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蚕食记忆 他看到了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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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精挑细选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一户住着豪华别墅，看起来就很有钱的人家。
吸血鬼是一个好队友，他的血脉能力真的很方便，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带着小孩，怕是得废好一番功夫才能给弟弟找到容身之处。
少年看着被篡改了记忆，已经将小孩视作自己亲子的夫妇俩，不由得感叹。
屋内，其乐融融，屋外，少年在夜晚的凉风中盯着屋内的情形看了很久很久。吸血鬼倒也没催促，他看着手里被收回来的血丝，带着那小孩和夫妻俩的记忆，抿了抿唇。
夫妻俩记忆没什么特别的，但那小孩……吸血鬼紧了紧掌心，望了望不远处纹丝不动的少年。从他的方向，能看到少年被屋内火光影亮的白瞳，那里面没有嫉妒，也没有羡慕，倒是带着几分释然。
这个人类，知道那小孩的经历吗。
吸血鬼正纠结着如何处理这段记忆，没注意到少年已经离开那间屋子，走到了他面前。
“大人？”少年唤他，“你在想什么？”
看到吸血鬼掌间缠绕的血丝，少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这些记忆让您困扰了吗？”
吸血鬼把玩着指尖的血丝，半晌吐出一句话：“你到底对我知道多少？”
少年知道他的名字，他的来历，甚至知道他血脉能力，知道他手里的，是记忆。
少年闻言轻笑了声，反问：“大人觉得我知道多少？”
吸血鬼并没有回答，他在思索着另一种可能，是否可以将少年的记忆也篡改掉，这样自己也能不用受少年的胁迫。
手心蓦地被覆上了另一只手，苍白细瘦，骨节分明，带着人类专有的，高一些的体温。
血丝被外物惊扰，瞬间便想缩回去，但因另一只手压着，只能徒劳挣扎，就像被压住了翅膀的蝴蝶，怎么用劲也飞不起来。
吸血鬼冷冷地盯着眼前面带笑容的人类，道：“松手。”
少年和耳朵聋了般，依旧压着吸血鬼的手，意有所指地说：“这些对我无用的，大人，你试过了。”
吸血鬼蹙眉：“你骗我。”
少年一顿，接着想起什么，笑意更盛：“当时情况紧急，大人能理解的吧？”
吸血鬼没再说话，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本来也只是想一下，并没有真的想去做，而且若非必要，他并不会随意使用这项能力，因为不论是那些记忆还是情感，都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到他。
“那些记忆就毁掉吧。”少年留下这句话，便开始去收拾他们带来的大包小包，打算轻装简从。
“你弟弟的记忆里，有个姓叶的人类，出现的频率很高。”
少年正收拾着，突然听到吸血鬼冒出这么一句话，动作一下顿住了；“叶？”
吸血鬼见他神色有异，又说：“不认识？”
少年摇了摇头：“从未听过。”
吸血鬼往前几步走到少年面前，将血丝绕道他手里：“你自己看吧。”
那血丝一被丢到少年掌心，立马竖直插了进去，少年闷哼一声，手里本来抓着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那是他弟弟的故事，是他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他的弟弟，肖让，从来就没有逃出地下基地的想法。
少年知道，但从来不知道竟是这么个原因。
肖让还没怎么记事的时候爸爸妈妈就死了，脑海里对所谓的父母其实只有两个模糊的人像。非要说的话，他对父母的印象还没有日夜在一起的哥哥来得深。
但突然有一天，哥哥被人带走了。
肖让并不记得很多东西，但他记得哥哥和自己分开的时候，自己很难过，很伤心，但哥哥并没有带自己一起走。
哥哥把他丢在了全是自己不认识的人的地方。
后来稍微长大点，他知道了这个地方是福利院，专门收留那些没有亲人的小孩。
肖让并不觉得自己是孤儿，他明明有哥哥。
福利院的人并不好，比如和自己一个房间的艾克老是抢自己的饭后苹果，抢自己的小饼干。
明明大家都有，凭什么艾克要抢自己的。
肖让很不服，也很委屈。
他找福利院的吉萨尔阿姨说艾克抢他食物的事，然而吉萨尔阿姨却说艾克是好孩子，让他大方一点，不要和小伙伴们吵架。
艾克知道这件事后还很生气很用力地捏他胳膊：“告状精！你最好不要让我再次看到你找吉萨尔阿姨告我状，不然我狠狠揍你！”
肖让打不过艾克，也不能把属于自己的苹果抢回来。
他只能默默忍着。
后来艾克不仅抢他苹果，还抢他玩具，甚至还在别的小朋友面前笑话他，让他们不要和自己玩。
肖让很伤心，想找人安慰自己，可是哥哥不在。
他突然就想，为什么哥哥当初不带自己一起走，是也觉得自己很讨厌吗？
小肖让的心里从这天开始，出现了怨恨的情绪。
某天肖让又被艾克抢了食物，还将他的食物打翻在地。
他很委屈地跑出了房间，跑到花园的一棵歪脖子树下蹲着，然后默默流起了眼泪。
“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这样做！”肖让一边哭一边模糊不清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哎呀呀，这是哪个可怜的小朋友躲在角落哭呀？”突然一张手帕轻轻触上了肖礼的脸，温柔地帮他擦去眼泪，“看看都哭成小花猫了～”
肖让停止了哭泣，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
她一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美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看着肖让。
“小朋友受什么委屈了呀，说给姐姐听听？”陌生女人将长裙拉到身前拢了下，蹲在了肖礼面前。
肖礼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慢慢放下戒心，开始磕磕绊绊讲着自己的委屈，讲着自己怎么受欺负。
讲着讲着他又哭了起来。
女人伸手用帕子给他擦眼泪，然后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块面包。
“他太坏了！怎么有这么坏的人！小让不哭不哭了，来吃点东西～”
刚刚讲述委屈的时候肖让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对方。
艾克把肖让的食物碰到地上去了，他现在确实很饿。在女人鼓励的目光下，他接过了面包。
面包很软，也很香，肖让觉得这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面包。
“谢、谢谢姐姐。”他结结巴巴道着谢。
“不客气～小让叫我叶姐姐就好。”女人温柔地说。
“叶姐姐，我、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肖让有些紧张地问。
“当然，小让有需要就来这里呀，叶姐姐会一直在的。”
从那以后，肖让经常来这棵歪脖子树下，他大部分时候都能见到温柔的叶姐姐，而叶姐姐每次来找他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些小礼物。
有时候是甜滋滋的棒棒糖，有时候是他没吃过也叫不出名字的水果，比苹果好吃多了，而有时候则是一些小蛋糕。
艾克依旧每天都抢肖让的苹果，但肖让已经不在乎了。
这令人觉得难过的地方因为叶姐姐也变得顺眼起来。
他和叶姐姐聊着自己受过的委屈，比如今天艾克又抢了他的苹果，比如今天别的小朋友又不和他一起玩……而叶姐姐每次都会安慰他。
再到后来，肖让还会讲哥哥的事。
他问叶姐姐为什么哥哥不带自己走，叶姐姐则和他说，哥哥可能是被领养了，有了新的爸爸妈妈。
叶姐姐又说，他以后也会有新的爸爸妈妈。
福利院的小朋友确实到某个年龄的时候会被大人带走，而现在肖让知道了这叫“领养”。
女人告诉他，被领养后，就会有新的父母，还会有好多好多的玩具，艾克也不能再抢他苹果，也不会被人骂“没父没母的孤儿”。
总之，被领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那哥哥的新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带走呢？我和哥哥是亲兄弟！”
女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些迟疑，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可能是因为你的哥哥和他们有缘吧。”
但在长期被人欺负下变得敏感的肖让听懂了女人话语背后的意思。
哥哥的新爸爸妈妈更喜欢哥哥，不喜欢自己。
他心里出现了和艾克抢他苹果时一样的疑问：凭什么呢？
被领养的凭什么是哥哥不是自己呢？
留在福利院被欺负的人又凭什么是自己呢？
女人的几句话，在肖让心里埋下了怨恨与嫉妒的小芽。
后来到了年龄的肖让如愿以偿被“领养”了，才知道所谓的领养，不过是被送到地下基地当实验体而已。
但是当实验体的日子其实也没有很难过，虽然要吃一些奇奇怪怪的药，也不能到处走只能呆在小房间里，但最起码不会受到艾克和其他福利院小伙伴的欺负。
叶姐姐的小糖果没有了，不过现在每顿饭都有更好吃的小蛋糕。
说到叶姐姐，肖让心里浮现出一丝疑惑：叶姐姐……她知道领养其实是送来这里当实验体吗？
他脑海里又想起女人温柔的身影还有对自己的好，将那丝疑惑抛之脑后。
叶姐姐应当是不知道的吧。
他又想起快被自己遗忘的哥哥。
哥哥是不是也在这里当实验体呢？哥哥也需要吃这些难吃的药吗？
哥哥也需要被关在小房间里吗？
但肖让没在这里探听到关于“肖礼”的任何信息，他自己也被抹去了姓名，成为了“105号”实验体。
肖让经常从实验者嘴里听到“013”，比如“013很给力啊，实验又成功了！”、“我们的成果全靠013了。”、“013这次又协助实验圆满成功了，简直太棒了！”等等这些话。
在这些实验者嘴里，013似乎是一个很厉害的实验体，甚至能得到实验者的赞美，要知道实验者看他们这些实验体的眼神，大多时候都是冷漠的。
年幼的肖让其实并不知道，那种冷漠的表情更像是在看牲畜。
肖让开始对013产生了好奇以及一丝羡慕。
后来有一天，肖让透过自己房间被锁住的门偶然看到门口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身上穿着实验体特有的白色制服，眼睛是很少见的浊白色，此刻正坐在长椅上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聚精会神看着。
即使过了这么久，肖让也能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哥哥。
房内正在配药给肖让的实验者见他盯着门外，循着肖让的目光看到了外面坐着看书的少年。
“那是013号。”实验者见他看人家看得这么入神，解释了句。
“他不用关起来吗？”
“不用，013有特权。”
“他要吃药吗？”
“不用，013不需要吃这些鸡肋的东西。”
“我也能看书吗？”肖让转头看向实验者。
“不能。”实验者开始不耐烦，“013是整个实验室的希望，你算什么东西。快点吃完药，我还要赶着去写实验报告。”
肖让不敢违抗他的命令，福利院的经历让他学会了服从。
在实验者的目光下，他很乖地将药丸都吞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药丸格外的苦。
肖让依旧时不时从实验者嘴里听到关于013的一些话，大多都是赞美和认同。
他能见到013的频率越来越高。
隔着铁门，肖让能看到013有时候在吃自己没见过的、看起来就很好吃的东西；有时候在和实验者交谈；大多数时候他是坐在长椅上看书。
肖让能隐约看见书的封皮，很华丽很典雅，一看就知道是珍贵不已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往常觉得不难吃的药变得难以入口，那些好吃的饭食也变得淡而无味，这一方小小的房间也变得狭窄到令人难以呼吸。
终于有一天，当那些实验者再次在他面前谈起013的时候，肖让打断他们：“只要配合进行实验就可以了是吧？”
被打断谈话的实验者脸色不虞地看向肖让，不耐应了声：“对。”
“我要参加实验。”肖让坚定地看着他们。
实验者们面面相觑，觉得这105号脑子多半是坏了。但博士说过，除了个别事情以外，105号的要求都要同意。于是他们便说：“行。”
肖让听不太懂实验者们的谈论，但大概知道自己要参与的第一场实验大概要做个眼睛相关的手术，成功后大概就有013那种特殊的瞳色了。
进到手术室时，他虽然有些紧张和害怕，但心里“我要超过013”的想法盖过了一切。
肖让幻想着醒来后自己也成为了拥有特权的“105”。
但他没想到醒来看到的是那样的场面。
从此梦魇成了他睡眠的常客。
肖让并不知道哥哥是如何瞒过那天的情况，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已经瞎了的。
他只是像个木偶般接受着一切，然后反复做着血腥的，醒来却记不得内容的噩梦。
许久未见哥哥，本来应该扑上去拥抱，肖让却不知道为什么抵触着。他逼迫自己上去拥抱，却没办法掩盖那因为恐惧而轻微颤抖的身躯。
这个人，这个满手血腥的恶魔，真的还是他的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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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自觉地掐着自己的掌心，半晌苦笑一声，道：“他居然，如此嫉妒我吗……”
他并不意外弟弟对自己有嫉妒，但真切看到，远比猜测要来得有冲击力。
“大人，你愿意听个故事吗？”少年望着吸血鬼，眼里映着细碎的光，“听一个，不同样子的故事。”
吸血鬼觉得少年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因为少年已经开始讲了。
实验体013在乎的东西不多，弟弟算一个。最开始的013还很天真，撑过实验得到的奖励，那些糖果蛋糕，他都央求别人送给弟弟了。
“现在看来，那些人确实帮我把东西送给了弟弟，只不过用的是别人的名义。”
少年垂下头，缓缓道：“本来，我也没想带他逃跑的。但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博士送了我一个‘礼物’。”
“他让我去完成一场手术，一场关于眼球剥离的手术，并且承诺，会让我见自己的弟弟一面。”
扑捉到眼球剥离的关键词，回想起那小孩眼睛的状况，吸血鬼似乎猜到了什么，下意识有些不忍听下去。
那一天，013被安排参与一场实验。
少年嗤笑一声：“我知道博士一向没憋好屁，但我没想到，做好消毒，掀开帘子，看到躺在白色病床上被麻醉的人，居然是我那久违谋面的弟弟。”
“他长大了很多，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他。”即使是五六年没见，当时五岁的孩童长成了如今十岁的模样，少年也能一眼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弟弟。
肖让被注射了麻醉剂，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白色的手术床上，等待着进行手术。
主刀的实验者似乎疑惑013号怎么没跟上来，转头看向他。
013号在原地没动一步，对上主刀人疑惑的眼神，他开口道：“我还没干过这样的事，有点紧张。”
主刀人了然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你快点缓解下，不然麻醉剂的药效要过了。”
说完以后，他转过头开始整理手术器械，一边整理还一边念着：“我也不知道莱林博士为什么指定你来，毕竟手术场上带新人是有一定风险的。不过博士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莱林博士？少年低垂着眼眸，藏起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
“大人，我缓解好了，但有一些疑问。”013号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主刀人顺势转身。
“你有什么……”然而没等他说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干脆利落划破了他的喉咙，血液一下喷溅出来，洒了少年一脸。
主刀人倒在地上，因为疼痛而发出两声“呵呵”的气音，然后失去了呼吸。
013确认他死了以后，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术刀蹲在尸体面前开始剜眼睛。
动作娴熟，下刀的位置恰到好处，还带着体温的眼睛被完整地剜了出来，被放在了一个干净洁白的器具里。
“哥哥……？”一声带着颤抖和恐惧的呼唤传来，013转头，才发现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麻醉过去，醒来了。
“小让。”他像以前一样叫着弟弟的小名，然后从旁边拿起一条灰色还粘着血液的布带蒙住了弟弟那不可置信中带着畏惧的眼睛。
肖让还想说什么，却被013还带着血腥气的手捂住了嘴。
“嘘，”就像小时候带他偷偷出去玩耍时叮嘱那样的语气，“小让记住，你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小让不要怕，”013抱着怀里颤抖的躯体，安慰道，“哥哥带你逃出去。
他假装不知道弟弟的心思，假装不知道怀里的人颤抖是因为自己。
“在实验室里，我保不住他。他只会变成‘礼物’，而我，只能收礼物。”
“所以我只能想办法让他逃出去。”
少年的行李收拾到最后，居然只有些许的食物和那把手术刀。
见吸血鬼的目光一直望着被抛弃在地上的那堆东西，少年笑了声：“怎么，难道里面有大人想要的东西吗？”
吸血鬼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只道：“你该带我去找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蚕食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