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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新法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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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喜捂着后脑勺,从地上捡起那只“罪魁祸首”布娃娃熊。
她抬起和玩具熊有几分神似的娃娃脸,视线努力地透过天空中一层薄纱般的雾气,想要看清楚哥特城堡高.耸的塔尖窗内的情况,却只将将捕捉到了一片拂去的红色衣袂。
“……难道是红姐?”
越喜揉揉后脑勺,看着手里的玩具熊,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从大树下路过的无辜小狗,被某只羽毛艳丽的小鸟“磅”地扔下了一颗恶作剧的松子砸中脑袋。
小狗瞪大圆眼无辜地左顾右盼,坏坏的鸟儿已经啾鸣一声,愉快地飞走了。
钟祺白拿起那只布偶熊,问:“红姐是谁?”
越喜“哦”了一声,道:“就是传闻中火焰帮的老大。据说她最喜欢穿一身红色的衣服,所以被尊称红姐。至于真名大家都不敢直呼,反而不为人知。”
听上去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钟祺白捏着玩具熊正面反面看了一圈,除了做工精致以外,没看出其他特点。
不过……
他提着熊,瞄了一眼那张讨喜的圆圆脸,又抬起眼皮看了看同为圆圆脸的一脸懵逼的越喜……抿上嘴唇沉默不语。
越喜拍了拍玩具熊沾上的灰,转眼忘记了被砸头的恩怨,把它随身带上。
这个插曲并没有影响重返地球小队的训练节奏。
晨跑之后,就是队员们的技能研究,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吃了午饭休息一会儿,则又开始新一轮的武术训练(由邱小悦作为主要指导老师)。
一直到了晚上,这一整天紧锣密鼓的集训才算完结。
“啊——感觉真的像在高考一样!!”越喜一边劈开松木骨灰盒烧火,一边大呼小叫。
一旁瘫着的付嘉颖,已经累得完全不想说话了。
连上在“户户挂白幡”副本里的超量运动,她最近几天没有什么时候肌肉不是酸痛到快要爆炸的程度的。好在大家现在不用太吝啬积分,她在商城换了一些镇痛、消除乳酸堆积的特效药,才勉强支应到现在。
寒冰地狱并不怎么暖和的阳光,早早便吝啬地沉入了地平线中。
大家关严实屋子的门窗,只留下了烧火通气的烟囱和一条透气缝。
邱小悦照常每日不辍地练刀,越喜则用上午刚“烧制”出的茶壶煮了一壶热阿华田,给每个队友倒了满满一杯。
钟祺白坐在炕桌边,又开始琢磨起了蓝宝石。
上午大家一起发掘新人福利技能的各种用法时,他把殡葬用品批发市场里的大部分纸扎产品都试着烧了一轮。
衣帽鞋袜、生活用品,乃至更大一些的常用电器都能烧出来,每个队友还人手分得了一只新的备用手机。
但是,纸扎别墅和纸扎四合院烧起来却没有任何反应。火熄之后,只在铜盆里余下了一层浅浅的纸灰。
纸扎宠物猫狗(没错真的有这种东西)也一样,不过燃烧完毕后,盆子里积攒的余烬相比别墅和四合院要更厚一些。
殡葬用品批发市场里还有一款纸人伴侣。钟祺白也将其放入铜盆里,试着点燃。
可明明是纸做的东西,这些纸扎人偶却怎么都没办法引燃!
不同类别的纸扎燃烧情况却差别极大,钟祺白推测,应该是跟自己的能力程度有关。
就像在第二个副本里使用六甲密祝时明显比第一个副本中轻松。
虽然不知道这种能力的提升逻辑究竟是什么,但钟祺白可以感觉得到,自己对于这些玄学密法的亲和力,或者说掌控力,正在一点点地增强。
这是一种很难以言喻的感觉。
如果非要比较,那就像是一个人练习唱歌,或者练习书法一样,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冥冥之间,他的技能程度也在不停提高。
……
一边思考,钟祺白一边将黄麻纸糊在了金纸折叠出的钻石状纸扎上。
他放下浆糊,用镊子夹着这只形状怪异的纸扎物,沉入调好颜色的蓝颜料内,将其沁润成通体宝蓝的色泽,放在一旁晾干备用。
今天,寒冰地狱的气温明显骤然降低了。
到七点多时,甚至下起了大雪。路上摆摊的摊主都少了一半,还坚持在户外的,基本都穷得衣服上补丁连着补丁,为了糊口的几个积分勉强坚持着。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生活,和向上闯一闯进入中高级副本搏命之间,也很难真的说清楚哪种算是更差的抉择。
付嘉颖靠在窗边,捧着热阿华田,看向狭窄的道路旁顶着风雪收摊的几个哆哆嗦嗦的人影,感慨道:“今天真的太冷了,现在才九月初就这么冷……冬天肯定很难熬。”
越喜正在啃包子,听了这话突然抬起头:“我之前听他们说十月才会开始降温啊!怎么今年提前了!?”
钟祺白放下又一只做好的宝石纸扎,闻言轻簇眉峰:“降温提前?”
他放下镊子,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目前已知的四大地狱驻点:寒冰地狱需要柴火和御寒的衣物,烈火地狱需要饮水和降温用品,狂风地狱需要建材经常加固建筑物,落石地狱需要防御物品。
而地狱驻点恶劣的环境只有一个作用——逼着所有居民尝试更高级别的副本,赚到更多用来换物资的积分。
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牧羊人,时刻拿着一条长鞭不停地鞭策着他们这些羊群,规定他们的前行方向。
地狱在不断鼓励,乃至于迫使着他们,向上攀登那十九关天梯。
随着窗外提前到来的大雪,牧羊人的鞭子,暗中再次加长!
“你们说,我们现在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钟祺白突然出声道。
越喜不解:“意义?为了通关回家?”
“那是对于我们自己而言。”钟祺白浅浅抿了一口阿华田,缓缓解释道,“我是说我们的存在,对于……在这一切背后的人或者组织,有什么意义?”
“啊!??”越喜脑子里bling一闪,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有一个——幕后主使?”
钟祺白点点头:“不然没办法解释这所有被设定好的积分系统、自然环境,还有最直观的,用于闯关的跟游戏同样逻辑的副本。”
付嘉颖啃起手指,思索了一会儿,眉头拧成一团:“能用超自然的能力把我们所有死去的人聚集起来,还设定这样一整套规模庞大的系统……难道真的有神的存在?或者是……外星人!?”
钟祺白:“就算是神,本质上估计也就是一种更高维的文明。”
“但他们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功夫,做这样复杂的一套地狱系统呢?”付嘉颖换了一个手指继续啃。
越喜揉了一把圆脸,没有思路,目光移向收起疾风长刀的邱小悦:“小悦悦,你觉得呢?”
邱小悦“嗯?”了一声,语气似乎有些不解:“人死了,不就是会下地狱吗?”
其他三个伙伴:……说真的,其实你并没听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对吧……
付嘉颖想了想,道:“我感觉小悦说的,至少有一点思路是对的:玩家在进入所谓的地狱之后,因为本来就已经死亡,再加上传统文化的影响,所以先入为主地很难对这一切产生怀疑。”
钟祺白又喝了一口阿华田,目光追随着杯子里的漩涡,看着白色泡沫最终湮灭在了棕色的液体里:
“……我觉得,我们就像是一群被关在马戏团的猴子。
“我们还存在的意义,也许,只是为了取悦另外一群无聊的看客而已。”
……
与此同时,某个不知名的副本中。
青衣恶鬼高高地悬在空中,凶狠地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他的手指里迸射出惊雨般密布的悬丝,从天上急速坠落而下,倏然间射.入山谷里所有生灵的体内!
就像一个皮影艺人开始了他的表演,青色的衣袂在列列的疾风中魅影般翻飞,鬼神睁开了猩红的双眼,嘴角的笑容一半悲天悯人,一半却穷凶极恶。
悬丝偶鬼尊,于末世般的恢弘血日前,高高地抬起了手臂——
白色丝线连接着他的傀儡!他们跳着,舞着,笑着,眼睛里却流下了悲苦的眼泪,正像一出最抓眼球的表演,于红日泼洒下的污血中肆意奔放地演绎着!
然而下一秒——
千万股同时燃烧的金色烈焰自悬线最下方陡然擦亮!
焰火顺着洁白的细丝,像是崩放的烟火忽然逆转了时间一般,向回急速收拢!
与此同时,摆脱了悬丝的玩家咬着牙寄出保命的大招!
一瞬之间,伴随着千万金光点点,风线从山谷的一侧像一把无形的巨刃,由看不见的巨手把持着贯日般横切而来,风影卷起金色的火焰,挤占了全部的空间,几乎要将整个薄暮的血日从中间一分为二!
刀锋排山倒海般劈下——恶鬼发出一声凄厉的锐鸣!!
“快走!!”
玩家们满头鲜血,互相搀扶趁着这个时间点迅速逃离。
青色法袍在金宏里烧成了一摊碎布,赤.身.裸.体的鬼神从天空中流星般坠落。
他忍着痛左手一提,细细的悬线后竟然扯出一方山岳般高大的木偶娃娃,抬起岩石一样的大手,捧住了恶鬼下落的身躯。
木偶张开半张脸那么大的裂口!
“噗咕。哥哥。痛痛飞!”
鬼神爬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不着片.缕的身体,迎着开阔的荒野中从山谷外吹来的风,并没有羞耻的情绪,只觉得无比生气!
他擦了擦唇角的血,又有些苦恼:“童童,衣服没了,要去找七婆婆做了。这次用什么换比较好呢?”
山一样高的木偶“噗咕”一声,榆木脑袋转呀转呀转,还没等它想出个回答,就见天空中不知何处,飘飘悠悠地落下了一件宝蓝色的法袍。
就正好,飘到了恶鬼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