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账册 三成的出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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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之学走后，穆倾言立马敛了神色，眸光骤冷。
“这骆之学，倒是会装！”他一把拍在桌沿，眸中透出明显的怒意。
此话一出，诸葛泓立马轻笑了起来：“装是会装，无奈城府不够深，竟然没发现你要干嘛，还老老实实去给你准备吃食，看来一会儿有口福了，不过江南一带的饮食偏甜口，我不太喜欢。”
诸葛泓的打趣让穆倾言一脸无言，他叹了口气道：“入乡随俗，你爱吃不吃！”
“……”话音落下，诸葛泓却也不恼，只觉穆倾言刚才那神色有些动人，他差点就要忍不住当着众人面去亲他了，但当着春丰等人的面，他还是得收敛几分才行。
众人于厅中等候了些许时刻，骆之学很快就领着丫鬟上了一桌吃食，然后将穆倾言等人请入了座。
穆倾言坐在主位之上，看着满桌的鸡鸭鱼肉和山珍野鲜，脸色越发不悦。
如此之快就拿出这样一桌吃食，可见这骆之学的府中，平日就时常备着这些食材，不仅如此，从食物的色香味也可看出，他家的厨子也不止一个人，而且个个都是一把厨艺好手。
家中食材存货丰富，仆从丫鬟成群，其人衣衫配饰皆是上等，在这里所见所闻，足以见得骆之学平日吃穿用度颇为不一般。
骆之学岭南的家境一般，家中既无商贾，也非世家，仅凭知府那点俸禄，决计不足以支撑他如此奢靡。
钱从何处来，不用想也知道。
骆之学见穆倾言一直愣着不动筷，略显尴尬，心想或许是他不喜欢，遂道：“御史大人是不喜欢这些吗？若是不喜欢，大人喜欢什么，下官立马让府中厨子去做，下官后厨的师傅南北菜系都会，大人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穆倾言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好茶好酒好饭招待我等一行人，知府大人实在是破费了！但骆大人拿这些来招待我们，可知那些城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难民在遭遇什么？可知赈济粥铺的粥水酸馊不堪？可知饿殍遍野是何般景象？”
穆倾言字字锱铢，每一个字都加重了语气，任谁听了都知道他现在已经怒火中烧，若不是努力压制着，恐怕抬手一个巴掌就会甩到骆之学的脸上，用力撕碎他自以为是的曲意逢迎和意图掩盖自己所做作为的伪装。
“……”骆之学如遭雷击，冷汗顺着后脊骨直窜后脑门，但面上仍旧装出一副迷惑的模样：“大人这是在说什么啊……下官委实有些——”
狡辩之言未能说出口，穆倾言一道冷冽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脸上，脸色越发不悦起来。
“你身为一州知府，难道要说你不知道？”他面若冰霜的脸上，那双寒潭一般的眼睛盯得人无端生出一股惧怕之意。
骆之学怔愣地看向他的脸，那明明面若冠玉的脸上，却无形之间生出了浓烈的杀意。
骆之学心下惊涛骇浪霎时翻涌而起，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声音平稳道：“下官的确不知情，定是下面的人没有如实禀报，才让大人误会了下官……”
“哦？你不知情？”穆倾言挑眉，目光扫过他保养得宜的面颊，又落回眼前这一桌的吃食，看罢后再环顾屋内的各种陈设以及院外的置景，“本官看你这府衙打理得光鲜亮洁，倒比京里不少部院衙门都气派，怎么外头难民的事，你就半点不知情了？所以你平日里是一点不出门去探查民情，只知道在这府衙闭门不出吗？”
骆之学被这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腰弯得更低了，连头都不敢抬，只一个劲道：“下官治下不严，还请御史大人宽恕，下官日后一定——”
“一定提前筹谋制造假象瞒过上面的人吗？”穆倾言懒得跟他绕圈子，厉声道，“还是提前把这府中的值钱玩意儿都藏起来装出一副两袖清风勤政爱民的模样？”
“这——”骆之学被说得张口哑然，断然没想到穆倾言竟然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穆倾言不想再听他废话，抬手道：“废话不必多说，把江州赈灾粮的收支账册都拿出来，一笔一笔，咱们当面核对。”
此话一出，骆之学面露难色，站在原地不敢挪步。
“怎么？”穆倾言冷声道，“没有吗？”
“……”骆之学不敢接话。
江州赈灾粮款的收支账册有是有，但上面的记录漏洞百出，而穆倾言一行来得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制造假的账册，那个账册一查，他贪污赈济粮款一事便会彻底暴露，到时候他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穆倾远见他站着不动，哪里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当即拍了桌子：“怎么？还要本官亲自去你账房取不成？”
骆之学一个激灵跪伏在地，连声道：“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去取、这就去取……”
“不必！”穆倾言担心骆之学在来回之间做手脚，便不会给他这种机会，“我亲自去户房看！”
骆之学哪敢不从，垂着头应了声：“是……”
穆倾言起身，厉声道：“带路！”
骆之学咽了口唾沫，然后侧过身引着一行人出了门，走路的时候，脚步都发虚，心里头只一遍遍念着，希望郑桐传信够快，临安那边能提前把该抹平的都抹平。他想着，自己这里出事就出事，但临安一定不能出事，至少得留着靠山，这样事情或许还能有转圜之地。
到了户房，骆之学还没开口叫人，穆倾言就直接走了进去，见户房典史正靠在椅背上眯着眼，连忙走过去拍了一下他面前的桌子，将他给叫醒了过来。
那典史睁眼见着一陌生人，登时一愣，刚要因为被扰了清梦发火，骆之学连忙上前给他使了个眼神，并吩咐道：“赶紧把赈济账册给于是大人拿来，大人要查阅！”
典史认不得穆倾言，但骆之学他熟得很，听了这话，赶紧起身去拿账册去了。
没一会儿，典史就将账册给抱了过来，满满当当堆了半张桌子。
穆倾言也不耽搁，让诸葛泓和路政明一起翻查核对，自己拿起最上头的一本翻了起来，没翻两页就发现了不对——仅仅是最近一日账面上登记的赈灾粮数目，和实际出库领取的数目就出现了对不上的漏洞，差出了足足三成有余。
穆倾言把账册往桌上一拍，冷着脸看向骆之学：“骆之学，这账上的缺口如此之大，你给我解释解释？”
在刚才穆倾言和诸葛泓几人查阅账册的时候，骆之学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他知道账册漏洞明显，但凡会算账的人异样就能看出来，只有目不识丁的人才看不出那上面的猫腻。
骆之学垂着首，有理有据回道：“回大人，江南水患之后流民太多，每日领粮的人数不定，些许出入也是有的……”
“三成的出入，也叫些许？”诸葛泓把手里另一本账册扔过来，正好砸在骆之学脚边，“我刚翻了粮库的入库账册，朝廷拨下来的粮食明明是两百石，但你这里的账册记录的却是一百五十石，其中差了整整五十石，拨来的粮压根就没全进库里，这难道也是人数不定导致的出入？”
昨年朝廷给江南几个州府都拨了赈济粮款，江州因为受损不是特别严重，所以拨了粮食两百石，赈灾银十万两，骆之学对外却称只有粮食一百五十石，银钱八万两，贪污的银两尽数进了自己的口袋，粮食则被他偷偷倒卖给江南的粮商，从中也赚了好大一笔银子。
现在被诸葛泓当场戳破，饶是骆之学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腿肚子也控制不住地打颤，他哆哆嗦嗦伏在地上，嘴硬道：“许……许是底下管事记错了数目，下官这就派人去粮库点验，定然能对得上……”
“派人点验？你当我们还会给你时间动手脚？”
话都说到这份上，骆之学知道再也瞒不住，“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御史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一时偷懒没管好下属，懒政所致，还请御史大人明察啊……”
但在穆倾言和诸葛泓面前，求饶根本就没有半分作用。若是有用，穆倾言就不会在京城遭受那么多的背后议论了。
自当了督察院右都御史后，谁人不知他穆倾言是个刚正不阿明察是非之人，对待贪腐之人，他从不手软，更不可能网开一面。
骆之学以头抢地在穆倾言面前做足了样子，喊得比窦娥还冤，只是这般姿态，却让穆倾言万般嫌恶。
他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一阵腻味，当即喝令道：“秋哥！把骆大人先看管起来，春丰带人封存府衙所有账册，查点府衙库房的存粮以及银两，让蒙统领带人去城门，让流民进城来好生安顿，路政明草拟一封告示，让百姓有冤屈的尽管来府衙申诉……”
众人得了令，转身正准备离开，这是户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制止之声：“大人，请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账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