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七年前喂猫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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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从柳姨娘的小院出来，才发现天色竟然转阴了。
乌云就像一座连绵的城池，在天空中与陆地上的城市对峙。它荫天蔽日，巍峨地吞下了几乎所有的光线，卷起的云角在天边切出一条锋利的分割，残余了些许暗淡的惨蓝色。
付嘉颖有点发愁：“我们现在还是不知道瘟鸡……嗯，柳月怡的尸体到底在哪。”
钟祺白抬头，看了一眼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云：“还有两天，柳姨娘和王柳平时都在李宅活动，极有可能尸体就藏在李宅里，我们仔细找找！”
“而且，如果实在找不到，还有最后一个笨办法！”
越·捧哏大王·从不让任何人的话掉在地上·喜立刻追问：“什么办法！？”
钟祺白笑了笑：“他们的最终目标还是要完成在满月夜葬瘟鸡的诅咒，最后一天，我们跟紧王柳和柳姨娘就行！”
越喜拍掌惊喜道：“对啊！跟着这两个关键NPC帮他们安葬了柳月怡，咱们不就成功通关了嘛！！”
付嘉颖听见这话，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越喜。
她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还是开口道：“我们的副本任务，似乎并不是安葬瘟鸡……”
越喜挠了一把后脑勺：“啊？不是吗？我怎么记得就是这个？”
“是埋葬！”付嘉颖重重地咬着字音强调。
钟祺白的眉峰微微蹙了起来，他瞬间明白了付嘉颖的话外之意。
埋葬、安葬，一字之差。
然而这其中的含义，则可能是天壤之别！
在民俗传统中，安葬一般是指土葬，带着敬重的味道，《孝经》中提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过世者需要被全须全尾地收敛进棺材里，然后再妥善地埋入土内。
而埋葬……则更加广义。理论上，只要尸体被掩埋都能算在其中。
那么……
李杜镇用来镇压冤魂的，李树种入头颅后再封土的办法，又何尝不算是一种埋葬呢……
“等等等等！！”
话到此处，四人正好走进房间。
越喜将房门合上，一把拉上门闩，转头看向付嘉颖：“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需要准备棺材？”
付嘉颖扶额，嘴唇抿了抿：“我的意思是，也许副本原意指的就是用砍头种树的方式，去埋葬瘟鸡！”
越喜瞪大了双眼，目光中的震惊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望向抿紧嘴唇的付嘉颖，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钟祺白，磕磕绊绊地试图辩驳到：“但，但是，那些被拐卖的人，那些……那些冤死在月林岭的人怎么算？难道我们要当帮凶，让诅咒彻底失效！？而且——”
她突然生出急智，眼睛一亮：“而且安葬也算是埋葬啊！我们帮柳姨娘他们实现十二字诅咒也能完成任务！”
付嘉颖叹了口气，皱紧眉头：“没那么简单。”
“我猜，如果是砍头种树，我们只需要对付柳姨娘和王六，但如果帮他们，我们的对手就会是李杜镇所有的镇民……”
两个方向，一条坦途，一条窄路。
她看着越喜闷闷不乐的表情，缓了缓，道：“……况且，钟哥昨晚不是也说过吗——这里就像是被设计出的游戏！这些被拐卖的人和被镇压的冤魂，都不是真的！我们只是为了通关跟着剧情走而已！”
钟祺白闻言，却垂下眼眸没有接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越喜抱起手臂，在房间里苦恼地走来走去！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大声道——
“可是，对他们来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啊！！”
她看着付嘉颖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道：
“对这些NPC来说，这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哪怕他们只是一个程序、一串代码或者别的什么被设计出来的东西——
“他们所经历的痛苦、快乐、悲伤……都是真真实实的啊！！”
弹幕区：
【哈哈哈哈，好久没见过这么傻这么轴的玩家了！她是怎么在中级副本里活到现在的？哦！是靠抱大腿呢！】
【说话这么硬气？要脑子没脑子，要武力值没武力值，平时在队伍里一点用都没有，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表达自己的看法了？？】
【可以！我喜欢！挑战高难度吧！我要看暴力血腥的画面！砍头种李子树的办法太平淡了，一点观赏度都没有！打赏50积分*1】
【噗，两个新人两个半新人，这个配置就别自由发挥了吧。太蠢了！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傻逼傻逼傻逼！！我真的要弃了！看不下去了傻逼圣母！！】
……
付嘉颖皱着眉叹了口气：“可是……可是对我们来说，这也会更危险！”
旁边沉默着的钟祺白，却突然说道：“我跟越喜姐一样，赞同帮柳姨娘和王柳。”
付嘉颖惊得呛住了，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钟哥，你……”
这种脱离理智的做法，完全不像是她在两个副本里所了解的那个钟祺白会做出的选择！
不划算，不利己，不明智！！
钟祺白抬起手，食指按在胸口处的位置无意识地摩挲了一圈。
他刚刚，突然在越喜的话里想到：
肖夏现在，也是一个副本世界里的NPC！
钟祺白不知道他目前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着，但……
但，如果有一天，肖夏也许到同样的事情——
他希望他遇到的玩家们心存善意，有道德底线，将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喜怒哀乐的真人那样对待。
就一如现在越喜所做的一样！
而且……
手指轻柔地点在小木偶上。
钟祺白不禁想着，如果是肖夏在自己的身边，他会怎么选择？
回忆翻涌，他眼波中情绪流转，思绪沉入了旧日的时光中……
……
七年前，W市。
冬天，天空里飘着细雪，窸窸窣窣地，却没堆积出雪层，而是落在行人的发梢上，化成了湿湿凉凉的水汽。
钟祺白正坐在窗边的课桌上刷题。
他们的教室在一楼，窗外是一条没有遮挡的小路，这让冬日的天光最大限度地照在课本上，勾勒出一派岁月静好的恬淡。
“你们知道那个肖夏，为什么要高三突然转学来我们这里吗！？”
宁静的气氛被后桌打破。
男生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语气道：“他爸的小三找上门了！听说小三的孩子比他还大了半岁，之前居然就在隔壁班上学。”
“肖夏知道之后带人去挑事，两边打得可厉害了，被学校给劝退了！”
“啊？？这么跳？”
“他还打架啊！？果然哦！看上去就不是正经人……”
……
钟祺白的演算思路被吵吵闹闹的声音打断，笔尖在纸面上重重地点了几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生出一股子烦躁来。
放下笔，钟祺白用两指捏着鼻梁揉了揉，偏头看向窗外，却是忽然一怔——
那个位于八卦中心的少年，竟然就蹲在教室外小路边的树丛下面！
他这是在……
喂猫？
身后，聊得正嗨的人群背上书包，一个一个出了教室。
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钟祺白拿起草稿纸，目光却没从窗外移回来。
肖夏抱着膝盖，侧对着窗户的方向，几粒雪星子飘飘扬扬地落在他不逊的卷发发梢。
一节冷白的腕子从校服下伸出，指尖打着转地挠在小猫的脑袋上。
小猫讨好地用头蹭噌他的手指，少年唇角勾起弧度。
签字笔滚落在地面，发出“吧嗒”一声，把钟祺白的目光惊回了卷子上。
他俯下身体，捡起笔，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
肖夏刚才，是在对着猫笑？
脑子里乱乱的。
钟祺白捏着笔起身，却猛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刚刚喂猫的那个少年，丹凤眼弯弯，羊毛卷被打湿成几绺蜷在眉眼边，鼻梁上一枚红痣，点出了别样的气质。
他双手环抱，搭放在教室外的窗台上，正笑着看向他。
喉结滚动了一下，钟祺白与肖夏，就这样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静静对视着。
“咚咚咚！”
肖夏抬手，敲敲窗户。
钟祺白眸光闪了闪，不自然地错开了些视线，打开了窗。
“放学了，你怎么还不走？”少年逆着光，语气率直地问道。
钟祺白收回手坐直身体。
他板板正正地拿起笔继续写卷子，目不斜视地淡淡道：“我走得晚，继续刷会儿题。”
他以为肖夏会问为什么不回去刷题，谁知，那少年只是抬起纤长的手指，将一缕过长的卷发别到了耳后。
他轻轻“哦”了一声，随口一般道：“好吧。那……我也刷会儿题吧。”
……
此时，西院客房内。
付嘉颖看了一眼钟祺白，又将目光转向邱小悦：“小悦，你觉得哪种方案好？”
邱小悦靠在墙壁边，启声道：“都可以。”
“但是，我更喜欢跟全镇的作对那种。”
越喜目光晶亮：“小悦！姐果然没看错你！！”
付嘉颖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无奈。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逐渐满溢胸腔的热血澎湃。
队友们的选择，并不符合他们的最佳利益！
这个合乎道德的抉择，也许压根没有任何的价值！它会让通关更艰难，并且失败的话，等到他们的不知道将是什么结局……
但是，她却忽然感到一阵翻涌上眼圈的热度——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天月林岭中，风吹过成山遍野的李子树梢头时，那“沙沙”的声响……
也许有些时候，正义并不会如期而至，甚至追求正义都显得荒谬！
但总也该有人，提着刀，驾着马，高喊出那句——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注）
“MUA的！你们这群人！！”付嘉颖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老娘这次，就舍命陪你们这群君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七年前喂猫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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