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63、夜闯赵府

　　客栈内，南青玉坐在窗边用一块干净的绒布不停的擦拭着青玉扇的扇骨。他时不时地感觉身上有些不舒服，看看窗外又快到月圆之夜了，心里怨恨这幅半妖之身有何用，非人非妖，哪一边都算不上，自己究竟是什么呢？是人？却像妖一样有术法。是妖？却没有妖长久的生命，还要饱受月蚀之痛。或许，就像是那人所说的半妖有违天道才会受这般折磨。

　　隔壁房间内，何青青一手支撑着下巴，一手不停的快速拨弄着烛芯，心里一直在想“真的有换灵术吗？如何能让花胜雪交出秘谱呢？要不然我去偷来？”，想到这自己摇了摇头，“寻了这么久终于有点盼头了，不能就这么放弃，既然花胜雪那么在意赵员外家的妖，我先去捉来再说…..”，想到这里，何青青穿着月白色的衣衫，悄悄的溜出了房间去找青衣道人。

　　粱州城的每一处都覆盖了厚厚的雪，借着月光闪烁点点星光如人间的银河。何青青悄悄的翻进宅子，直直冲进白天的房间内。这么晚了，青衣道人还没有睡，桌上的两杯热茶还冒着热气，看样子他早就猜到了会有人来。

　　“这么早就来了…..”，青衣道人端起一杯茶轻轻嗅了嗅，一手示意何青青坐下喝茶。

　　“你早就猜到了我会来？”，何青青毫不迟疑的走过去坐下，“直说吧，你想要什么好处？”

　　“好处？”，青衣道人哼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好处？无非是世间游荡的久了，什么都见过了，只是这半妖换灵还是第一次碰到，有点好奇罢了！”，说罢，青衣道人递给何青青一杯热茶。

　　何青青接过茶，冷笑一声，“若是敢骗我，我就把你这张脸抓花、挠烂…….”

　　青衣道人赶忙放下茶杯，摸着自己的绝色面庞，惊恐地说：“你真的舍得吗？”，何青青惊的一激灵，差点没把口中的茶吐出来，定了定神，”赶紧说正事…赵员外府上是什么妖？怎么才能先花胜雪一步找到那个妖？“

　　“嫁给他！”，青衣道人捉弄她说。

　　“啊！”，何青青张大嘴巴，“我就是捉个妖，怎么还要以身相许……”

　　青衣道人哈哈大笑道，：“开个玩笑，不用那么紧张…..”，何青青白了他一眼，气呼呼的准备离开。青衣道人赶忙将她拉回座位，指了指酒葫芦：“那个小妖说，赵员外能有今日的财富，全是依靠那个镜妖。每隔一段时间，镜妖便要吸食女子新鲜女子的灵气，只有新婚之夜他才会把那面镜子拿出来！”

　　”哼，如此邪恶的镜妖，就算花胜雪不出手我也会出手…..不过，花胜雪千里迢迢来粱州就为了一个镜妖？”，何青青不明白。

　　“究竟是什么，还得你自己去弄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何青青问道。
　　“不过不要多管闲事…..”，青衣道人似乎话中有话。

　　“什么闲事？”，何青青想着他怎么说话一点点的往外挤啊，问一句答一句，着急的不行。

　　“就是闲事呗！！！哦，对了，我叫阮清…..别在背后叫我老道了，一点也不配我这张脸….”

　　冬月中望月之日，何青青又来到青衣道人的宅子，”事情都办妥了？“，青衣道人问何青青。她点点头，：”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今夜是月圆之夜，你是想让我帮你看住南青玉，提防花胜雪？“，青衣道人说。

　　”正是，除了阿玉我就只认识你一个，我也只认识你一个……我知道你是个好妖..心地善良…..“，何青青怕青衣道人不愿掺和进来，想着能说一些话打动他，话才刚开始说就被他打断了。

　　”哎…..打住….不要再说下去了….“，青衣道人最听不得这些肉麻的话，浑身打了一激灵赶紧喊停，”我帮你看着就是了….不是什么难事，不是什么难事……“，何青青噗嗤笑了一声，早知道这一招就能制住你，还省得本姑娘挖空心思了。

　　听说赵员外是粱州城数一数二的富豪，待人和善、大方，经常出来做好事，但就是小妾纳了一位又一位，有钱人嘛，多纳妾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听说这些人进门之后没过多久就死了，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赵府里的人也都守口如瓶，并且每次出事之后，赵员外都表现的痛不欲生，茶饭不思，下次露面时整个人都憔悴不少，惹得不少人同情。

　　何青青早就打听好了这次赵员外要娶的是哪位姑娘，悄悄的扮作送亲的丫鬟跟着花轿从赵家宅子后面的小门混了进去，跟着新娘子入了新房后悄悄的飞上横梁躲了起来。

　　入夜后，赵员外醉醺醺的进来了，何青青躲在房梁之上翘着脚看这人类的嫁娶礼仪是什么样子的。看着是挺新鲜的，但一想到之前几任新娘的下场之后，不禁瑟瑟发抖，叹道：”唉…..也不过如此嘛…..“

　　”这赵员外也不像传说中的凶神恶煞…..猛地看起来还挺….和善的…..“，她心里嘟囔着。

　　他打赏搀扶他进屋的仆人时，面露微笑，语气控制的很好，但是整个人很紧绷，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上瞟不经意间一丝凶狠的目光一闪而过，仆人退下后，他还有点嫌弃的掸了掸衣袖。何青青心想不管怎样，她的目的是镜妖，这个赵员外区区一个人最后再料理了他。

　　赵员外一手扯掉了红盖头，新娘子不敢抬头，有点不知所措。两根手指不停地将手帕绕来绕去。赵员外捏着新娘的下巴抬了起来，新娘的眼神立马看向别处不敢与赵员外对视，随即赵员外开始旁若无人的脱去外衫。

　　吓得躲在梁上的何青青赶紧闭上眼睛，”怎么就…..就…..开始脱衣服了，小妖怪不是说洞房花烛之夜镜妖就会出现吗？现在除了梳妆台上一面普通的铜镜再没有别的奇异之物了，这…..怎么消息有误啊！非礼勿视啊！！！！“

　　她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赵员外脱得就剩内衣了，心里不停的念叨着：”别脱了….别脱了…..唉…这可怎么是好啊…..“，何青青紧闭着眼睛，躲在房梁上又急又不敢轻易动弹，”这个青衣道人竟敢耍弄我，等本姑娘回去，定要先抓烂你的脸，让你绝世容颜成为过去……“

　　”啊“一声嚎叫，何青青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赵员外一手捂着脖子，手指缝隙处滋滋往外冒血，新娘手里正拿着一根带血的簪子，惊恐的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员外不停地扭动身体。

　　这剧变忽生，让何青青有些纳闷，”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洞房花烛夜变成了洞房杀人夜了！！！“，但是想起了青衣道人的临行前的交代，决定先观望一下。她自己猜测，这点伤口应该还要不了赵员外的命，况且那声惨叫已经足够将赵府的仆人引来。

　　没过多久，赵家的仆人闻声而来，一进屋都吓坏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赶紧将赵员外搀扶出去。随后听到门外有上锁的声音，将新娘子与何青青一同锁在了这间屋子里，这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何青青心想”梳妆台上那面镜子到底是不是镜妖，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然直接拿了先出去再说，若不是再想办法进来……“

　　就在何青青思索要不要将那面镜子带走时，赵员外包扎好伤口推开门进来了，从他推门的动静可以判断，一场暴风雨或许要来临了。

　　快接近子时，青衣道人望着窗外的满月，对着身后的人说：”若实在是痛苦难忍，大可以喊出来……“，此时南青玉的嘴唇发紫发白，开裂出道道血痕，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已经从早至晚了。青衣道人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实在不忍，才说了一句，但是心里清楚说了也是白说。

　　自从南青玉幼时感知到自身可以使用术法时，便开始承受这般痛苦。月蚀之力蚀骨蚀心，抓不住摸不着，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撕扯咬蚀。从清晨第一道日光开始，痛苦愈演愈烈到子时近顶峰然后逐渐减弱，随着年龄的渐长，痛苦也愈盛。若非何娘与何青青的日夜陪伴，南青玉怕是早已撑不下去了。

　　赵员外进门后，照着新娘娇小的脸上重重的扇去一掌，接着紧紧的掐住她的脖子。此时的赵员外面目狰狞，完全没有了和善的面孔，又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小姑娘被掐的说不出话来，一个大男人下手如此狠毒。何青青是一分一秒也看不下去了，将青衣道人的叮嘱完全抛之脑后，从横梁上跃下狠狠一脚将赵员外踢到墙角，接着毫不客气的朝着他的后背重重的抽了几鞭子。

　　正当她伸手准备扶起新娘时，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从背后传来，镜面出现数道深浅不一的裂痕似是一道道深渊正凝视着屋内的所有人。

　　”糟了！“，她不用回头看，就直到定是梳妆台上那面铜镜，裂痕中忽然射出数道迷幻的白光照的何青青睁不开眼。

　　待视力恢复过来时，何青青恍然发现自己正身处在粱州城的街道中央。街上的往来行人，商贾摊贩看起来都跟平常一样，“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离开赵府？？”

　　”挑了半天都不买，赶紧走开走开，别耽误我做生意！“，旁边的摊贩老板凶巴巴的喊道。

　　“哪来的规定不能看只能买啊….”，路人话还没说完，二人便扭打在一起，其他人就跟没看到一样匆匆而过。何青青恍惚想起来，这是她前几日刚来粱州时，在街上看见两个人厮打起来。这周围的情景都是这几天在她身边经历的，发生过的。

　　“不对！”，何青青忽然发现了，“这里的人脸上都露着凶狠，言语间冲动，充满了暴力怨恨的气息。这不是真实的粱州城….这是幻境，一定是那面铜镜的原因……“，正当她想着怎么离开时，突然走过来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娘，拉着她的胳膊说：”小蝶，你怎么还在街上瞎逛呢，明日赵府的花轿就上门了，今日就不要再乱跑了…..“

　　”小蝶？“，何青青震惊的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大娘，胡乱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和腰间缠着的鞭子，”我的鞭子去哪了？“，她惊讶的抵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就连常穿的月白色衣袍也变成鹅黄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