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退朝》枕歌

8、夜袭 困了吧？要

　　“红色眼睛的鸟？”穆倾言收起剑，用力撑在地面上，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片刻后才缓慢开口道：“夜枭？”

　　“咻！”

　　话音刚落，一枚箭矢破空袭来，飞来的刹那间，穆倾言侧身避过，于是那枚奔着他来的箭矢正正射中刚才还在说话那名男子的脖颈正中。

　　“啊额——”男子发出一声呜咽后便歪倒在了地上，登时两眼鼓出，神色惊恐万分，脖子处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霎时间鲜血飞溅而出。

　　诸葛泓抓住穆倾言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怀中护住，回头凝神看向箭矢袭来的方向，然夜黑风高，他什么也瞧不见。

　　“春丰……”诸葛泓冷声命令道，“追！”

　　“是，主子。”春丰得了令，抬手一挥，带着一半随行的将士们去追那夜袭之人去了，秋哥留在原处凝神四下打望，却只能看见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这林子太过幽深寂静，就连留宿的鸟都没有，唯有远去的马蹄声清晰可闻。

　　“又是奔着我来的？”穆倾言推开诸葛泓，自嘲笑道，抬目循声望去，漆黑林间，只有春丰等人疾驰而去的背影。

　　“看来朝野上下，想要你死的人不少啊！”诸葛泓神色不豫，眼神冰冷道，“不过，能够令动夜枭阁这个杀手组织的人，怕是也没几个了！”

　　穆倾言没接话，暗自思忖片刻，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余下那几个莽夫。

　　“不过……”诸葛泓突然开口，眸光凛然，“无论是谁，我都决计不会放过他！”

　　他握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人，竟然也敢起杀心，看来是他这个新任君主的君威还不够。既然如此，他就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妄为！

　　春丰驾马疾驰追去，林中火光闪烁，他瞧见一骑着马狂奔而去的背影，双脚用力夹了夹马肚子，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只是那人的马似乎非寻常之物，速度之快，竟连他的这训练有素的战马都没能追上，行至悬崖边上，春丰紧急勒马，见悬崖处空无一人，懊恼地叹了口气。

　　堂堂御前军统领，竟连一个江湖贼人都能跟丢，回去复命时，怕是免不了被诸葛泓一番训斥。

　　春丰咬牙切齿地啧了一声：“回！”

　　穆倾言这边，他们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不知道的想必眼前余下的人也不知道，杀伐不是他的作风，他也没被这些人伤及分毫，于是便冲着余下几人道：“刀口舔血不是什么好差事，你们没能完成任务，还得不偿失死了兄弟，眼下被囚怕是……不如，我给你们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几人面面相觑，旋即冲着穆倾言磕头拜谢，但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些呜呜嗯嗯的声音。

　　穆倾言一个眼神示意秋哥将那些人的嘴里的破布拿掉，秋哥得令后上前将他们嘴里的破布一一拿掉后，跪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立马道：“大人大人有大量，是我等猪油蒙了心，被人诓骗了，只要大人能放我等一条生路，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诸葛泓迷惑不解地看着，却也没有插话，他很清楚穆倾言不是这般仁慈之人，就算不会痛下杀手，但也不会就此作罢。

　　穆倾言唇角一勾，道：“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明日上船即可。”

　　一听是这样，几人如临大赦，一个劲儿冲着穆倾言磕头感激他的不杀之恩。

　　“驾！驾！驾！”这个时候，春丰驭马的声音传了来，诸葛泓歪着头循声望去，见几点火光由远而近朝着他们这边而来，没一会儿，春丰就带着人回到了他们面前。

　　春丰下了马，走到诸葛泓面前回禀道：“主子，人跟丢了。”

　　“……”诸葛泓佯作出一番不悦的神色来，垂着眼皮看着还抱拳行礼的春丰，久久没有回应。春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又不敢抬头看诸葛泓，只能继续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噗嗤——”秋哥终是没能忍住笑，毕竟春丰这般模样，他鲜少见到，所以觉得现在这画面很是有趣。

　　听见秋哥的笑声，春丰小心翼翼抬起眼皮，偷偷瞧了一眼诸葛泓，见他扶着额头像是也在憋笑，立马委屈了起来：“主子你——你们——唉——”

　　春丰唉声叹气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又不敢抱怨出声，只能将一肚子的委屈咽回肚子里。穆倾言看着这主仆间难得的轻松打趣，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些，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几人，对秋哥道：“把他们带走，好生看管，明日一早带上船。”

　　“是。”秋哥应下，便招呼着剩下的几名护卫上前，将那几人拉了起来，带着往客栈那边走了去。

　　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渐渐被黑夜淹没，诸葛泓走到穆倾言身边，低声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带到船上，不怕是个麻烦？”

　　穆倾言望着远处深邃的林子，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箭矢破空的寒意，他缓缓道：“他们虽是受人雇佣，但也并非全无用处。夜枭阁行事诡秘，寻常人难以接触，既然刚才那些人与夜枭阁的人有接触，那么留着刚才那些人就有用途了。”

　　诸葛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这些人皆是奔着取你性命而来，你倒好，不仅不杀他们，还要留他们为你差遣？就不怕他们反咬一口？”

　　“不怕！”穆倾言语气笃定，“从刚才他们反应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这样的人，平日里只会接点容易办成的事情过活，空有胆量，实则贪生怕死，真遇上危及性命的时候，比谁都惜命。我给了他们生路，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做才能保住这条命。”他顿了顿，补充道，“让春丰多派些人手看着，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嗯。”诸葛泓点头，随即扬声道，“春丰，听到了？”

　　春丰正为跟丢了人而郁闷，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主子放心，属下一定看好他们，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行吧，你跟着回去看着吧！”诸葛泓抬手挥了挥，示意他赶紧退下。

　　林间的雾气似乎更浓重了，诸葛泓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上往上窜，心想怕是起雾了，便踢了踢脚边的一株野草，鞋子瞬间沾上了一抹湿意，便提醒了一句：“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此地怕是不宜久留，回去收拾一下，天明之后尽快启程。”

　　“嗯。”穆倾言低声应道，随即与诸葛泓并肩朝着客栈走去。

　　脚下踩着湿漉漉的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林间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微凉，吸入肺腑，不由让人精神一振，瞌睡瞬间没影儿了。

　　“夜枭阁……”路上，诸葛泓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这个组织近些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行事狠辣，从不留活口，不知道这次失了手，会不会卷土重来……不过听闻这个组织的人出手并非为財，到底是因为什么要来行刺你呢？”

　　穆倾言沉声道：“你不觉得那支箭，来得太及时了。”

　　诸葛泓眼神一凛，若有所思：“你是说，暗中还有另一股势力？”

　　“可能性很大。”穆倾言点头，“如果是夜枭的人雇凶杀我，那么有必要躲在暗处观察吗？又为何要在那个人刚要说出关键信息的时候就射来一箭……”

　　诸葛泓沉默片刻，道：“你的意思是……那支箭并非是冲着你来的？”

　　穆倾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火光下，诸葛泓的侧脸线条冷硬，眸光凌冽，微微蹙着眉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困惑。

　　“……”穆倾言摇着头，片刻之后道：“我现在也不太确定，只是觉得刚才那支箭的目标似乎就是那个人而已，但若是那样，又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诸葛泓突然伸手牵住穆倾言的手，十指相扣，道：“今天属实累了，咱们啊……还是回去再睡会儿吧，不然明天哪有精神头赶路啊！”

　　本来因为这一番骚乱睡意全无，但被他这么一说，穆倾言忍不住就打起了哈欠。

　　“看吧看吧……”诸葛泓语气温柔道，“困了吧？要我背你回去吗？”

　　“不——”穆倾言话都还没说完，诸葛泓就已经走到他前面半蹲着身体，双手朝后，做出了一个背人的准备姿势。

　　“倾言，上来！”诸葛泓霸气道。

　　穆倾言碍于还有旁人，摇着头叹了口气，抬起脚朝着诸葛泓的小腿踢了过去：“我自己能走！”说完，袖子一甩，掠过他朝前走了去。

　　诸葛泓被他那么一踢，疼得龇牙咧嘴，看着穆倾言走在了前面，赶紧抱着腿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

　　“穆倾言，你可真够很的啊！”

　　穆倾言头也不回走在前面，没好气扔来一句：“你活该！”

　　回到客栈房间，里面一片狼藉，窗户被打破，桌椅也四零八碎，听见动静后姗姗来迟的店主，用她老眼昏花的模糊视线看着眼前的一切，面色沉郁。

　　“两位这是……”老妇人欲言又止着，最后无奈道：“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何必闹成这般样子呢？”

　　此话一出，诸葛泓和穆倾言不约而同神色一滞：“……”

　　春丰和秋哥更是面露尴尬，别过头忍不住装作咳了两声。

　　秋哥年纪小，脸上憋不住事儿，春丰虚长他几岁，处事自是比他妥帖，遂敛了神色冲店主道：“店家，这屋内的损坏我们皆会赔偿，明日离店的时候，你一并算进去便可。”

　　店主见他们这么爽快，便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提醒了两句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