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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他睡在我的胸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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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山港城又下雨了。
“哗啦啦——哗啦啦——”
庄哥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回放着白天在忏悔室里发生的一幕幕。
【我好后悔……我杀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做得更仔细一些,被她看出了破绽!】
当受到催眠的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胸口处佩戴的勋章,陡然在一瞬之间由青绿色变成了纯然的黑色。
而与之相伴的是,那颗不停说着蛊惑之言的半颗女人头突然停止了动作,“咔咔——”地180度转动,翻转出被掩藏在墙壁后与之一体的另外半颗男人的头颅来。
脱离控制的庄哥立即惊醒。
半颗男人的头颅看着他哈哈大笑!
【欢迎你成为肉食者的一员!有些人,天生就注定了不是山下的小绵羊!】
正回忆着,庄哥突然警敏地在一阵车轮摩.擦的声响中睁开了眼睛。
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条件反射中先于意识做出了最佳的反应。他整个人从床上翻腾起身,像一只灵巧的大猫,飞快地将自己隐匿在了不起眼的墙角后侧。
庄哥贴着墙壁,谨慎地从窗户边缘向外看去——
一束大灯猝不及防间迎面照了过来,晃得他眼睛一疼。
那是一辆在山港城里随处可见的黄色出租车。
它停在与宿舍楼正对的漆黑正街上,用炽亮的车头灯光笼罩住整座长条楼房。
脚下无声地向角落里靠了靠,庄哥抬手摘下那面柜子上挂着的小镜子。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柜门,闪身灵巧地藏进了柜子中,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利用镜子的反射暗中观察着窗外的情况。
就在他调整好镜面角度的下一个瞬间——
一条长长的麻绳猝不及防从高空垂下,而后倏然绷紧——就像一下子死死缠住了什么重物一般。
紧接着,麻绳仿佛被高空中的大手牵引着,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攀升,悬挂在它最下方的东西,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个——不,应该说是一串,被麻绳紧紧地勒住脖子的“人”。
他们的舌头从嘴巴里长长地垂下,头耷拉着,被头发盖住眼睛,脸上渲染出一片不明的阴影。
所有“人”以被勒住的脖子为支点,身体都无力地悬挂着,被系着穿在同一根麻绳上。他们吊着脖子的地方为支点,两三人一排,就像一串被提起来的香蕉,又像是一串悬挂着的腊肉!
吊脖子“人”们被提着升起,经过庄哥的窗前。
绳子越升越高,直到第一串“人”脑袋与玻璃窗的最顶端齐平,才终于俯瞰着,露出了他们被藏在头发后的眼睛来——
这些“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内!!
庄哥不声不响,连拿着镜子的手都没有抖一下,安安静静地在镜中窥探着,任凭这番骇人的情景在窗户外上演。
白得刺眼的灯光笼罩了整座楼房,吊脖子“人”随着麻绳晃动的身体,阴测测地倒影在房间的地面上。
“人”在晃动……
倒影也在晃动……
“砰咚——!”
楼上传来了一阵手忙脚乱的乒乓作响。
庄哥立刻反应过来:是住在他上面那层的小包!
紧接着,上层的房门被“咚”地一声闯开,一串慌乱的脚步声从上到下急促地靠近!
“庄哥,庄哥!开门!救救我!!”小包凄厉地拍着门哀嚎。
房间里……没人应声。
蓄着巴尔博胡须的男人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捏着镜子,甚至还有闲心想道:小包可惜了,原本还觉得他是个好苗子呢……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镜面的方向,一边观察着麻绳上吊着的东西,一边不为所动地听着门外越来越绝望的砸门声:“庄哥!!救命!!用神种吧求你了!!!”
傻孩子。
黑暗的柜子里,男人嗤笑着摇了摇头:
你的命,哪能有神种值钱呢……
……
粤凰大酒店,顶楼豪华套房内。
付嘉颖在枕头下放了一把切割阴阳的长刀,获得心理安全值+100,枕着刀美美入睡。
越喜则早就在她旁边的床上睡成了四仰八叉的一大滩,不知道正做着什么好梦,还傻笑了几声。
邱小悦板板正正地躺在另外一间卧室的左边床上,也早已经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只有钟祺白一个人,盯着天花板,完全没有睡意。
脱离了紧张的追杀环境,被副本线索霸占的大脑空余了出来。
被先前的惊险和忙碌稍微冲淡了些许的情感,再次萦绕上心间,在夜深人静的雨幕中向内刺痛着他的心脏。
钟祺白放轻手脚起身来到客厅,一个人躺坐在落地窗后的椅子上,摸了摸胸口处小木偶的位置。
忽然,摩挲在衣服上的手指被一股小小的力量猛地推了一下。
钟祺白登时浑身一震,旋即惊喜地看向自己的领口。
鼓起的布料扭了扭,又滚动了几下。
一只小木偶再次从他的衣领里“咻”地探出了脑袋。
“本尊的猎物!”
鬼神兴奋地拍拍他的锁骨,急不可耐地直奔主题:“快给我讲故事!”
白天鬼尊大人有副本任务在身上,只好不舍地暂时放下了故事去忙正事。
现在总算得到了空闲,他立刻馋起了精神食粮,忙不迭地穿着小木偶壳子来找他的说书人了!
钟祺白嘴角勾起,眼睛里的阴霾霎时被驱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了趴在自己胸口的小木偶倒影。
他抬起食指,轻轻挠了挠小木偶的后背,就像在给一只叛逆的猫咪轻柔地梳理着毛发。
思绪飘回过去……那些青涩的,不完美却难以割舍的高中时光。
“那得要从七年前开始讲了。”
……
七年前,W市。
从那次小雪天撞见肖夏喂猫开始,钟祺白和这个少年的交往变得频繁起来。
这种交往,并不表现在白天的课间活动上,而是在所有同学和老师都离场后……
在那只点着两盏灯光的夜深人寂之时。
孤零零蹭教室灯光学习的钟祺白,多了一个陪着他一起的伴儿。
他却并不知道肖夏想要干什么。
说是学习,肖夏课桌上的那本《五年高考数学合集》连翻开的页数都没怎么变过,固执地停留在78页上。
羊毛卷少年要不就是在睡觉,要不就是无聊地翻着课外书,要不然便单纯望着窗外的世界,不知道神魂已经飞到了何处去。
只是偶尔……好吧,可能频率会比偶尔高上一点点——
钟祺白会在抬头的时候忽然对上肖夏正好看过来的视线……
两个人目光交融,停留一秒种,便彼此心照不宣地一起低下头,各自于小小的慌乱后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今晚,教室灯光下依旧也是一双人。
冬去春来,今年的天气热得蛮快,速进到了只用穿一层薄外套的温度。
肖夏百无聊赖地用手撑着下巴,过分宽大的袖口却顺着皓白的手腕滑下,不小心露出了被掩盖在其下方触目惊心的一片抓痕!
这一幕,正好被抬头换试卷的钟祺白撞见。
“你的手怎么回事!?”
他脱口而出,快得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肖夏睁着凤眼儿,不解地低头。
看见伤痕,他顿时像是触电一样收回了手臂严严实实地藏在袖子下:“没事!我,我是……被猫抓的!”
钟祺白眉头皱了起来,不自觉地站起身走到少年的面前,语气变得分外严厉:“消毒了吗?打疫苗了吗!?猫也是有可能携带狂犬病的!”
他平时不怎么说话,突然“疾言厉色”地说了这么长一段,肖夏顿时愣住了。
好半晌,他才模模糊糊道:“……嗯,打了……”
钟祺白闻言紧紧地抿起唇线。
他可以感觉得到,肖夏在说谎。
再一细想刚才那片抓痕,伤口很长很深,纵横交错,间距却很宽,根本就不像是猫的抓痕,反而更像是人类的指甲挠出来的。
肖夏偏过头抓紧袖口,不再说话。
两个少年各自有着心事,在无法宣之于口的安静中沉默地翻涌着。
钟祺白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课桌边,动作带着点粗鲁地一把拽出书包,飞快地拿出自己上次没有用完的碘伏和棉签。
他冷着脸的时候显得不近人情,眸色变沉,拉过肖夏的手臂便强势地揭开袖子。
动作却轻得如同羽毛一样。
莹白色皮肤上,至少十条红肿交错的伤痕刺眼得他呼吸一滞。
栗色头发的少年紧紧捏着棉签,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去——在那片伤痕上轻而又轻地吹了几下。
“痛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问道。
肖夏的手掌被他的大手紧紧握着,小麦色的皮肤衬得他白地如此鲜明。
带着温度的细风吹拂在小臂上,他小指头受惊地抽搐了一下,猛地别过了脸,欲盖弥彰地不去看钟祺白。
“有,有点痛……”
少年藏住了红着的脸,却不小心露出了火烧云似的耳朵:“钟祺白,你……慢一点。”
……
钟祺白停下讲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还没消退,他的眼睛下泛着淡淡的青紫,嘴唇也没有颜色,整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中模糊了平日凌厉冷淡的气质,就像一尊细腻的带着破碎纹路的白瓷。
还在回味着故事的鬼尊懒洋洋地趴在“猎物”软乎乎的胸口处,盖着他的衣领,抬头看去——
却见这人垂下了眼睫,目光正缱绻而生动地包裹着自己……
就像它是他的全世界一样。
这一秒,与柔软肌肤接触的木偶壳子,忽然莫名其妙变得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