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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Chapter 079 留长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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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落家里。
汀砚跟着她来到书房,这是他第一次踏进客厅以外的地方,一分钟前,他看到那张郑重其事的表情后,忐忑占据他的全部神经。
而此刻,他看着小女生气息浓重的书房,紧绷的身体略微松弛。得到乐落允许的眼神,他四处张望,最后视线停在书桌满是孙悟空的摆件上。
乐落拉过电竞椅:“故事有点长,我们坐着说吧。”
汀砚缓口气说:“好。”
和他年龄段相仿的女生,偶像都是歌星影星或当红小生,没有人会从四大名著里挑出一只动物当偶像。
除了“黑月亮”。
乐落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眼:“我很喜欢孙悟空,无所不能,更小的时候,我梦想住进花果山,成为他的新娘子。”
她说着笑起来:“是不是很幼稚?”
“没啊。”汀砚摇摇头:“谢毅衡现在还想上天娶嫦娥呢,而且那可是孙悟空,小时候哪个男生没做过要当齐天大圣的梦。”
乐落岔开话题:“你也是吗?”
汀砚没犹豫:“当然,十几年前,我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男生。”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略显沉重的气氛,平和了大半数不安躁动的因子。
乐落勾唇继续道:“小时候有四大名著的绘本,我的睡前故事是姥姥拿着绘本讲的西天取经的故事,我记得三年级写作文,当时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偶像的作文,我记得当时只有我的作文主角不是人。”
汀砚笑出声:“没想到你还是有很多点幽默在身上。”
乐落伸手拿过斗战胜佛两手举着的金箍棒,熟练地在指尖旋转,她呼出一口气:“我是姥姥养大的小孩,我爸妈的工作比较忙碌,哥哥大我好几岁,姥姥变成我最好的朋友,她是位特别慈祥的老太太。”
她停顿了下:“我其实长得更像妈妈,而妈妈长得像姥姥,尤其是嘴巴。”
说话间,她不由用手指摸了摸嘴角:“我见过姥姥年轻时的照片,确实很像。”
汀砚也是第一次听到她提姥姥,字里行间,其实也不难猜,他沉默着,不敢贸然开口。
“三年前,也是炎热的暑假,我姥姥去世了。”乐落尽量保持平静,耐不住鼻尖一酸,她耸了几下肩膀,才找回声音:“我其实接受不了,但大家都很难过,我不想添麻烦,那段时间我一直睡不着,闭上眼就能想到姥姥。”
这段记忆过于沉重,她鲜少回忆,更别说向任何人提及。
能倾诉的原因或许是对面坐着的人是汀砚,两人曾经隔着千山万水相互治愈,曾几何时说不出口的话如潮涌般挤到喉咙。
“你知道的,我哥哥是职业选手,在游戏上我也有天赋。”她跳跃到轻松的话题上:“我失眠的时候就打游戏转移注意力,当时游戏实名制,我又没成年,一般游戏限两个小时的时长,我当时换着游戏打,整个暑假百分之六十的时间都泡在游戏上。”
汀砚很难想象她与网游扯上关系,除此之外,他有种忽略掉某些关键信息的感觉,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乐落的故事还在继续:“当时我的ID在网上还小火过一次,甚至还有战队经理人邀请我去试训。”
汀砚的心跳像是上满了发条,某个猜想犹如春泥里的种子酝酿着发芽,答案在蠢蠢欲动的状态下呼之欲出。
“在游戏里加我好友的人,好几页都翻不过来。”乐落看他求证的眼神,故意卖了个关子:“我打游戏是为了解压,不是为了交朋友,就连我自己都没想过,某天竟然会同意一个人的好友申请,甚至这段关系维持到了现在,我昨晚还回着他的消息。”
汀砚喉咙发紧:“你是……”
乐落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重新认识一下吧,猴子捞月,我是黑月亮。”
一室静谧。
隐秘的空间里仿佛有魔术师按下时光暂停的按钮,呼吸轻了又轻,就连气流都戛然而止。
汀砚眨眼,眨眼,又眨眼。重复十几次,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猛地站起身,变成结巴:“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是黑月亮?!!!”
怎么可能?他甚至想给谢毅衡打电话,问谢毅衡是不是真的见到嫦娥了!
前几天,他甚至在为乐笙是“黑月亮”愁容满面,好不容易排除这个可能,结果隔天乐落自爆是“黑月亮”?
乐落理解他剧烈的反应,当时她从谢毅衡的消息里拼凑出事实时,向乐笙求证后,转头就哭着给季今瑶打电话了。
她安静地笑着,等汀砚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你先缓冲一下。”
“我实在是没心理准备。”汀砚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太激动了,实在是没想到,前段时间我和,你双排时,当时说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我以为……”
乐落接过他的话:“以为黑月亮谎话连篇,隐瞒性别,欺骗你的感情。”
她顺带着夸了句:“其实你能联想到我哥哥,就已经很厉害了,毕竟只有声音。”
毕竟当时的创伤过于严重,汀砚也没想到有天也能凭声识人,只不过他注意力全在另一个问题上:“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他是说过网恋和失恋的事,怎么想都不足以支撑乐落确定这件事。
乐落没什么好隐瞒:“谢毅衡离开的时候加了我微信。”
“你还记得我们打的第一场游戏吗?”说着她拿出手机翻出与谢毅衡的聊天界面。
汀砚当然印象深刻:“那天我心情不好,谢毅衡带我去他表哥新开的网吧捧场,用的是他表哥经常玩的电脑,解锁就是头号玩家的界面。”
乐落没着急给他看聊天内容:“还能想起什么吗?”
“谢毅衡听说过你,说你打游戏打得很好。”汀砚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眨眼的工夫就被你踢死了,你也知道,初中生有一口咽不下去的气,再加上旁边谢毅衡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愤怒就冲昏了我的脑袋。”
乐落补充着:“所以加我好友,想找回点面子。”
汀砚说起来都觉得幼稚:“结果面子没找回来,还把里子丢进去了。”
在谢毅衡的指导下,他给乐落发起了竞技场邀请,他都不记得打了多久,只记得谢毅衡先是熬不住,去外面沙发睡觉,而他在无限循环的死亡里,气急攻心直接破防,该说不该说的全都倒出来了。
甚至哭了。他想起来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更是难为情,索性一句话带过。
乐落接着问:“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哦对。”汀砚想起这一茬:“你没反应,我们以为你挂机,还想偷袭。”
乐落提醒他:“你们当时叫的都是对方的外号,还记得吗?”
汀砚有片刻的怔愣,硬着头皮回答:“不算是外号,小名吧,大人们出生的时候给起的。”
乐落才将聊天内容举到他面前。
汀砚随手扒拉了几页,后知后觉这小子早把自己卖了。
“小名也就叫到初中毕业,到了高中后,我们就都改口了。”他的小名确实难登大雅之堂,尤其是谢毅衡这张碎嘴子一天八百遍草哥,他连口头禅都变成了一种植物。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被杀红眼,左一口草右一口草,恨不得此刻变成一只羊,把吐出来的草全吃进去。
讪讪笑了两声,他试图转移话题:“时间好久了,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乐落把手机倒盖在桌面:“毕竟也过了三年,我能记得这么清楚也出乎我的意料。”
好在她没继续延伸这个话题:“你游戏名是随便取的吗?”
“不算,准确地说游戏账号最开始不是我的。”汀砚对游戏谈不上感兴趣:“我用的是谢毅衡表哥的电脑,谢毅衡那台也有个账号叫猴年马月,我的是猴子捞月。”
他还没说先笑了下:“后面我问谢毅衡要账号时顺嘴问了下,才知道他表哥的属相是猴子,但凡是他注册过的账号都带了个猴字。”
离谱到让乐落不自觉发笑。
汀砚跟着笑:“谢毅衡说好很多人加你游戏好友,但你只同意了我这条,是因为这个昵称?”
乐落点头,半开玩笑道:“我偶像是孙悟空,以至于我看到猴子都有种亲切感。”
冥冥注定与阴差阳错,她更倾向于前者,只是过于肉麻。
汀砚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好。”
还好当时谢毅衡找他去网吧,还好他没拒绝,还好他用了谢毅衡表哥的电脑。
这么多还好合在一起,他才有机会走到乐落面前:“还好我们有缘分。”
对面眼神过于炽热,乐落忍不住眨了下眼,她感兴趣的话题很多,张口就是一个:“你还骗我和我同级?还说什么这一年高考失利,准备复读。”
“最开始没想那么多。”汀砚只是把她当普通网友,虚拟世界里扯点小谎没什么心理负担:“本来想混声哥听听,后面我们一直联系,我只能撒谎圆这件事。”
他语气里不难听说急切:“其实中间我一直想找你坦白,又怕你生气我对你说谎,怕一坦白你直接拉黑我,想着等见了面好好好好解释,真诚向你道个歉。”
乐落故意板着脸:“除了这个你还骗我其他的吗?”
“没有!”汀砚慌里慌张,脖子前倾,与她的脸只有二十厘米的距离,他都忘记眨眼,一直盯着对面,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发誓:“我保证,除了这件事其他都是真的,否则天打……”
乐落反倒急了,伸手压过他的三根手指:“谁让你发誓了?我只是问问你,你回答就好了,我又没说我不信。”
她说话时带着不自知的嗔怪,软糯的声线让抱怨听起来像撒娇。
犯规的距离是暧昧丛生的温床,指腹的热意穿透皮肤到达大脑皮质,肾上腺素刺激着多巴胺的产出。
隐秘的秘密在这一刻众所周知。
汀砚先反应过来,看向对面的眼神不再清明,喉结上下滚动,他佯装失去反应,只是想把这一刻定格。
乐落轻咳了声,收回手,脚尖点地下意识朝后退,一直退到椅子碰到书桌。
双手交叠,胡乱地搓了几下,她进行下个话题:“我本来没想着这么早告诉你。”
汀砚想不通地看她。
这么重磅的秘密,他肯定是忍不了一秒。
“怕你有压力。”既然想说清楚,乐落就没什么好隐瞒。
汀砚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迟疑了下:“未来一年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可我也必须得承认,考上京大的概率没有那么高。”
京大所选拔的是全方位拔尖的人才,他现在英语及格都是一种奢望,与其让乐落在最后一刻失望,不如把最坏的结果摆在明面上。
乐落耸耸肩:“距离产生美,我们也没必要非得在同一个学校,京大所在的大学城有很多学校,反正我先去,在你报考大学之前,我会把周围的大学都实地考察一番,什么吃的喝的住的,到时候我吃腻学校的饭还可以找你蹭饭。”
汀砚脸上全是认真:“我会尽量把分数考高点,到时候不至于考不上你推荐的大学。”
愉悦从心底蔓延全身,乐落感觉自己在快乐的海里冲浪,迎面而来的风都沾着恋爱的甜蜜。
困扰一路的烦恼也没那么让人心焦。她的手指拨弄耳侧的发梢,直至小巧的助听器暴露在空气里:“之前我们没见面时,我告诉过你的,高一那年寒假,我耳朵受过伤。”
临近过年,乐笙见她因姥姥离开整天闷在书房里,磨破嘴才成功让她答应出去转转。
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着,乐笙收到高中同学的打篮球的邀请,本来准备拒绝,她看出了乐笙的犹豫,就说逛得有些累,刚好篮球场旁边有两排长凳子,正好去歇歇脚。
兄妹俩对彼此的朋友不甚熟悉,尤其是乐笙看自家妹妹比宝还珍贵,没打算介绍给朋友认识,生怕节外生枝。
所以到篮球场后,乐笙先进去,她则是先在旁边绕了两圈,等她走到长凳旁,篮球场里已经热了起来。
乐笙打球心不在焉,看到乐落出现时,暗暗松了口气。就是这么一个不留神,他抢断时没控制好力度,在半空中的篮球猛地飞向长凳上,哪怕他立刻反应过来追了去,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篮球的弧线落下乐落的脸颊上。
那一年的春节,乐家不再如往日般欢声笑语,祝柒以泪洗面,乐晋昀愁容满面,乐笙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乐落只觉得一切像是做梦,写着“听觉神经系统受损”的报告单看了又看,直到及腰的长发落地,齐肩发遮住了耳朵的助听器,同样埋葬的还有答应外婆的梦想。
事情过去了一年又一年,起床就戴助听器这件事成为习惯,可她就是时不时恍惚,怀疑一切的真实性。
乐落偏着头,确定汀砚看到后,又启唇:“在见到汀叔叔后,我很内耗,从我知道你是猴子捞月后,我对你的关系就不止满足于普通朋友。”
她正身,眸子里有各种情绪掠过,静静地盯着对面:“结果和过程二选一的话,很多人都会偏向于过程,但在我这里,结果和过程同等重要。”
听到“不止满足普通朋友”这句话时,汀砚的人还留在地上,可心早就飘到了半空中。
他的脑子一遍遍循环播放着这句话,以至于后面的话一分钟才接收成功。
右手的三根手指又蠢蠢欲动,他克制着没有再次发誓:“我家人都很尊重我,只要是我决定的事,他们不会多说些什么。”
乐落只垂了下眼。
“真的!”汀砚耐心地摆事实:“你也看到我爹了,不夸张地说,如果我顶着省状元的头衔,那我绝对就是食物链的顶端,一家之主的位置当仁不让就是我。”
他看乐落的眉头仍然轻蹙着,闭上眼三秒后掏出手机:“你不信的话,我打电话让我爹亲口告诉你。”
乐落反应不及,等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儿子?”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汀建宏脸上挂着的笑:“到家了吧?”
汀砚对着乐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刚到。”
他深呼一口气:“爹,我最近有件事挺苦恼,想问问你的意见。”
汀建宏的笑止不住:“真是长大了啊!遇到事知道摇人了,不错不错,你尽管说,有什么难题爹都给你撑着。”
汀砚先打预防针:“爹,是件大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怕你高兴得站不住脚,你找个板凳坐下。”
乐落屏住呼吸。
“卖关子卖到你爹身上了,你爹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是被吓大的,心理素质比你想象得强多了。”话是这么说,汀建宏还是找好了板凳:“行了,我坐下了,还是椅子,放心吧倒不下去。”
汀砚也忍不住了:“这段时间,我一看见小老师就脸红心跳脚步轻浮,经过我多年的经验,我可能是喜欢上人家了。”
乐落低垂着头,双颊的红晕隐匿在暗处,她紧张地盯着脚尖,呼吸都轻了又轻。
听筒里传来一声“嘭”的声音。
汀砚慌张地忙问:“爹?”
“没,没事没事。”汀建宏的声音像是卡壳的磁带:“手里的杯子掉地上了。”
汀砚放下心,看着低着头的乐落,等着对面开口。
汀建宏缓了几秒:“不愧是我汀建宏的儿子!别的什么不说,就是敢想敢做。”
他比当事人还激动:“我告诉你儿子,小状元老师是很优秀,但你也不要丧失信心,你爹我这么努力拼命赚钱就是为了现在,就算咱是高攀咱也有点底气不是!不能说很多,但有点总比没有强。”
乐落听着话筒里越来越低的声音,交缠的手指稍稍放松些。
眼见铺垫得差不多,汀砚开始上主菜了:“喜欢是喜欢,但我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汀建宏误会他的意思:“儿子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地做,别的都交给爹,我们做男人的就是不能畏首畏尾,想当年我追你妈妈时,你爹还不是要啥啥没有,只要你有勇气敢坚持,到最后结果差不了。”
“不是我不敢。”汀砚强行拉回主线:“是小老师,我才发现她需要戴助听器,一问才知道她高一时耳朵受了伤,当然我是不介意,主要是怕你们,万一我使尽浑身解数追上了,到最后你们因为这个不同意,我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话筒里有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乐落快要在安静的空气里溺死,窒息感席卷全身,她不敢抬头也不敢睁眼,眼眶里盛着快溢出来的泪水,所有欢喜在此刻被宣判终结。
她不怪汀建宏,毕竟是人生大事,她只是难过,与喜欢的人会面对一个没结局的未来。
视线模糊,她的脑袋垂得更低,齐肩发遮住她晦暗的表情,她紧咬着下唇,不让心碎的声音从嘴里钻出来。
晶莹的泪珠滚落,砸向地板,无声地表达着难以宣泄的失落。
汀砚在此刻晃了神:“爹,你倒是说话啊。”
这通电话拨通时,他无比自信,他相信汀建宏不是泥古不化的老顽固,会因为这件事看轻乐落,只是现在,他的自信心崩塌,看着眼前垂着头的小姑娘,心乱成一团麻。
不能再继续,他正要挂断电话,在手指按下去的前一秒,终于等到回话。
“你小子就这么看我?!”汀建宏的怒吼虽迟但到。
汀砚也不惯着他:“那你一直不说话。”
乐落整个人被灌入巨大的悲伤,耳朵接收到他们的对话,但大脑拒绝解读,正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汀建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是心疼人家小姑娘,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承受这么大的打击,这么大的坎也不知道当时怎么迈过去的。”
汀砚松口气,总算是解释清楚,不然他就是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哪怕遇到这么大困难,人家还是省状元,你再看看你!”汀建宏捧一踩一:“别以为有这么事,你就配得上人家了,还担心我们不同意,我还担心你意志力不坚定给自己留后路,想把锅甩到你老子头上?”
汀砚真没这意思。
汀建宏越说越上火:“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有什么顾虑,就歇歇菜别祸害人家,别说省状元,大学生配你都绰绰有余了,你还挑着挑那的,还有你要是敢整陈世美负心汉那一套,我把你的腿给你打断。”
汀砚得到答案后,也不想掰扯,只想快些和乐落讲清楚:“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汀建宏急吼吼:“挂什么挂?大半夜让我睡不着觉,你屁股一撅倒是睡得香,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人家把这件事都告诉你了,你要对得起人家的信任,别让人家失望了。”
“知道。”汀砚的目光落在圆溜溜的发顶上:“我会努力的。”
听到这句话,汀建宏总算舒坦了:“等会我给你卡上打点钱,追人女生口袋得有些钱,不够了给我说。”
汀砚悠悠补刀:“我还以为您不支持我早恋?”
“那也得看对象是谁。”汀建宏有自己的道理:“要是小状元老师,从娃娃抓起也不过分,而且早恋你以为占到便宜的是谁?不过还好,小状元老师已经毕业了,你影响不了人家的学习,至于你,我突然觉得你考不上大学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
乐落的情绪缓冲结束,大眼睛里只剩下朦胧的泪意,耷拉的脑袋也慢慢抬起,直至与汀砚对视,两人沉默一秒不约而同地笑了。
汀砚再也没心思打电话,结束语一连串说了几句,没给汀建宏拒绝的话口,直接挂断电话。
“我确定以及保证,”他少见一本正经:“你走向我的这一路,没有任何泥泞与坎坷,你只要遵循本心,其余交给我就行。”
短短几分钟,乐落再次升起落泪的冲动,她的眼睛眨也眨,缓解着眼泪聚集成滴。
笼罩头顶的乌云散开,艳阳高照,这一刻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汀砚看着她的头发略长过肩膀,酸涩感在心里蔓延:“留长发吧。”
乐落红唇微张:“嗯?”
“你扎头发更好看。”汀砚还记得谢毅衡那张发来的照片,乐落的人生本就应该像照片那般明媚。
乐落愣了几秒,在眼泪落下的那刻,重重地点了下头。
汀砚刚开心了没几秒,又想到过几天她就成为大学生,身边多的是青年才俊,危机感攀升。
他脑袋发胀,着急想要一个身份:“那我们现在……”
“是朋友。”乐落半点都没犹豫。
汀砚“啊”了一声,脸垮下来,可怜得像只快要被抛弃的小狗。
乐落用尽自制力,坚持没松口:“你现在是未满十八岁,法律规定是未成年人,你现在恋爱是早恋,踩到学校的红线,而我是个好人,不可能诱拐小朋友。”
她说这件事的本意是缓解焦虑,目的达成,至于其他都可以缓一缓,尤其她并不能适应“女朋友”的身份。
汀砚的女朋友。她光是想到这五个字,心跳加速大脑空白,拜托,她这几天也很疲惫,并不想失眠一晚上。
“喊小朋友过分了,我们哪差几个月?”汀砚恨不得改身份证,话落,他又话锋一转:“那好,等我成年。”
没送过鲜花,没准备过礼物,没正式告白,他不能委屈乐落,他得努力学英语,提高成绩,争取考高分不让乐落为难,他还要报考临床医学,原本搁置的梦想再次因乐落而启航。
乐落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又吸了吸鼻子:“等你长大。”
“好。”汀砚顺着她的意思,波光流转的眼眸里全是她的倒影,只是身上那股顽劣又不合时宜地冒出头:“都听姐姐的。”
慵懒地拖长腔调,又因他刻意压着嗓子,尾音上扬时带着令人心悸的缱绻。
心跳再次加速,乐落潜意识要拿手压住他的嘴唇,手指抬到半空中,又紧急撤回,放在耳旁,死死地捂住耳朵。
汀砚乐意逗她,轻轻扯着唇,动作极慢,生怕她读不出他的意思。
乐落的注意力落在他的唇上,看着薄唇微微张开又下压,而后吐出一声气音,最后抿成一道弯曲的弧线。
是没有歧义的四个字,她无处可躲,耳膜里只剩下如雷般的心跳,紧急避险地阖上眼睛,再多看一秒,她怕就要忘记汀砚是受法律保护的未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