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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潮夏12(三合一) ...

  •   虽然暴雨已过,乌云却还笼罩在云城上空,阻隔了太阳,一切都显得有些发灰,地上满是纵横的植物残骸,路边的枝叶也颓败地垂着,狂风卷过,惊起一树窸簌。

      林招招想询问直播这件事被这么一打岔,看梁京辞也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灾后重建工作比较繁重,光是收拾楼上的空房就花了梁京辞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他给所有房间都做了消毒处理,又把换下来的床品和毛巾打包好,运到停在屋后的五菱面包车上。

      没有地方能够让林招招开视频直播,她干脆收拾了自己的设备,打算出门晃一圈,看看有什么人少又安静的地方短暂地播一下,报个平安就行,顺便再沿着街道随便逛逛,拍几张照片。

      她下楼的时候刚赶上梁京辞一脚踏出正门。
      两个人一整个下午没什么交流,再加上中午那件事情闹得并没有那么好看,林招招这会儿也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和他打一声招呼。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见门口的梁京辞已经半只脚跨上面包车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饶了回来。

      “退房?”
      梁京辞扫了一眼放在她腿边的设备,和来的时候大包小包不同,这会儿只有一个三脚架和补光灯,以及一个米白的双肩包,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相机。

      “没,出去踩点。”林招招用手扬了扬手上的单反,“你有急事?”

      梁京辞没回答她的问题,他走进店里之后径直略过站在楼梯上的林招招,回到前台的电脑桌后,拖着鼠标不知道点了哪些地方,然后拉开抽屉,翻出来一张房卡放在玻璃柜台上。

      “二楼202。”
      没多说一句话,给她办理好入住之后,梁京辞拿着车钥匙,消失在了正门口。

      房卡的保护膜翘了边,外面包了一张硬纸板,没写别的什么东西,只印着两个宋体字号的字,上边写着“辞栀”,字体背后是一朵栀子花的样子,房卡上贴着一个用标签枪打出来的202。
      辞栀,辞是梁京辞的辞,那这个栀,应该就是小枝的名字了。

      中午听在店里帮忙的那小胖哥说店里有了不少空房,她本来就是暂时借用梁京辞的房间住,现在确实也不好再在他的房间赖着。
      有自己的房间了,也就意味着并不需要到外面去跑一趟找合适的地方直播。
      林招招乐得清闲,她的感冒还没有完全好,中午是退了一点,但温度还有,四肢也依旧酸软没有恢复,光是刚刚把设备拎下来就花了不少力气。

      她乐滋滋地拿着自己的房卡,又将自己的设备重新拎回二楼。
      202房间并不难找,这栋楼的布局极为简单,楼下看上去只是一层单间,但后院暗藏玄机,实际上是一栋四间街面屋,每层都是一条路走到底的连廊,没有什么分岔口,从楼梯上来之后也有对应的房间号指引。
      203-209走左边,210-215走右边。
      没有202,也没有201。

      林招招皱了皱眉,总不可能是梁京辞故意拿了一张没有房间的房卡开玩笑。
      她沿着整条走廊绕了一遍,确实没有带202这个数字的门。

      刘方义在地下室烧好了锅炉,正准备上楼告知之前投诉的那个客人,在走到二楼的时候撞见了站在楼梯口找房间的林招招。
      “哎妹妹,杵这儿干嘛呢,被梁京辞关在门外了?”

      “没,这位大哥,梁京辞给了我一张房卡,我找不到在哪。”林招招将自己的房卡递给刘方义看,又指了指楼梯口标着的房间号指引,“你看,根本没有这个房间号。”

      刘方义有些不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刚在烧锅炉的时候蹭了一脸灰,地下室空气不流通,焖了一身的汗,这会儿汗和灰混合,糊得一整张脸都脏兮兮的。
      “怎么梁京辞那就是连名带姓毕恭毕敬,我就是‘这位大哥’呢?”

      林招招张着嘴啊了一下,慌忙改口,“那……这位小弟?”

      刘方义叉着腰嘿了一声,“怎么辈分还往下降呢,我叫刘方义,方舟的方,义气的义,梁京辞店里没什么规矩,你跟着梁京辞叫我大刘也行。”

      林招招在脑子里过一遍到底是哪两个字,再将这张脸和这三个字对上号,道:“好的大刘,那这个202……”

      “202不在这边,在梁京辞那屋边上,他没给你指路吗?”刘方义挥了挥手,抬脚往楼上走,“算了,你应该不陌生,我就不带你过去了,我得上去和客人说一下热水的事。”

      梁京辞的房间所在位置确实特殊,整栋楼只有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有一个中间隔层,需要再往上爬半层楼的高度,里面空间不大,被分成左右两个房间,然后就是几个小的储物间,和一个消防逃生通道。
      梁京辞房间的那扇残门依旧半掩着,上面没有挂201的标志,但依稀可以看见201的胶水痕迹。

      林招招耸了耸肩,再一次感慨梁京辞的矛盾感。

      嘴上说着好人卡发错人了要她收回,结果又把她的房间安排在自己隔壁……

      ——

      可能是刚过了一场洪水的缘故,大家都急着更换家里损失的家具,中央广场处的家具商城关门时间延长到晚上八点。
      梁京辞将自己的车停好,搭乘扶梯上了商城三楼的五金专区。

      “周予,有大一点的电子锁吗?”
      他熟练地找到了一家名叫周氏门锁的店铺,叩了叩门。

      “梁京辞?怎么有空来我这了,店里的门锁坏了?”

      “嗯。”梁京辞绕着中间的展示柜转了一圈,停在了一个纯黑的数字指纹锁前面,“这个长宽,还有门厚尺寸多少。”

      周予从自己的躺椅上跳了下来,挠着后脑勺走到梁京辞身边去看他指的那款门锁。
      “我看看啊,这个锁芯五十七乘二十五点五,外壳六十乘一百五,门厚是三十八到五十三,这也不是刷房卡的哪一款啊,你自己房间的锁坏了?”

      “嗯,出了点小事,尺寸可以,功能和之前一样吗?”

      “和你之前那个差不多,不过这是指纹密码机械钥匙锁三合一的,之前那个被小枝玩坏了?还是忘记密码了?你直接带过来我找人给你修不就好了,干嘛要重新买一个新的?”
      周予背靠着展示柜台,单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抖出一支递给了梁京辞。

      梁京辞也不客气,他扫了一眼之后接过烟,卡在自己无名指和中指的指缝根部,继续看着面前那款门锁。
      “这几天不是暴雨,有客人困在我房间我给锁砸了,里面锁芯完全截断,修不了。这个是用电池的?还是充电也行。”

      “下面有充电孔,上面是电池盒,没电池应急的时候用充电宝续一下电就行,我听刘方义说了,说是你店里最近来了个小明星,我还没见过世面呢,改天去你店里凑个热闹。”
      周予翻遍了全身,没有找到自己的打火机,他回到躺椅边上,从躺椅的夹层里抠出了那个塑料打火机,火油已经很少了,他捏着打火机摁了两下,火苗微弱,但也还有。

      “算了吧,没准今天一过人就走了。”梁京辞谢绝了他递过来的火机,继续道:“就定这个了。”

      “行,按进货价算你,给一百八就行,我去仓库给你拿个新的,你还是自己装?”周予将店里的收款码递到梁京辞面前,黑白相间的二维码中间挂着一个熊猫睡觉的头像。

      “嗯。”
      梁京辞支在收银台的边上,一手抄兜,另一手在屏幕上摁了几个数字。

      “支付宝到账,两百元。”

      周予出来的时候刚好听见电子音报到最后一个“元”字,他将手上装好的门锁丢给梁京辞,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确实是两百元没错。

      “哎,和我客气什么呀,都说了给一百八就行,我微信给你转回去,哎!梁京辞!”

      梁京辞却像没有听见似的,提着门锁的袋子,十分随意地招了招手,也没有再回头。
      “走了。”
      他肩背挺阔,卫衣外套穿在他身上不显得单薄,袖子有些长,布料堆叠在手腕处,显得手腕清瘦却有劲,就像立在病梅馆里却不愿屈服的青松。

      ——

      墙漆、木材、花种,还有除湿的干燥剂……梁京辞按照手机备忘录里的顺序将所有东西都购置齐全了,这才运着一车的材料回到辞栀。

      时间已经不早了,夕阳只在天边留了最后一寸余韵,街道两旁的灯在他下车的一瞬间点亮,落下一道又一道圆润的光晕。
      回竹街这一带的商业是紧凑着旅游业发展的,大多数都是个体户,楼下是店面,楼上是自己住的地方。
      到了饭点整条街就开始热闹起来,颠锅和油花炸响的声音此起彼伏,升腾的油烟呛了一勺烟火气,平凡却又生动。

      刘方义坐在前台后边,一把老板椅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又挪了一把蓝色塑料椅,双脚交叠杠在上边,两手捧着手机玩得正起劲。

      “哎,招招妹妹,注意一下你身边的草丛,别打上头了,装备记得买,哎哎哎快跑!”

      “行了大刘,就这么几步呢你嚎得跟我已经死了一样。”
      林招招坐在休息区的小沙发上,也学着刘方义的样子搬了把塑料凳子,把腿给杠了上去。

      两个人都注意到了刚进门的梁京辞。
      两个人都没理拎着大包小包的梁京辞。
      融洽得就好像是分别十年又重聚的兄妹似的。

      只是没有让他意料到的是小枝也坐在楼下,不像两个人那样聒噪,安安静静地捧着自己的涂鸦本在空白处上色,小桌子上摆着一瓶拆开的酸奶,电视机里放着中央十四套的儿童频道。

      “梁京辞你回来了啊,辛苦辛苦,先坐下喝杯茶,刚烧开。”
      刘方义只是短暂地抬了一下头,用脚点了点放在一边的饮水机。

      哦,刚烧开,还是饮水机自己烧的。
      还怪辛苦你们两位的。

      “叩叩——”

      梁京辞将货从车上运下来堆叠在门口,一把转过刘方义坐着的老板椅,屈指在他面前叩了叩。
      “这局什么时候完?”
      “快了,就等一波大的,大概十分钟不到。”
      “晚饭呢?”
      “这不等你回来吗,我们没一个会烧饭的……”
      “我是你爹还是你妈?欠你的?”

      梁京辞气不打一处来,抄起休息区的靠枕就朝着刘方义丢了过去。

      “哎哎哎,挡住我视线了!”刘方义赶忙把抱枕扒拉下来,抱在自己的怀里压着,然后乐得一脸褶子,“都行,管饭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招招!集合一下点塔。”

      梁京辞轻啧了一声,先蹲在门口将东西分门别类堆好,着急用的放在最前面,不怎么着急的就先用箱子装起来,放在门口的空当里。
      至少让之后进来的客人不会感觉乱糟糟的。

      等到他收拾得差不多了,另外两个人的手机里才响起游戏胜利的音效。

      林招招把手机一丢,极其夸张地“耶”了一声,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
      “要不今天我请客吧,就当是感谢这几天……”林招招顿了顿,极其迅速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梁京辞,溜到嘴边的话改了又改,这才继续接上,“就当是感谢这几天你们对我的关照。”

      “好!谢谢招招!”
      刘方义估计只能听见请客这两个字,关照不关照的他还真不敢当,要是说自己做了什么,也就给林招招指了个房间号码。
      但无所谓,梁京辞积的德,就当自己沾光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连一旁的小枝也很高兴,她举着自己的涂鸦本,小声说了一句想吃肯德基。

      “当然可以!我也想吃。”
      林招招重新捡起自己的手机,在微信小程序里找到了肯德基的外卖点单,先递给了小枝,然后在她的脑袋上摸了摸,“喜欢什么随便点,这几天也麻烦小枝啦。”

      小枝的头发是细软发质,林招招在住进辞栀的第一天就注意到她的发型了。
      第一天是两个哪吒丸子头,上面用红色的头绳扎了两个蝴蝶结,额头上只留了扎不上去的几根胎毛,没有一根多余的头发留在外边,显得整个脑袋圆润可爱。
      就是看上去对发际线不太友好。
      第二天是一个双低马尾,扎好之后往上扣在发绳里,凹了一个爱心的样子,用了橙色的橘子发饰,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光洁的大脑门。
      只有今天是披散着头发,半肩长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脑袋上歪七扭八地别了几个五颜六色的夹子,只是没有像之前一样只留着几缕胎毛刘海,林招招这才发现其实小姑娘是有正常的刘海的。
      发际线也没有平时看上去的那么吓人。

      她的目的很明确,拉着手机页面停在了儿童套餐那一栏。
      然后抬头看了看自家哥哥。

      “别看他,喜欢什么自己点,姐姐买单。”
      林招招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挡住了梁京辞的视线。

      小枝在林招招把梁京辞给完全遮住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下了儿童套餐的自选键,选好自己喜欢吃的和心仪的玩具之后又马上递还给了林招招。

      “大刘,你呢?”

      “我都行,你直接点个全家桶吧。”

      “行,那我下单了。”
      林招招直接略过梁京辞,选了自己喜欢喝的九珍果汁之后就下了单。

      梁京辞:……
      全家桶,所以这个桶里有他的店有他的妹妹还不包括他是吗?
      说到底谁和谁是一家啊。
      随便吧。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沉默着上楼,过了两三分钟之后提着一个贴满hello kitty的小箱子下来,将箱子放在了小枝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冷着一张脸,从小箱子里摸出了一把粉色小圆梳。

      “过来。”

      小枝放下手上的水彩笔,又将沾了颜料的手在衣角蹭了蹭,乖乖地走到梁京辞前面的小凳子上,爬上去坐好。

      “自己夹的夹子?披头散发的像个什么样子。”
      梁京辞的手法很熟练,先拆掉了原本夹在小枝脑袋上花里胡哨的小夹子,用手先大概将她的头发分成左右两份,然后拿起梳子给她梳顺。

      小枝坐在凳子上,小脚一晃一晃,嘟着嘴指了指坐在老板椅上的刘方义。
      “是大刘哥哥给我夹的夹子。”

      梁京辞抬头剜了刘方义一眼。
      “以后少让不熟悉的人碰你的东西。”

      小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被迫成为陌生人的刘方义:?
      不是,我招你惹你了?他一母胎solo的能帮着养孩子就偷着乐吧。
      再说了,这不挺好看的,小姑娘不都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吗?不见得那种把头发全扎起来的光明顶比这个好看到哪去。

      “今天要什么颜色的?”
      梁京辞给她梳好了头发,把箱子里的七彩头绳摆了出来,让她自己挑。

      “这个,黄色的。”

      梁京辞从罐子里摸了几个黄色的发绳,先给小枝扎了两个双马尾,然后又从箱子底下找到两根带着塑料星星的发带,先叼在嘴上,等到给小枝盘出一个漂亮的丸子头之后,再取下来给她缠上。
      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林招招原本是坐在靠窗那边的小沙发上,她实在对梁京辞给小枝扎小辫的场景好奇得不行,起身挪了又挪,最后坐到了和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举起手机习惯性地开始录像。
      “哎,梁京辞,丸子头上面有一束头发掉下来了。”

      梁京辞睨了一眼她的镜头,翻了个白眼。
      “别叫我梁京辞,叫我临时打杂农民工。”

      林招招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在讽刺她把全部的人都算上全家桶,唯独漏了他一个这件事。
      她有些没忍住,笑得肩膀一颤一颤,连带着视频里的画面都开始发抖。

      “还有,把视频关了。”
      梁京辞在箱子里找到一堆黄色的夹子,筛选了几个和发绳色调相近的发夹,继续让小枝自己选。

      “为什么呀,不是我说,就你这张脸,还有你这个手艺,你光是坐着扎一天小辫子都能爆火,还有你放心,没有你的允许我绝对不上传网络,就是觉得好玩拍一拍。”

      梁京辞钩住林招招说的那一束掉下来的头发,分成三股,扎了个极细的小辫子,挂在丸子的中间,给整个发型添了一丝灵动,最后在头顶别好小枝自己挑出来的发饰,一个发型差不多就扎好了。
      他给箱子落了锁,让小枝抱着放回她自己的房间,然后身子后仰,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身后暖黄的壁灯落在他的脸上,挂下一串纤长的睫毛影子。
      看上去是累惨了。
      “别管,还有,我是临时打杂农民工,但不是工厂流水线造型师,就算不考虑我你也为人家的头发考虑考虑行么?”

      林招招:……
      她沉默着将手机收起,然后发出了今天第一阵爆笑。

      ——

      云城的宅急送到得很快,整整用了两个大号的牛皮纸袋装着,光是把所有的餐品都摆在桌上就占了梁京辞两张桌子的空间。

      还有给小枝单开的一张桌。
      小枝把吃的先放到一边,再从纸袋里掏出自己选的小玩具,是一个坐在甜甜圈上的软萌布丁狗,边上有个开关键,推开就能看见布丁狗和着喜庆的音乐上下扭动。

      “什么时候云城的肯德基那么大方了?一个全家桶六杯饮料,我怎么从来没有点上过?”

      “嗯?我特地备注着咱们是农民工家庭,让我捡着漏了吧可能,劳动人民最光荣。”
      林招招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先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口味的汉堡,又探身去桌子最那边拿自己的九珍果汁。

      “哎,你衣服。”

      刘方义洗干净了手,都不愿意用餐巾纸把水珠擦干,直接在衣服上蹭了蹭就来。
      见着林招招衣服的下摆差点蹭上挤在纸盒里的番茄酱,他赶忙挪开那个纸盒,翘着兰花指把她的衣角撑起来,顺便还拿了块原味吮指鸡。

      梁京辞看不过去,拧着眉抬脚踹了上去,他脸是对着刘方义的,手肘却一弯,将靠近自己的那杯九珍果汁递给了林招招。“我说今天怎么小枝也乱擦手,能不能注意点?要么就别让我妹看见。”

      “呵,我都是你口中最熟悉的陌生人了,你少绑架我,指不定你私下也这样呢?”

      这事确实怪不了刘方义,他今天能想起来饭前洗手就已经是人生成长历程中的一个新里程碑了,更别说洗完了还擦手,也就是今天林招招在这,也是她请的客,多少得注意一点形象。
      大概是他看林招招还有滤镜,就算是十八线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那也毕竟是娱乐圈里的人,刘方义一辈子那还能像现在这样离娱乐圈那么近啊。
      人家愿意在梁京辞的店里委屈几天,也愿意陪自己玩一局游戏甚至请客吃饭,但也不意味着自己就能在林招招面前我行我素倒人家的胃口。

      “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备注农民工家庭这能多送那么多吗?”他一边啃着吮指鸡,一边数了数桌子上的餐品。
      八份小食,三个汉堡,还有六杯饮料,这都赶上两个桶的量了……

      “对啊,你下次试试,注意要让他们感受到你的真心。”
      林招招一边喝着九珍一边胡侃。

      “用真心就可以吗?”刘方义还真信了。

      “噗嗤——”
      林招招实在没忍住,差点没把九珍给笑喷出来。

      那两个牛皮纸袋都放在梁京辞脚边,林招招和刘方义一心只想拿吃的,压根不在意还有小票这种东西。
      那张出餐后给每个单品都划了条线的小票这会儿落在梁京辞的手中。一份儿童套餐,一份超值全家桶,一份三堡套餐,总价两百六十二。
      也就刘方义这个傻子才真情实感地相信仅仅凭借真心就能白嫖到所谓的农民工套餐。
      要嫖也是他这个临时打杂农民工先嫖。

      ——

      三个人吃是吃饱了,收拾东西又成了个大工程。
      本来这个问题是很好解决的,林招招和刘方义演场戏眨巴个眼睛看梁京辞就行。
      但估计是梁京辞被压榨了那么大半天,早就预料到这两个人的小把戏,他擦干净了手,在小枝脑袋后轻拍了一下。
      “三天没管你了,上楼收拾房间。”

      然后楼下就剩了林招招和刘方义两个人。

      林招招是请客的大金主,这脏活累活自然也不能让她干。
      刘方义小声哼唧着,字连着字,嗫嚅出一声“放着我来。”着手开始收拾残局。

      “大刘,梁京辞是特别不喜欢拍照吗?”
      林招招左右没事,她也不想那么早就回房间,干脆就坐在边上象征性地帮着刘方义分担点活。

      “拍照?应该吧,我就没见着他有过照片。”刘方义咬着最后一块骨头,讲话时有些含糊,“不过拍视频应该是他的禁忌了。”

      “为什么?”

      “你中午见过他爸不是,说句难听的,他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梁京辞在路上救了个落水的小孩,被人拍下来了,媒体宣扬了一波,好像是拿个了什么奖,小孩父母也奖了一笔钱,梁京辞没拿,不过这事被他爸看见了,当天下午就跑上门来讹钱,从那之后梁京辞就不爱出现在镜头里面,可以理解。”
      刘方义说着说着就啐了一口,看上去确实是对梁志伟这个人极其不满。“哦你知道吗,其实梁京辞家以前也没那么困难……”

      梁京辞家以前没那么困难,梁志伟以前也不完全是这个德行。
      梁志伟早年是云城最早下海的那批人,他野心大,也敢去冒险,人家还在考量风险计较得失的时候梁志伟就靠商贸赚了个盆满钵满。
      至少在梁京辞十八岁之前物质上面确实不缺什么。
      成于野心,败也于野心。人心总是不足,梁志伟也不知道在哪里沾了赌,输了就酗酒,回了家就家暴,家产败得很快,就因为在梁志伟眼里钱早就已经不是钱了,就是一串流动的数字。

      “他甚至背着梁京辞把梁栀给卖了,就卖了三百块钱,当时梁京辞气疯了,我们几个兄弟,还有回竹派出所那边出动的警力跟着他挨家挨户找了一晚上这才给人带回来,梁栀本来性格就内向,走了这么一遭更是自闭,看见梁京辞就哭着喊哥哥,上气不接下气,可怜死了,他当时气不过直接拖着根钢棍回家把梁志伟给打了一顿,在看守所蹲了几天才出来。”
      刘方义摇了摇头,表现得尤为唏嘘。

      梁京辞有那么一个容身之处还得多亏了他爷爷,辞栀原本是他爷爷经营的,前几年梁京辞爷爷去世了,把自己仅剩的资产都转到了已经成年的梁京辞名下,当时回竹街还没开始改造,就是一老破小,但也算一个能给梁京辞和小枝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过梁志伟当然看不过去,一逮到机会就想过来恶心一下。

      “确实不是人干的事儿,不过你和我讲那么多,被梁京辞知道了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林招招抬眼极其心虚地看了一眼楼梯口,确定没有人了才放心下来。

      “当时也就一夜之间的事情,这事儿我们这片的人都知道,我不说你在这待久了都能听到一些风声雨声,别人那都是添油加醋真假掺半,不如我给你说了,当然其他的我也不好多说,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想告诉你梁京辞这人吧,就是较着劲,他不像看上去那么混,嘴上确实没什么好话,实际上做的事情都不差的,我也不知道中午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反正一切都是梁志伟咎由自取……”
      刘方义特地趴在桌子上,放小了声音,一只手还捂着嘴,只是他话说到一半,肩胛骨就被人摁住了。

      梁京辞一手转着修门的十字螺丝刀,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背后,上半身弓着,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说什么呢?要不要给你送到门口那樟树底下,你和那大妈大爷好好唠唠?”

      林招招一直觉得他瘦,但也没到皮包骨的状态,也不是那种竹节虫似的看上去一阵风都能给吹走,他的瘦是紧实的,皮包着肌肉,手自然下垂的时候也能清晰见到一条条清晰的肌肉线条,不夸张,却宣告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侧着脸的时候能很清晰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一直延伸到耳骨下。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梁京辞打了耳洞。
      还不少。
      耳垂两个,耳骨两个,内耳窝一个。

      另外一边呢……

      刘方义原本就害怕梁京辞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神经一直绷着,这会儿被猝然吓了一跳,整个人都麻了,竖了半只手的汗毛。
      “我靠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神不知鬼不觉的,你鬼啊走路没声吗?还有离我远点,每天都凑我那么近,别让你妹看见了,影响不好……”
      他用手掌挡着梁京辞的脸,一脸嫌弃。

      林招招趁乱看了一眼。
      嗯,另一边也有,一样的位置,一样的五个洞。
      她不自觉地捏上了自己的耳垂。
      她也有,只不过一边一个,都在耳垂上,还是高考考完那天下午路过饰品店一时脑热去打的。

      林招招记得那年的夏天不是很热,鹿海市梅雨季结束得很晚,台风却来得过早,她原以为会是轰轰烈烈的盛大夏日最后被连日的阴雨笼罩,耳垂上的伤口时不时发炎流脓,直到现在都没愈合,甚至因为频繁用高浓度的酒精消毒,耳垂边上的皮肤会时常敏感发痒,甚至还长了几处的湿疹。
      她干脆放弃养耳洞了,出席线下活动都改用了耳夹,反正暂时也没有珠宝品牌会找她合作,能蒙混过关就蒙混过关。

      也不知道梁京辞是怎么养的耳洞,每个都干净漂亮,也没有疤痕增生也没有因为酒精消毒过度而造成的皮肤敏感。

      “你少恶心我,你以为我乐意?”
      梁京辞松了手,在他吃饭时坐着的小沙发上躺了下来,整个人都缩了进去,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搁在沙发扶手上,皮肤是很健康的颜色,偏白,青紫色的血管在手背斑驳,非常漂亮。

      林招招总觉得这样的人不应该在这片能够一眼望到头的淤泥里挣扎。
      出淤泥而不染终究还是被一方瘀滞的池子束缚,他应该是自由又张扬的。

      她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装作玩手机的样子,镜头聚焦……
      “咔擦——”

      林招招:?
      她什么时候把相机音效给打开了?

      梁京辞和刘方义也寻声看了过来,刚刚聚过焦的镜头里出现了梁京辞一双清冷淡漠的眼。
      不对,至少没有和之前一样不近人情,那双眼睛微微向上扬,是在笑。

      镜头里的梁京辞比了个口型,有些延迟,等到林招招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勾着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干嘛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潮夏12(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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