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牛奶和柠檬》江清风

2、第 2 章

　　记忆里的细节已经要记不清了。
　　不管是新的亦或是旧的伤口都让林儒收感受到了痛苦，伤口从来没有愈合，一股由内而外开始溃烂的趋势只有受伤者本人才能感受得到。
　　没有人知道，知道有什么用呢，知道了又能如何，白白给人留下笑料罢了。
　　林儒收伸手从床边扯过一件衣裳套在身上，起身下床，双脚触地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这副身躯已经残破到了不可控的程度，待到林儒收缓过神来，早已单手扶床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身体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血液在血痂下涌动，一股虚弱的气息像藤蔓一样蔓延到了全身，林儒收咬了咬牙强行从虚无中夺回了身体的使用权，一步一踉跄的站了起来。
　　扶着墙面，走到衣柜前，林儒收从衣柜深处摸出了一管针剂和一支软木，用嘴咬住软木，林儒收将针剂扎入手臂的动脉处，缓缓推动着针管，淡绿色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入了体内。
　　“唔！！！！”
　　疼痛激发浑身瞬间爆出油亮的兽毛，伸长的犬齿刺入软木中，已经变成兽爪的手撑在墙壁上，留下划痕，林儒收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像是安慰另一个人一般在心底喃喃：“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
　　当疼痛像潮水般褪去，林儒收已经没有了力气将自己完全转化成人类的模样，耳尖手背的兽毛，伸长的犬齿以及棕黄色的眼瞳无不彰显着身份。
　　林儒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打开机械箱给自己穿戴整齐，套上长袖长裤，戴上兜帽转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抓一了把钱塞到荷包里，然后打开窗户熟练地跳了出去。
　　正规的医院里买不到有效而快速生效的药剂，林儒收作为一个未成年加上角斗场选手，早早就成了白宿市所有正规医院的黑名单成员，除了偶尔麻烦桃景文在医院帮忙买一两支麻醉剂以外，林儒收甚至不知道医院的内部结构。
　　与之相反的是林儒收对于黑街的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避开的流氓与污水，然后准确的走进转角的灯牌都一半漆黑的诊所，走到无人看管的前台，无视休息室里的诡异喘息声音，开始疯狂按动前台的按铃器。
　　“收手了祖宗！来了来了！”
　　诊所的老板一边套着白大褂，一边掀开休息室的布帘，充满肉感的胴体外裹着大褂，抬手将头发绾起的时候一览无余。
　　“赵姨下午好，一版修复试剂，劲儿大的那种。”林儒收将皱巴巴的钱拍在桌面。
　　赵丙丙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转身找药，“跟你说了叫姐，小狼崽子真不会说话！就你这气都喘不匀的身子板还劲儿大的，一针下去厥过去算了，传出来我这诊所也不用在黑街混了，以后啊，都去街那头的贱人家开药去... ...”
　　林儒收撑着头靠在前台，听着赵丙丙絮叨，“我丙姐多好啊，我丙姐的诊所妙手回春，街那头是什么东西。”
　　赵丙丙将两版药剂递给林儒收，又转身进会诊室端出了一杯温水，“别贫了，喝点水吧，嘴都裂了。”
　　林儒收边喝水边打量着赵丙丙，看白嫩的皮肤，看突出的锁骨，还有显眼的吻痕，眼睛里传出的chi裸裸丝毫不加掩饰。
　　“狼崽子，帮姐个忙。”赵丙丙自动忽略掉了林儒收的眼神。
　　“嗯，说吧。”
　　“今年黑街的贡品还差俩女娃娃，你帮我找找，长得端正点就行。”
　　林儒收内心警铃一响，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温水，内心一阵抽痛。本就虚弱无力的身体在喝下温水后愈发乏力。
　　你他妈的也框我？！
　　“赵丙丙！你敢！”
　　“这是黑街，我赵丙丙有什么不敢啊，小宝贝？”赵丙丙一手掀掉林儒收的兜帽，揉搓着林儒收的耳尖，“你现在的身体，除了献祭掉，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吧，你真以为你能靠着打角斗变成上等人？别做梦了，你最多再打一两把角斗就要死掉咯。你看你现在，手都抬不起来了吧。”
　　林儒收轻声冷笑，不动声色的将袖箭上膛，“姐姐说的对啊，我是没办法靠角斗当上上等人的。”
　　话音未落，抬手一道寒光射出，没入赵丙丙的眉心，“但我怎么也是在高等角斗场上有排名的人了，不至于会悄无声息的死在黑街，你说是不是？”
　　林儒收将前台的钱和药一把子抓着揣进兜里，转身就要走，只见休息室里走出来一个与赵丙丙年纪相当且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
　　“混了这么久了，还能低估对面人的实力，真是蠢得出奇，对吧。”
　　那女人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用着毫无波澜的语气和林儒收搭着话。
　　林儒收没说话，转身离开了诊所，药效发作导致发虚的双腿不允许她强撑着和那个女人拌嘴，她得立马回去，一旦倒在黑街，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会立马抹掉她在这个世上存活过的印记。
　　“嘿，”
　　那女人叫住林儒收，从柜台下掏出了一捆牛皮纸包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扔给了林儒收，“反应不错，就是人还是这么蠢，骗你真是分分钟。”
　　林儒收接住牛皮纸包，拆开看着里面的一包包药粉，用犬牙咬住下嘴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努力分辨着里面药粉的用途，而后精准的挑选出其中一包撒在嘴里。
　　“哟，这会儿知道分辨了啊，不至于没救。”
　　“再有解决不掉的姘头就直说，别跟我来这些有的没的，”林儒收扶着大门的把手，头也不回地低声警告，“我能杀她也能杀你，赵姨。”
　　赵丙丙蹲下身看着那具尸体，起身接了一杯水泼在尸体的脸上，尸体的面容瞬间扭曲，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被浇上了菜汤。
　　“这叫情趣，你懂个屁。不过她敢对你下手是我没想到的，”赵丙丙扯过尸体身上的衣服在后者脸上擦拭着，“可惜喽，蠢人在黑街活不长啊... ...”
　　林儒收没再搭话，伸手推开诊所的大门便走了出去，赵丙丙不是什么好人，但在她看来也算不得什么坏人，今天的事如果真的导致她一觉醒来，睁眼看见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扔在随便哪张床上，林儒收只会骂自己技不如人。
　　世道如此，没什么好怪罪的。
　　但那个假赵丙丙说的祭祀缺人恐怕有几分可信度，黑街每年向白宿市那些尸位素餐的高层的祭祀都只多不少，但这几年的祭品从能源逐渐向女人倾斜，赵丙丙不懂那些每天吃的脑满肠肥的人在想些什么。
　　就像那些不知道黑街和角斗存在的普通市民一样，他们只知道太阳东升西落，日子日渐富饶，科技的飞速发展，闪着五彩的光泽血管一样的能源管道里涌动着源源不断的源液，滋养着每一座城市。整片大陆欣欣向荣，一片生机。

　　两年前
　　“太阳光照在蟑螂和蜈蚣的身上，蟑螂和蜈蚣就变成了飞鸟和巨龙。”桃景文盯着窗外感慨。
　　“所以一旦夜幕降临，满地都是无处躲藏的脏污。”林儒收看着手里的机械基础书头也不抬的回应着。

　　林儒收回到自己的房间，彻底拆开赵丙丙给她的牛皮纸包，将牛皮纸平铺开来，每一包药粉分类摆放到自己的医药箱中，牛皮纸上有一些凌乱的字迹，林儒收打眼一瞟就知道是赵丙丙的账目随笔。
　　林儒收没仔细看就将牛皮纸折好扔进了垃圾桶里，不重要，那就没必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砰砰砰”有人敲门。
　　林儒收打开门看见是角斗场的官方人员，于是侧身将来者请进了房间。
　　“儒收你在我们角斗场也打了近十场了吧。”
　　林儒收认得眼前的工作人员，周华，直接负责管理林儒收日常起居，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角色。
　　高级角斗场每一场角斗都只剩唯一的一名获胜者，所以奖金丰厚且休息时长很充裕，林儒收一年半以来一共打了近二十场算得上角斗场里的佼佼者了。
　　“十七场了，周先生。”
　　“是这样的，今天来找你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周华丝毫不在意刚刚的尴尬，自顾自地往下继续说着，“下个月有一场双子星的角斗赛，我们这边希望你能参加。”
　　双子星角斗，顾名思义是两人一组进行角斗厮杀，由于有了组队之说，所以规模会更加的宏大，但由于规则对于选手的制约减少，场面也会更加的血腥，报酬也会更加的丰厚，最终的获胜者将会为自己的角斗场带来天大的荣耀。
　　一般这种比赛每个角斗场会挑选出名列前茅的几名进行半年的磨合培养，进行挑选后组队参加，而林儒收不论是从哪方面来说都不算是合格的候选人。
　　“我父亲那边你们做好思想工作了吗？”林儒收询问道。
　　“你爸爸那边已经同意了我们这边的提议了，所以我现在过来询问你的意见，如果你同意就可以在这份合同上签下字据。”
　　周华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合同，翻到最后一面的一处空白让林儒收签字。
　　“我的搭档是谁？”林儒收接过了周华递过来的笔。
　　周华又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叫司葳，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的，没去过斗兽场，打过两把中级角斗，战绩不错。”
　　林儒收眯了眯眼，中级角斗，一个杀不死人甚至点到为止的角斗，战绩不错也是个拖累废物，甚至连斗兽场都没去过，怕是连死人都没见过，哪里找来的不入眼的东西。
　　林儒收在周华给的合同上签下了字，没有说半句反抗的话。
　　没必要，死了算了，怎么死不是死。
　　“你把你的房间收拾一下，明天司葳搬来和你一起住，后天你俩开始磨合训练。”
　　周华收起摆了一桌子的资料，掩饰不住自己临近下班的喜悦，嘱咐完这一句后就转身出了林儒收的房间。
　　在周华离开屋子的下一秒，林儒收重重地甩上了周华没关严实的房门，拿着消毒喷剂将周华走过、坐过的位置喷了个遍，一把拉上厚重的窗帘，抱头蹲在了地上，双手化成利爪一下接一下地扣着手臂上刚刚结痂的伤口，试图压制从内心深处往上翻涌的烦躁。
　　刚刚的那一份合同，无论上面有或没有林儒收的亲笔签名，那份合同都是生效的，林儒收知道她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父亲的指令对于尚未成年的她而言就是天。一旦父亲同意，那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
　　林儒收瞬间感觉自己的生命进入了倒数，清晰的能听见自己临近死亡时候的哀鸣，害怕？林儒收感受着肾上腺素的飙升，她甚至开始兴奋。
　　但被人圈养的感觉就像套在脖颈上的锁链，一寸一寸的收紧，一点点地夺走可供呼吸的氧气。
　　寂静里混合着药剂的味道。
　　林儒收往自己的血管里注射着修复药剂，感受着冰凉涌入滚烫，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完全狼人形态的林儒收躺在距离床不到半米的地板上，颓然的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