲在实验室待了十几年，听他讲交过几个朋友，听他讲他喜欢的东西……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吸血鬼瞟了一眼楼层，发现少年摁的是负七层，而最底层，是负八层。
在等待楼层到达的时间里，少年道：“大人，你会记住我吗？”
“没人会记得自己昨天吃的食物。”
“这样啊。”少年的声音低了下来，但很快他又扬声道，“没关系，我会一直记得大人的。”
楼层到了。
开门的时候，吸血鬼突然说话了：“你是很好吃的食物，我有点想把你带回去。”虽然有毒。
电梯门打开，展现在眼前的依旧是洁白的空间，还有一座看着就十分精致的手术台，一旁的桌上，冰冷的器械摆了一排，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是吗，”少年脸上再次露出笑容，真心实意道，“那真的是十分荣幸了。”
他踏出电梯，走到手术台旁，和手术台打了声招呼：“老朋友，好久不见啦。”
“大人，和你介绍一下，我的老朋友。我大半时候，都是在这上面度过的。对啦，大人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也是在这里。”
少年坐在手术台上面，轻轻抚了抚上面铺的洁白床垫，滑而软。
“当时博士给我看了一张大人你的旧照，大人你穿着医生的衣服，脸上是掀开了一半的鸟嘴面具，头发被一根浅色丝带绑在后面，柔顺地垂落在背上。”
“真的很好看，和拯救人间的神明没有区别……”少年絮絮叨叨说着。
听着少年的话，吸血鬼想起了一些遥远的记忆，但终究隔了几百年，他怎么回忆也只剩下一些模糊不清的印象了，只依稀记得，那似乎是自己还是一个人类时的记忆。
“好啦，这一路，辛苦大人听我唠叨这么久了。该干正事啦。”少年从手术台上起身，到一旁的药物柜里摸了根注满药水的针剂，随手塞进了口袋里，接着往电梯走去。
吸血鬼知道，他要带自己去最后一层了。
米兰应该就在那儿。
但少年的手指，摁在了一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