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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一百八十八章 长久的静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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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的光影随脚步缓缓挪动,细碎的阴影漫过身侧。
阿粒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边听白单手撑在地面,拼尽全力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倒下,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
弹头碎片大半被背心阻隔,可猛烈的冲击力顺着骨骼向内震荡,一阵阵眩晕反复袭上脑海。她听见阿粒的鞋尖摩擦地面的声响,步步逼近,鞋尖最终停在她撑地的手腕旁,轻轻蹭过皮肤。
边听白勉强抬眼。剧痛骤然席卷上来,撑不住片刻,耳内嗡鸣四起,视线骤然失焦。撑地的手臂脱力一软,她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
室内的光线明明暗暗,墙壁映出两道交叠的剪影。
阿粒蹲下身,摘了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先贴上她的脖颈描摹,随即扣住她的腰侧,将人缓缓翻转过来。边听白仰面躺倒,目光落在天花板繁复的喷绘纹样上,那些图案在涣散的视线里不断扭曲旋转,她咬紧牙关,竭力维持仅存的清醒。
阿粒没有停下动作,指尖划过她的下颌,沿着锁骨向下,嗤啦一声撕裂被血浸透的衬衣,内里的防弹背心暴露出来。阿粒眼底翻涌着掩饰不住的心疼,语调却冷得没有温度:“伤得不轻。” 她手上动作干脆利落,俯身靠近,语气稍稍放缓,“老师今晚就别想着回去了,在理事府多住几天,好好静养。”
边听白吐出一口浊气,嗓音沙哑干涩:“阿粒多虑了。不过是理事府邸的地面太滑,我不小心摔到了。”
阿粒全然无视这番说辞。她将边听白搀扶起来,安置在案台边上,动作轻柔,出口语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老师以为自己有拒绝的能力?自我母亲被刺之后,这里的安保防护,连一只老鼠都进不来。”
边听白倚靠着案台,胸口闷痛持续不散。她心底十分清楚,方才那一枪,阿粒完全有机会取走她的性命。心底漫上悔意,是她亲手教出这个人,枪法,博弈的手段,全都出自她的教导。她迅速整理思绪,抛出谈判的条件:“陈助理还在楼下等着。你让他上来,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不然明天黑蚁的会议,谁来做决定?”
阿粒俯下身,抬手替她拭去血迹,动作温柔,一如往日替她整理衣领的模样。她擦得仔细,指尖顺着边听白的下颌滑到耳后,在那里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边听白强忍痛感拨开她,反手攥住阿粒的手腕,将人拽坐到自己腿上,手臂收紧,牢牢箍住她的肩背。
阿粒低低轻笑,仿佛早料到她会做出这般举动,却依旧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贴近。她没有挣扎,身体反倒松弛下来:“这是做什么?不过是让陈助理来一趟,现在打电话就是。”
她说完,伸手探进边听白衣襟内侧,取出通讯器,输入密钥拨通陈助理的电话,再把听筒递到边听白耳畔:“有什么想说的,电话里说还是让她来都行。但话说在前面,理事府进来了,未必有那么好出去。”
边听白沉默不语。阿粒跟随她太久,由她一手教养长大,自己所有的习惯与心思,早已被对方摸得通透。
这朵带刺的玫瑰刺伤了她,本该由她重新驯化管束。她压下纷乱翻涌的心绪,通讯已经接通,听筒那头传来陈助理焦急的声音。边听白短暂思索,快速下达指令:“这几日的行程会议,全由阿粒出席,让她尽快熟悉黑蚁的项目业务。股权转让协议,重新拟定吧。”
话音未落,宁欣的模样浮上心头。长久的静默过后,她才再度开口:“把蝴蝶酥送到公寓去,再带几件礼物一并送去。跟夫人说,项目上有新变动,我晚几天再……”
“回” 字尚未出口,通讯器被阿粒掐断,随手抛掷出去,器物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边听白瞪向她,一时间,身上的伤口都不及心口的滞闷刺骨。她一手扣住阿粒的腰,左手飞快扼住对方的下颌与脖颈:“阿粒任性也就罢了,现在还会打断老师说话了?该好好惩罚。” 话音落下,虎口的力道缓缓加重。
阿粒笑意不改,不作半分反抗。她跪坐到边听白腰腹之上,身体紧贴过来,袖管滑出一柄银色□□,枪口稳稳抵在对方肋骨处:“老…… 师,现在…… 身上,可…… 没有防弹衣了。” 她稍作停顿,压低声线,“而且,老师方才自背后看我的眼神,可一点都不…… 清白。如果你心里没有阿粒,又怎么会完全信任…… 连枪…… 都没戴着。”
这一句直白刺骨,瞬间瓦解了边听白手上的力道。
阿粒仰起脖颈,吻上她的唇角,轻轻舔舐掉残留的血痕,缓缓开口:“还记得长宁号上的药剂吗?它本来无色无味,是为了区别,才往里面加入红色。您猜猜看刚才的茶水里有没有呢?”
边听白想说,那杯茶她根本没碰。可话还没出口,眩晕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她忽然想起阿粒替她擦血时,指腹在她耳后停住的那一下。药剂无色无味,加了一抹红才显形,原来茶从来都是幌子,药早就下在阿粒的指尖上。她教出来的,连下药都下得这样不露痕迹。
耳边的嗡鸣声不断加重,几乎击溃边听白的心神。她松开手,眼底泛起红意:“阿粒究竟要怎么样呢?股份给你六成?明天就重写协议。欠你母亲的,日后慢慢给你,何必又要走到这一步,你知道那药有多厉害,让人生不如死……”
“老师会心甘情愿留下来陪我的。” 阿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撼动的笃定。话音落,她抬手褪下边听白无名指的婚戒,套在了自己的食指上,“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麻烦边总出席,老师最好听话一点。”
“不要逼我对老师的夫人…… 下手。老师也知道该怎么样取悦阿粒,让阿粒舒服……”
耳中的嗡鸣越来越剧烈。阿粒的声音尚且清晰传入耳中,可身体已经不受意志掌控。边听白奋力伸出双臂想要制住对方,却根本抓不住,视线不断模糊。
天花板上的喷绘纹样彻底消融,化为一片朦胧光斑。
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祖母,正站在那片光晕里朝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