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22、青蚨妖 赢了算我的

　　夜深人静时，李六方鬼鬼祟祟地从自家后院的老树下挖出来一个空陶罐，用袖子随意蹭了蹭落在上面的土，就抱着罐子快步跑回屋内，整个过程就跟做贼似的，前看后望生怕有人看见。

　　李六方今夜有些心烦，从桂娘手里抢过一枚形制特别的铜钱，圆形方孔周边刻有四只带翅膀的虫子。他随手丢进陶罐就听得陶罐内叮铃当啷的响了几下，然后他熟练的将陶罐扣过来倒出里面的东西，哗啦哗啦的倒出来一堆铜钱，他伸手随便抓啦了几下又拍到桌子上，桂娘刚想拿过来数一数，李六方一脸失望的念叨着: ”不用数了，还是那些数…..一个子儿不多一个子儿不少…..”，他随手捏起一枚铜钱狠狠的丢出窗外，催促着桂娘：“还不快点干活！”

　　桂娘拿起一把小刀熟练的割破食指，小心的将血涂抹到每一枚铜钱上。每晚她都重复着同样的事，她的十根手指都是好了又割开，割开未好又再割开！她看着李六方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小心翼翼劝说：“赌坊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如…..你莫不要浪费了读的那些书，考取个功名，也能有……“，她看着李六方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想歪门，心里憋苦只得默默地流着眼泪。

　　这些话对于李六方来说就是过耳风吹吹得了，他现下心里想的无外乎是如何让自己手里的本钱能多一些，念叨着：“把血涂到一文钱上，花掉一文钱便回来一文钱。若是十贯、百贯、一千贯钱那我岂不是要发了！”
　　“唉，只可惜供着的财神并不会凭空造钱，我上哪找上千贯钱去呢？”，这可愁坏了李六方，自己虽然读过一些书，但有什么用呢？考了两次功名都没考上，日夜苦读实在太累。去当了几天教书先生给的报酬又太少，还不如去赌坊里来的快。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这财运都叫你给哭没了！”，李六方眼睛一亮盯上了桂娘头上的一枚旧簪子说道：“你明天就去把它当了，还能换点钱….”，桂娘一听，哭着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李六方看都没看她一眼，脱了鞋子倒在床上，嘴里嘟囔着：“一个妖怪还有娘…….这年头….只有银子是爹，银子是娘！”

　　桂娘握着簪子，血顺着簪子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

　　李六方又在同样的时间到食店里吃了一顿饱饭，不多不少又是四十文。何青青向掌柜告了假，悄悄地跟着李六方，见他进了赌坊，她却犯了难。

　　片刻后，“你找我何事？”，玄英问道。

　　“带你去个好地方！！！”，何青青犯难的是她手里没什么钱，她想了一圈谁会借给她钱想来想去只有玄英一个人选，于是乎打起了他的主意。

　　人堆中身穿棕色袍子，胡子拉碴，喊得声音最大的便是李六方。见他连连叹气，皱眉瘪嘴的定是手气不佳赔掉不少银子。

　　从迈进赌坊的第一步起，玄英的眉头就没展开过，四面都是乌烟瘴气的，质问何青青：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何青青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很是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玄英的脸拉的跟驴脸一样长了。”让一让！让一让 “ 何青青边喊边挤到了李六方旁边。

　　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李六方居然十赌八输，人菜瘾还大！何青青暗念：“ 这是有多少都不够输的！！！”，两只眼睛在李六方身上打量着，得想办法跟他搭上话才行。

　　何青青转过身盯着玄英，双手掌心向上，笑道：“赢了算我的，输了算我借你的！！！”

　　“合着我被你叫来是当你的钱袋子的？？？”，玄英嘴上抱怨着，可眼神里却满是宠溺，不由自主的摘下钱袋子放在何青青手上，“别忘了利钱！！！”

　　忽然，何青青将钱袋子啪的一下拍在赌桌上，银子不少自然响声也不小，惹得众人侧目，而他却装作没事儿人一样撸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庄家摇定骰子 ：“ 各位请下注！”，何青青跟着李六方下注。一来二去钱袋瘪下去不少，玄英在一旁也不着急，任由她胡玩。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庄家再次催促。

　　李六方张开那双小眼睛在大和小之间左右来回瞄，其他的人算是琢磨过来了，今天下的注得跟着李六方反着来胜率更大。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李六方的手，生怕一个手快跟李六方站在同一条船上。
　　旁边的一个小胖子此刻正紧张的满头大汗，双手发抖跟着李六方在大和小之间左右摇摆，看李六方的样子肯定是要押大了，看李六方的手！看他的手！他的手指要松开了！慢慢的松开了！一根！两根！他要押大了！众人此刻屏息凝神，颗颗汗珠从太阳穴留下，眼睛紧紧的盯着李六方的手。

　　小胖子太过紧张了，手一抖银子掉在了小的一边，众人都以为李六方要押大了，李六方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到了小的一边，小胖子一看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竟然跟这个衰神押在了同一边，气的狠狠的拍自己的大腿，偷偷伸出胖乎乎的手想换注，还没碰到银子就被眼疾手快的庄家按住。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桌上的人看到何青青高兴的把银子押在了李六方一边，心里都嘲笑这是哪里来的笨蛋。

　　“二、五、六，大！”庄家喊道。

　　众人乐开了花，除了李六方、小胖子。小胖子气得狠狠跺了一脚，垂头丧气的走了。何青青见李六方不以为意的样子，心想这厮是衰神附体呐，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李六方倒是喊着：“不玩了！不玩了！” ，手往后一背，大摇大摆的准备走了。何青青着急一把抓住李六方：”不准走！“，李六方回头机警的盯着何青青。

　　何青青贼兮兮的说道：“兄台这就走了？不留下翻盘了？我跟着你可输了不少！！”

　　李六方一把抽回胳膊，说了一句：“ 关我何事？”，眼见他就要走了，玄英一下挡住了李六方的去路，何青青笑嘻嘻说道：“ 兄台真是！这正在兴头上，怎说走就走呢？小女子觉得与兄投缘，觉得老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风采，叫我不得不跟着下注，小弟输的是心甘情愿，输的痛快！“，这一番吹嘘，听得李六方是浑身舒畅！

　　”只是我今日头一次来，还未尽心！这还有银两可以先借给兄台一用！！”，又指了指外面，“况且天色还早，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

　　李六方一听，这还新鲜：“哪来的冤大头，竟要主动给我借钱，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况且家里有个能生财的老婆，这点小钱算得了什么！！！”，二人一合计，就又返回去准备“大杀四方”，不过遇上李六方，玄英身上的银子也很快就见底了，二人只得离开。

　　这一回何青青费劲了功夫舌灿莲花的功夫哄得李六方是心花怒放。玄英笑道：“我竟不知道你这么能说？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那可有的说了…..”

　　李六方今日的钱都输光了，不得不离开了。三人在门口告别，李六方忽然想到了“百贯钱，千贯钱”的事，他见玄英一身装扮看着颇为贵气，何青青出手又大方，这两个人又不知道他的底细，忽然生出向何青青借一笔钱的主意。

　　此事正中何青青下怀，玄英将一袋银子递给李六方。他心里乐开了花，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姑娘的夫君？？？对你可真好！！”

　　”夫….夫君？？？“，何青青的脸刷地红了，这误会可大了！！！她本以为玄英会不高兴，正要辩解几句就听他先开口，”多谢李兄！！只要夫人玩得尽兴就好！！“

　　”他竟然承认了！！！“，何青青心中惊呼，并且感到不安，待李六方走后，”你占我便宜！！“

　　”你借我的钱办你的事，咱俩到底谁占谁便宜？“

　　”当然是你占我便宜！！！“，何青青从旁边的店铺里借来纸笔写了一张借据塞给玄英。

　　借据上还写明了要还多少利钱，玄英看着借据颇为无奈，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竟被她当真了，”你干什么去？“

　　”打工去啊！不然拿什么还你！！“，他问话时何青青已经走远，潇洒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兰若生在柳宅这几日经常能在夜里听到隔壁李宅传来女人的哭泣声，起初他不以为意只当是家常拌嘴，可是时间久了好奇心驱使着他悄悄地爬上墙想一探究竟，发现这个女人的双手经常缠着薄薄的绷带，绷带上有时还能看见血迹渗出，就这样每日还要操劳家务。

　　在得知她的丈夫李六方是个赌鬼之后，就对桂娘母子二人心生怜悯，但自己又无法插手别人的家事，只好拜托柳潇潇让桂娘二人常来柳宅玩一玩。

　　翌日清晨，兰若生在和李小方玩耍时，无意间听到柳潇潇和桂娘的谈话。

　　柳潇潇面色凝重，”落花宴马上要开始了…..得先让她想办法把胡媚儿救出来！！“

　　桂娘甚是担忧地看着院子里的李小方，”这样…..太冒险了…..已经有收妖师盯上我了…..我….不想干了…..我想离开乐城……“

　　柳潇潇猛地一下站起来，”还有三日落花宴就开始了！！你现在说不干了！！！“，桂娘的眼神变得有些害怕，这些年她每日都过得小心翼翼，见到任何人都会下意识的害怕。

　　”你不要忘了，当初不是柳潇潇救你一回，你的血都被那个李六方放干了！！！！“，柳潇潇提醒道。当初柳潇潇发现李六方无休止的让桂娘放血生钱，便谎称自己是收妖师告诫李六方青蚨妖的血是定量的放多了就没了，李六方半信半疑也不敢让这个生财工具毁在自己手上。

　　她拍拍桂娘的肩膀，细心安慰道：”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小方…..你母子二人的噩梦根源就是李六方那个混蛋…..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我保证等落花宴事情结束我就帮你解决掉李六方，保证不会伤害到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