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61、青衣道人

　　某一日，二人途径一处城门时，城门上的爱多管闲事的匾怪告知二人”有一个妖自称上通天文，下晓地理“，或许他能听说过有什么破解之法吧！他们一路北上寻找这个妖的踪迹，直到粱州。

　　粱州在更北的地方，此地气候寒冷，大雪不断，冬日绵长，夏日短促。粱州万安楼是当地有名的酒楼，何青青一路上不馋美食珍馐，却对各地的美酒情有独钟。

　　”小二，你们这儿最有名的酒是什么？“，南青玉问道。

　　”客官，我们粱州城最有名的酒就属我们万安楼酿造的醉千日。您瞧这外面的雪下的多大呐！喝了醉千日，再醒来可就是春暖花开之季了…….只要喝了醉千日就没有过不去的冬天….这酒里有颜如玉，有黄金屋…..喝过的人都说好！！！！！“，伙计一本正经的吹捧自家的酒，说词是一套接一套，逗的何青青肚子疼，还是头一次遇到一个这么能说会道的店小二。要是不喝上一壶，怕是对不住他在这白活半天了。

　　”那就快端上来吧，我倒要尝尝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样…..若有虚言，我就拆了你这万安楼！！“，何青青语气冰冰冷冷。

　　”好嘞！客官！您稍等！“，店小二不以为意，只当是一个爱开玩笑的客人。南青玉解下披着的大氅，何青青伸手替他佛去衣上的雪花。

　　今日太冷了，万安楼的二层甚是清静，何青青微凉的双手握住温热的酒壶，瞧着窗外飘落的大片雪花。

　　没过多一会儿，旁边的空桌上就来了三个人，随意叫了些酒和菜。几巡酒过后，醉千日一上头，就听见其中一位穿着蓝衣玉袍的人开始神神秘秘的讲这粱州城之中的秘辛，他脸色微红，眼神迷离，越是想故意压低声音，声音就越大。

　　”赵员外又要纳妾了……“，蓝衣人悄悄的凑到甲、乙两人耳边说道。

　　”咳…有钱人纳妾这有什么好稀奇的…..“，甲、乙二人一脸失望的说。

　　”是不稀奇，可稀奇的是他每娶过一位，过不了多久这位小姨娘就香消玉殒了…..“，说道这里蓝衣人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原因总是耐人寻味…..“，还掰着手指琢磨道：”算来算去….得有个….三个？还是四个？“

　　何青青眉头微皱，自从出了燕山，这样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听说，每每都觉得令人作呕！

　　”啊？这从来没听说过啊….你从哪听到的，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可不要胡说！！！！“

　　”哎呦！这可奇了怪了……那还有人愿意嫁给她？“，甲一脸震惊的说道。

　　”去去去，别听他胡说！赵员外为人和善，又常做善事，每逢初一开门施粥……..“，乙说道。

　　”那那…..你怎么说他又娶夫人？“

　　”有钱人嘛……我要是…..我也想再纳一房，嘿嘿！！！“，乙闭着眼睛，嘴都快裂到耳根了，就像是在说梦话。

　　旁边两人看着他似嘲笑，故意说道：”你不怕…嫂夫人听到后，扒了你的皮！！！！“

　　何青青喝了一口酒压下了怒气，她想不听也没有办法，南青玉看着她笑了笑，也有些无奈的样子。
　　”听起来他们说的这个赵员外…….好像是有点蹊跷….“，南青玉饶有意味的说。

　　”人也好，妖也罢….我何青青看不惯的…就别想有活路！“，何青青笑了一笑，小酌一口。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饮酒赏雪本该需要个宁静之日，却偏偏今日不安宁。门口厚厚的门帘被掀开了，大风夹着雪花呼呼的吹进来，坐在门口的人不由得一哆嗦。一个面容绝美的男子轻轻掸了掸落在肩膀上的雪花，身着单薄的浅青色的道袍，外罩着一件薄如蝉翼般的薄纱，日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都惹的人瞩目不已。

　　此人引得旁人频频侧目，一是因为他的美貌，二是天寒地冻却穿得如此单薄！他抬起高傲的头，旁若无人的走向二楼，直冲蓝衣人的桌子，”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拂尘扣在桌上，吓得蓝衣人一哆嗦，引得旁人俱是一愣。

　　他指着蓝衣人的鼻子，怒斥道：”张大，你又在这里碎嘴胡说八道，看我今日不撕烂的你嘴……”，张大转身就跑的甲的身后，吓得磕磕巴巴的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我又….不认识你…..怎么….就冲着我来…..”

　　两人围着桌子你追我躲来回拉扯，青衣道人伸手越过桌子去抓张大，结果扑了个空，气呼呼大喊道：“你….听谁说的阮郎同段郎有断袖之癖…..简直是胡说八道…..”，这话一出，在坐的甲和乙惊到张大了嘴巴，这件事可是从没听说过的，心里暗自窃喜这简直是个爆炸性消息。

　　青衣人忽然捂住了嘴巴，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更是迁怒于张大，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二人就这样围着桌子像是老鹰捉小鸡的乱转。俄顷，张大一大步迈到了何青青这桌，于是二人又在他们的桌子边绕啊绕的，青衣人一把抓着何青青的肩膀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疑惑的眼神一闪而过。

　　好端端的吃个饭，却被这几个不相干的人打扰，何青青气的想将这二人随便抓来一个教训一下。恰巧这个青衣人正在她身边晃悠，就想先对他下手，忽然南青玉朝她使了个眼色，此人行事古怪，还不知身份，不要轻举妄动。

　　南青玉不经意间，故意将一杯酒悄悄的倒在地上，结果张大脚底一滑被青衣人趁机像拎只小鸡似的捉住了。

　　青衣人将张大按到何青青这张桌子上，绝美的脸庞上一对乌黑的眸子恶狠狠的看着张大的两个朋友，呵斥：“还不快滚……”，甲和乙慌慌张张的抬起屁股的就往楼下跑，“等一下！”

　　甲和乙一头冷汗僵硬的回头看着青衣人，“今日听到的事，要是敢往外说一句，就把你们……”，说着便将纤细白皙的手在脖子处做了个杀头的动作，吓得甲和乙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何青青和南青玉见此情形不想多事，拿起大氅正准备离开，却听得青衣人说了句：“先别急着走啊…..”

　　南青玉笑了笑说着：”我们来此只为歇息，刚才这里传出了什么声音，我们并未听到……“，说罢，微微点头告辞。

　　面容绝美的青衣人一脸无奈的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从张大耳朵里飞出一个小小东西”哐“的一下，撞到了下颌。线雕般无一丝多余肉的下颌眨眼间便鼓起了个包，青衣人痛的不敢张大嘴，嘟囔着囫囵不清：”别让它跑了…..赶紧抓啊…..快…快….疼…疼疼疼！！！！“

　　何青青眼快，双指间快速飞出一片桃花瓣，”叮“的一声插入柱子上，花瓣似锋利的刀片割下一块指甲盖般大小的布。
　　一个手掌般大小的人，穿着一身绿色的衣服，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如夜叉，对着他们三人凶狠的龇牙咧嘴，嘴里吐出一团黑雾，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黑雾弄得手忙脚乱。

　　待浓雾散去之后，这个夜叉似的小妖早已不见了踪影。三人面面相觑，青衣道人捂着下颌，急说：”快点找啊……要是叫它跑了又不知道何年月才能捉到了…..“

　　自己腾出一只手，食指中指一并，在嘴边默念，随后拢出一个结界罩住万安楼，叫其插翅难飞。然后赶紧指挥着何青青和南青玉去收拾这个小妖怪，就算是将万安楼倒过来也要捉住它。

　　何青青同南青玉轻轻的踩着步子，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楼下的人看到这幅架势吓得瑟瑟发抖，也不敢吱声。他们二人轻轻的下了楼梯来到一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的动静，何青青暗想难道再布置结界之前就已经跑出了万安楼？

　　正当何青青逐寸排查楼内的每处暗角时，一抬头却瞧见青衣道人搬了张凳子坐在二楼的栏杆处，端着酒杯正对着她笑。何青青不能吱声，怕惊了小妖，只得眉头一挤怒视着着他，小表情似是说等我捉到了妖再来收拾你。青衣道人嬉皮笑脸的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点捉妖，别叫它跑了。

　　小妖怪就好像消失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万安楼内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连恐惧和害怕都是悄无声音的。

　　正当何青青和南青玉没什么进展的时候，青衣道人忽然开了口，莫名其妙、故作神秘的说：”听说城西李家老爷的表弟的女儿的儿子的爷爷的兄弟准备做一庄大买卖……“，青衣道人一气说完途中不带换气的。听得所有人都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何青青此时恨不得将青衣道人打得鼻青脸肿，忍不住冒了句：”什么东拉西扯的爷爷的儿子的兄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坐在那喝我的酒吃我的菜，还使唤我们帮你收妖…..”

　　青衣道人绝美的脸上，唇角微微一翘，更显得冷艳鬼魅，冷笑了一声说：“是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听得何青青更是恼火，准备破开结界，出了这万安楼，却不知道这句话中的你并非指何青青，而是对藏在某个人耳中的小妖怪说的。

　　这种手掌般大小的妖怪对各种家长里短，秘事传闻最感兴趣。常常躲在人的耳朵里，在耳中窃窃私语，借由人的嘴将这些秘辛八卦传出去。

　　小妖怪怕是又钻到了哪个人的耳朵里躲着不出来，青衣道人的这句话却又勾起了它的兴致。正当何青青扬起鞭子准备劈开结界时，偶然发现躲在角落里的一个人歪着脖子，伸长了耳朵像在听什么似的，与其他躲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人大有不同。

　　何青青急收回手上的力道，将鞭子向那个偷听的人甩去，宛若游龙迅速、矫健，在距离此人眼前一公分的时候，迅速抽回，”啪“的一声空响。

　　南青玉旋即扑过去双手化出两根极细的藤条，从左右两边耳朵穿过去，再慢慢拉出，果真那个手掌般大小，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小妖怪被藤条缠了个结实，不停的扭动着身体，还时不时的朝着南青玉吐口水。

　　何青青凑过来看着南青玉手中的这个小妖怪，有点好奇，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小妖怪，竟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可爱。刚想伸手想摸摸它的一团乱发，差点被它咬一口，现在它正在气头上。

　　妖已捉到手，青衣道人从二楼栏杆处飞身下来一个转身从南青玉手中夺走了小妖怪。何青青一鞭从青衣道人的耳边空甩了一下，”这就抬屁股走人了？“，何青青不服气。

　　旋即一道青光、红光、白光在万安楼内缠斗了起来，三束光交织在一起难分难舍在万安楼内上下窜动，万安楼的老板看到此等架势差点晕了过去，生意做的好好的哪招来这些个奇奇怪怪的人。

　　刚刚给何青青上酒的伙计，看到三人正在拆万安楼，肠子都快悔青了，懊恼自己刚刚话太多！

　　三人互相掣肘谁都没有占到便宜。突然，青衣道人收了手，眼睛转了一下似是察觉到危险气息正在逼近。

　　”快走！！！！“，他很严肃的说，迅速收了罩在万安楼外的结界。何青青和南青玉还没明白过来时就已经被他拉着从万安楼破窗而逃了！

　　整个粱州城白茫茫一片，大雪覆盖了街道上杂乱的脚印。一人手撑一把黄色的油伞，披着天青色的大氅冒着漫天风雪向万安楼走去，身后独留的一列整齐的脚印也很快就被覆盖。

　　万安楼厚厚的门帘再一次的被掀开，吹进一股凌冽的冷风，只是这一次一楼没人冷的打哆嗦了，经过了刚才一闹，人都跑光了。

　　此人收了手中的油伞，解下大氅，一身浅青色的衣袍甚是华丽。落座后，白皙的手指端起酒杯环顾一圈后，似笑非笑的动了动嘴：”这么快就走了……..“，落在长长睫毛上的一片雪花慢慢融化为一滴雪水，落在了酒杯中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