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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是我的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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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两次短暂的相处中,钟祺白已经在那双不带任何情意的凤眸里感受到了肖夏与从前的不同,但是……
等到亲耳听见对方问出“肖夏是谁”这句不带一丁点情愫的话后,心脏还是疼得像是被一把利刃贯透!
他真的,都不记得了……
因为再次见到所爱而带来的那火山爆发般的喜悦,被这一句“倾盆大雨”,浇熄了所有明面上正在喷薄的烈焰。
只剩下火山下涌动的,更为炙热的暗流岩浆,向内灼烧着他自己已痛苦了整整三年的情感。
身缚悬丝的鬼神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他“痛快”地摆脱了所有记忆。
那些年纪尚小时自卑的接近,和那些心生爱慕后默契的试探……现在,只剩下钟祺白一个人还在执拗地铭记着。
“那……你叫什么名字?”钟祺白嗓音干涩地勉强自己问道。
鬼神被他莫名其妙的态度弄得有些烦乱,微微错开了与他交缠的视线:“凡人,你且记住了——本尊神号悬丝偶鬼尊!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召请我来,所为何事!!?”
钟祺白苦笑了一声,明明衣衫整洁,看起来却比地上的残局还要破碎:“没有别的事……只是想看一看你……”
鬼神的眉头皱得更紧,实在是无法理解这凡人的话:“看我?”
他的目光在钟祺白身上流转了一圈,忽而似是发现了什么,凤眸一凝!
悬丝陡然拉扯他的身体,如惊鸟般掠到钟祺白的跟前,眉梢一挑,伸手凑到他的颈侧,手腕斜斜提起,像是捏了一缕棉麻一般在空气中抓住了什么!
冷白的腕子在钟祺白的眼前一晃而过,狠狠向后一扯——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剥离而出,发出细微的崩裂之音!
钟祺白莫名感到身体一轻,似乎有某种一直压在肩头的诡秘重量,瞬间化为了飞灰!
鬼神扬扬手指,仿佛扔掉了什么碎渣土屑一般,扬起下巴嘲讽道:“看我?你多看看你自己吧,免得身上再沾上什么脏东西!”
说着说着,他又生出领地被侵略的怒气:“呵,胆大包天!连我的猎物也敢碰!!”
我的猎物……
钟祺白因为这两个字眼喉头微动,呼吸放慢。
他抬起眸子,轻柔地道:“……谢谢你。”
这个凡人到底要干什么!?态度古里古怪的!
这句“谢谢”的语气太过于多情柔肠,鬼神虽然听得懵懵懂懂,可也感觉到了不同一般的意含。
再看一眼古怪凡人刚才被自己一脚踢碎的肩膀位置……
手指捻花沾水般虚空里一点,几根细白的悬丝从指尖弹射而出,迅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只袖珍的一寸小人形状。
白色斑斑驳驳地退成木色,悬丝在空中化为一只简笔五官的木偶,被提线拎起来,扔到了钟祺白的胸口处。
“带着!”青衣恶鬼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钟祺白捧着小木偶道了声“好”,小心翼翼地将它贴身收进了自己胸口带有拉链的衣服口袋里。
“你既然召请了本尊,便得给你添上一次鬼印!”
鬼神指尖忽地伸出,用让人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点在了钟祺白的额间。
那枚细长的菱形鬼印骤然加深了颜色,一眨眼间由红变紫!
恶鬼给他的猎物打上了第二次标记!待到五次之后,便能享受一场灵魂盛宴!
钟祺白没有丝毫反抗,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纵容地看着他施为。
一番交易下来就付出了几根悬丝,这五分之一的灵魂实在算是无本买卖……
鬼神心情大好,从身上摸出三个圆滚滚的金元宝,大方地丢给了钟祺白:“拿去吧,三个金元宝,本尊赏给你了!!”
这是——
钟祺白看向手中接住的三个金灿灿的小玩意儿。从它们尾端上翘的弧度、习惯性抿圆的底部……分明能够看出就是出自于他本人之手!
肖夏这是……把自己烧给他的金元宝,又送回给了自己?
眼睛里流露出笑意,心脏像是泡在冰冷的蜜水里,冰冷彻骨,却又在抽疼中尝到了一丝丝放不下的甜味。
钟祺白举起金元宝,望着那双凤眼,轻问:“你喜欢这个吗?”
恶鬼邪神眉毛一竖!
贪婪的凡人!一听就是想从本尊这里多要去几个!!
鬼怪的情绪乖戾善变,刚才还高兴着占了五分之一灵魂的便宜,现下他又不高兴地板起了脸!
鬼神撇撇嘴,施舍般地又扔出了两个元宝。
而后,青袍在提线的拉扯之下,如青羽燕儿一般灵巧地在半空中一荡,身后紧随着豁然裂开一片巨口般的光隙!
“你要走了吗!?”
钟祺白急忙出声,抬起头,视线紧紧追随着那道青影的所在。
恶鬼因为又给出了两块金元宝,负气一般不再搭理他。
他长袍在风中列列翻舞,一声不吭地踏入了破碎出缝隙的虚空之中。
一眨眼的时间,连光隙带鬼神,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钟祺白,立在被飓风扫荡得乱七八糟的佛堂内。
他摸摸心口处的小木偶,一点一点垂下了眼睫……
……
三个队友踩着满地的零碎残片,围拢上前。
付嘉颖担忧地拿出特效疗伤药,在钟祺白眼前晃了晃,问:“你还好吧……”
钟祺白“嗯”了一声,轻叹了口气,抬起眼睛振作了一番精神,嘴角扯出习惯性的礼貌笑容:“我没事。”
他伸手解开两颗扣子,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直接一把拉下肩头的布料,对准被踢碎后已经发肿的部位按下特效疗伤药喷雾。
积分商城出品,药到病除。
不过片刻,原先已经乌紫的皮肤便退下肿痛,恢复了正常肤色。
越喜心直口快,朝着整理衣服的钟祺白直接问道:“刚才那个就是你供奉的牌位上的肖夏?他怎么成了副本里供着的邪神?还有他是不是失忆了,好像——”
付嘉颖暗中戳了戳越喜的后背,疯狂示意她别问了。
越喜看着钟祺白还带着恍惚的表情,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
付嘉颖努力找补:“呃……其实我们不知道也没……”
“肖夏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我喜欢他。”钟祺白突然开口,状似平静地接过话题。
“后来出了事,他……死了。”
他顿了顿,努力将自己从不断深陷的情绪里拽回来:“我也不知道肖夏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付嘉颖侧头思考了一会儿,不确定地提出看法:“我感觉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枉死者本身就会随机生成NPC和玩家两类角色。第二种,玩家死后……或许也有成为NPC的概率。就像在新人副本的列车上,后期鬼化的文惠他们。”
钟祺白闻言,眸色深深闪动。
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性……他甚至不敢去思考在那分离的三年间,肖夏究竟都承受了些什么。
“谁!?”
一直没出声的邱小悦突然目光如炬,锁定在一扇破损得千疮百孔的窗户外!
钟祺白几人一惊,猛地跟着看过去!
只见一袭紫色的衣裙,就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从掩蔽视线的墙角外翩然而出。
“妾身李柳氏,这厢有礼了。”
来者是一个三十岁左右,容貌妍丽的妇人,双手扶在腰侧,对几人福了福身。
她月眉不描自黛,朱唇未点而红,不像这个镇子里普遍的方圆脸,反而生着秀丽的鹅蛋面庞。盈盈一拜,风情便足以勾魂。
李柳氏?就是那个传说中偷汉子的柳姨娘?
钟祺白低下头扫了一眼这满屋的狼藉。
佛堂主人的视线也随之一起落在了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瓶罐、残缺的窗户……还有作为请神凭借使用后从中间裂开两道大缝的神像上面。
越喜有种干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呃,对不起啊,我们可以赔钱!”
好在现在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通用货币,要是实在不够还能现场烧制……
“无事。”谁知柳姨娘竟然丝毫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反而细声宽慰道,“诸位不用放在心上,能够见到神明降世已经是妾身莫大的荣幸,这些东西,稍后我让下人来整理就是了。”
苦主如此大度,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钟祺白客气地说了一声“多谢”。
而后,他回头又望了一眼佛堂中央已经裂开的神像,开口道:“请问,这位悬丝偶鬼尊有本名吗?”
柳姨娘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愣才道:“鬼神哪里有本名?况且神明岁月悠长,无情无累,无来处亦无去处。不像碌碌的凡人……总受记忆拖累,可笑地困在爱恨情仇中。”
“这样……”
钟祺白喃喃了一声,手指暗自攥紧。
……
闯入女眷院子的事儿被轻描淡写地揭过。
柳姨娘亲自将众人送出了小院。
两个看门的婆子见了她都羞惭地低下了头,不敢跟她对上眼神。
钟祺白微微颔首,礼貌地再次道了个谢。
几人准备转身离开,却又被柳姨娘叫住。
“近日不太平,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关好门窗。”
她的视线略过钟祺白,停顿在付嘉颖的身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有,别睡得太死。”
付嘉颖后背的汗毛在她的话里,“嗖”地立了起来!
她正想追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李柳氏却又一福身,转身便隐入了门扉之后。
……
因着柳姨娘一句若有所指的话,付嘉颖从院子里出来后便一直神经紧绷。
而钟祺白则是沉默着,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
两位脑力担当都不在状态,越喜看向邱小悦,邱小悦回了她一个淡然里裹挟着超凡脱俗式天真的眼神。
越喜终于不得不强行调动起自己已经摆烂的大脑。
她冥思苦想了一阵,忽然击掌兴奋道:“我们可以去花园看看!那个柳姨娘不是跟照顾花园的长契工王六有一腿吗!”
其他人对此都没有意见。
说干就干,越喜立刻找来下人打听了花园的位置,径直奔赴目的地!
李宅的花园大概有两个篮球场的面积,明明是硕果累累花丛缤纷的季节,走进园子里,却反倒是感觉到了一股子荒凉味儿。
惨白色的细纱挂在穿过花园正中央的回廊里,过分高大的树木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巨大的树冠连接着树冠,叶片也都是死气沉沉的墨绿色,连半朵鲜亮的花草都没有。
众人行走在长长的回廊里,只能听见不知隐匿在何处的虫鸣,仿佛置身于看不见边际的原始森林中。
眼尖的付嘉颖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指着靠花园角落的地方出声:“你们看那边!”
几人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过去——
那是一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陶制花盆,灰扑扑的,形制是单调的圆球状,里面统一种着同一种一人高、拇指粗的小树。
而最关键的是,这花盆瞧上去是那样的眼熟!!
分明就跟他们先前看到的套在尸体脑袋上的那些一模一样!!
几个伙伴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走到那排花盆的跟前。
钟祺白蹲下.身,仔细观察。
凑近了看,花盆的外表有些毛躁,那是一种劣质的没有将表层烧平整的粗糙感。除此之外,整个盆身再没有半点纹饰,光秃秃的,一看就知道是便宜货。
他沉吟片刻,忽道:“李家这么有钱,花盆为什么会选这种看上去很廉价的类型?”
付嘉颖也凑上前来,摸了摸花盆粗粝不堪的表面。
回想到刚才,柳姨娘一个妾室的小佛堂里都立着镀上金身的神像,再看这些花盆时,便更加感到它们与整个李宅上下格格不入。
钟祺白站起身,目光转移到花盆里栽种的小树之上。
这棵树的最顶端刚好与他的视线平齐,整体高度差不多有一米八的样子。树身是灰褐色,叶片为修长的椭圆形,边缘还长了一圈细小的密齿,无花也无果。
奇怪的是,也不知道是品种还是有其他缘故,这一排十四棵小树都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地生着四根枝桠。
两根枝桠粗壮些,并排分支在上,两根枝桠细瘦些,位置靠下一点。
旁边的越喜捏着叶片,忽然“哎”了一声:“这是李子树啊!我老家后山种了一大片,小时候我常去摘果子来着。不过也挺奇怪的,最近这个季节不正好是李子结果的时候吗?难道是树龄太低了?”
“李子树!?”
上午提到“李子”两个字后镇民疯狂的追堵,立刻涌入脑海!
李子树、陶花盆、癫狂的镇民、被鸡瘟闹死的尸体……
似乎有一条线将他们隐晦地串联了起来……但深入思考时又难以厘清脉络。
钟祺白眸色一暗,猛然回想起了镇民嘴里不断重复的那句话:
“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我们把花盆里的树根都拔出来看看!”
李子树下埋死人?
难道说……
几人从邱小悦的空间里翻出趁手的工具,挨个刨起了花盆里的李子树。
钟祺白握着小匕首,从边缘拨开树根边的泥土,握着树身将其拔出陶罐。
第一个:正常。
第二个:正常。
拔出第三个——
一颗皮肤腐烂的人头陡然出现在钟祺白的视野中!!
附在稀疏枯发间的几只蛆虫受惊,拼命钻入人头掉了一半眼球的眼眶中,褐红色的烂肉下,诡异地滑过几丝抽搐般的蠕动。
头颅与颈部断裂的位置,李子树错乱交织的繁茂根系挤占了全部的空间!
树根就像从腐烂人头里生长出来的一样!几根细细的白须甚至从内部蜿蜒而出,刺破了带着污血的烂肉,从脸皮里绽放而出,在微微的风里颤动着!
与此同时——
“我去!!”
不远处的越喜哀叫一声,手里也提着一棵已经拔出土的李子树,树根的最下方,赫然也连接着一颗倒转与树根连接的头颅!!
两颗生蛆的人头都是“熟人”。
一个是死后脑袋不翼而飞的瘦高男,一个却是刚刚失踪的那个刘珂!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腐烂成这样吗……”付嘉颖强忍住想吐的恶心感观察了一番道。
钟祺白:“先把所有的树根都挖出来看看!”
“行吧……”
越喜提着人头上“长”出的小树放回了花盆,拿起铲子继续干活。
鸿运当头,下一个又挖中了人头!
“我去,怎么又是我!”
圆圆脸一言难尽地皱成了包子。
几人把所有的花盆都翻了一个遍,总共找到三个人头,分别对应着进入副本后死去的三个玩家。
“一、二、三……十四!十四个花盆,我们总共就是十四个人!!”付嘉颖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声线。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插.入了几人的谈话里!
众人一惊,齐齐转身!
邱小悦不动神色地握紧了刀鞘!
此人出现得毫无声息,竟然连他都没有察觉出来!!
这是个瘦得过分的男人,衣服破旧,面貌看着很沧桑。他似乎是不到四十岁,但头发已经花白得不成样子,背部也像是压了一座大山那般佝偻着。
男人笼罩在墨绿色的树阴中,与这阴森的背景浑然一体,像是一道密林孤坟里生出的鬼影子。
他浑浊的眼睛阴测测地,在众人的身上打转:“你们拔我养的树干什么?”
钟祺白面色不改,朗声反问:“你是王六?”
鬼影一样的男人没有答话,驼着背,一步一步走过四人的身边。
一股浓郁的泥腥混合腐臭的怪味,从他的身上飘散出来。
付嘉颖往后退了半步,那男人却也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了她!!
他嘴角的肌肉像受到针扎一样,怪异地抽动了几下,对着付嘉颖裂开嘴,露出满口恶心的黄牙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付嘉颖顿时联想到刚才柳姨娘的“提醒”。
是巧合吗……还是……
她心跳“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那男人却已经转身略过了几人。
他走到一个陶花盆前,铁钳那般布满青筋的独属于农家汉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倒生着黄毛男人头的李子树!
男人就像看不见树根深深扎进人头的诡异场面一样,用手指捋了捋那些从腐烂的人皮下破茧而出的根须。
而后,他就像插秧一样,将人头李子树连带人头一起插回了陶花盆内!
一块碎肉“啪嗒”一声,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上。
紧接着,他如法炮制,把其他的小树统统栽种回了花盆里。期间,男人浑浊的眼神在没有挂人头的李子树根须上遗憾地停留了一会儿,又毫不掩饰地转到钟祺白几人的脑袋上。
仿佛在惋惜这几颗大好的头颅,居然没有树苗扎根。
越喜一阵恶寒,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起了圈鸡皮疙瘩的脖子。
钟祺白脸上表情却一直如常。
虽然截至目前只经过了一个半的副本,但他已经发现,副本杀人必然会遵循某种既定的机制。
这个浑身泛着恶臭的男人既然在出现的那一刻没有直接动手,就说明挖花盆的事还谈不上触碰禁忌条件,没有触发额外的NPC追杀行为。
他双手在胸前环抱,再次开口:“王六,长契工到底是什么?”
正在覆土的王六像是被这一句话定在了原地,维持着老黄牛似的驼背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几人以为他会跟刚才那样不予回答时,却听见了男人沉闷的声音:
“长契工,就是人形的猪狗!”
这是什么比喻?
钟祺白手指敲敲手臂:“什么叫人形的猪狗?”
“呵呵。”王六转过身,咧着黄牙笑起来,“身体是人,地位比猪狗还不如,吃馊饭,睡稻草,主家一个不高兴打杀了就是。”
“长契工——就是这种玩意儿!”
今天撞见的那个长契工,果然就住在那方又脏又窄的稻草垫上,跟家禽混居在一处!!
越喜愤愤不平地捏紧了拳头,共情地道:“这也太过分了!你们就不反抗吗?官府也不做主??”
王六听了这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他又没了声音,自顾自地低头抱起花盆,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成笔直的一排。
几人尝试着又抛出几个问题,他却通通没听见一般理也不理。
天色越来越暗,众人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别的东西,只好先离开花园,回到了西院的房间里。
仔细关好门闩后,钟祺白在邱小悦那里拿了两个类似捕兽夹的陷阱,布置在了进门的位置。
“大家如果要进出,记得小心一些!”
付嘉颖忧心忡忡。
她一半的思绪都还在今天柳姨娘和王六对自己的怪异态度上打转,检查了两次窗户后,将其死死地锁紧。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了,院子依旧没人来点灯笼。
钟祺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4点26分,比昨天早入夜了至少半个小时。”
越喜:“那以后白天的时间会越来越短吗?”
钟祺白点点头:“很有可能。副本时间给了我们十天时间。到最后一天,也许就会像极夜一样,没有白天只剩黑夜。”
“夜晚越来越长,鬼怪频出的那个寂静阶段很可能也会越来越长,这个副本,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付嘉颖已经开始贷款焦虑,皱着眉头地捏起背包带子。
越喜大大咧咧地耸耸肩:“那就多找找线索,咱们早点出去!别慌~我们重返地球小队可是有你和小白两个智多星,还有小悦悦这位‘武林高手’在呐!”
说完,她“嘿嘿”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邱小悦的背包。
邱小悦正在用白绢布拭刀,闻言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他侧手抬起擦拭得光可鉴人的长刀,刀身反射出一道劲寒的弧光。
……
这一夜,大家还是按照抽签安排了守夜顺序。
付嘉颖第一个值守,一直提心吊胆地挨到了换岗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叫醒了钟祺白,自己则心思沉重地合衣钻进了地铺最右侧的空位里。
床铺最左侧是抱着刀背过身睡着的邱小悦,中间空出了钟祺白的位置,往右是挨着付嘉颖的越喜,被床褥翻动的动静一惊,半梦半醒地睁开了眼。
见到是付嘉颖,越喜的眼帘又安心地闭上,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左手,哄小孩似的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付嘉颖悬了一夜的心,突然便在后背这若有若无的重量里,安定了下来。
……
钟祺白坐在桌边,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按下自动签字笔的笔芯。
米色的纸页上响起与笔尖摩挲的“莎莎”声,在寂静的夜里,就像一支温和而不突兀的白噪音。
烛火暖黄的光线,柔和了青年的英俊的面庞。
十几分钟后,一个简笔画的人像出现在纸面上:
画技并不好,但一笔一墨,都可以看出画者的用心。鬼神倨傲的表情,他衣摆上的纹饰,肩膀上裂口小木偶的动作……都表现得那样地传神。
钟祺白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容,眼睛里却像是起风的湖面闪烁起波光。
他伸出手指,在画中人卷卷的发梢边轻轻挠了挠。
此时,队友都已经睡下,四周完全安静了下来。
白天被强行压抑的感情终于缓释地,如同涌过慢慢放开的水闸一样丰盈入他的胸腔中。
钟祺白对着画像端详了一会儿,放下笔记本,又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个一寸高的小小木偶人。
木偶看着很像地球的周边商店里会卖的Q版小玩偶。它浑身上下光秃秃的,没有头发也没有衣服,手和脚都短短胖胖,脸上画着不走心的微笑表情,鼻子的位置甚至只用了一个点来代表。
钟祺白好笑地搓搓木偶的小光头,想了想,在殡葬用品批发市场里拿出一件青色的寿衣,从上面剪下一片圆形的布料,又拿出包里随身携带的细针和棉线。
他的针线活很不错。
从小学到高中,在漫长的因为父母缺位而没钱买衣服的日子里,所有衣裤上的破洞都是钟祺白自己缝上的。
甚至为了不被同学嘲笑,他还自己摸索出了隐藏缝痕的针法。
一件小小的圆领窄袖青色长袍,很快便穿在了小木偶的身上。
钟祺白捏着小木偶,就像看见了等比例缩小版的某位鬼神,眼神里划过笑意。
就在这时——
“哒,哒,哒!”
“哒,哒,哒!”
钟祺白猛地站起了身!!
这个声音——是昨天他们在灵堂里听到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钟祺白震惊地发现:
原本好好别在门上的门闩,竟然自己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