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结局（下） “你是大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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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遗留的巨大能量如波纹般一圈圈扩散，以索恩为中心，在短暂时间内传播至整片大陆。
江歇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被抽离，原本缠绕在巫神身上的荆棘倏然消失，仅留下让它们从体内钻出的道道伤口，尤其是他的双手，因为用荆棘缠作拳套、指虎，几乎已经算是烂了。
索恩村寨里的黑猫雕像和边境线上的黑塔纷纷崩塌，黢黑的骨骼散落一地，化为飞灰，被又下起来的大雪掩埋。
昏迷三日的游飏恍惚间听到了一声哀哀的猫叫，但她已经想不起来，她曾经有过这样一位神秘、诡异的朋友。
更远处的寻君镇，在夏鸾公开提审镇长时，头戴斗笠的少年‘蜘蛛’忽然感到脸上微痒，惊愕地发现那八只眼睛竟缓缓地融合成了正常的双眼。
当那具短暂属于巫神的躯体失去了力量供应，她体内的荆棘便迅速腐烂，化为黄绿色的恶臭脓水，仅剩下一张薄薄的人皮。
这画面实在太过诡异，以至于唐橖和江歇一时间都忘记了要去收拢东方扬的遗体。
等等，他们还在坠落！
取代刺耳尖啸的是呼啸的风，失去巫神能力的他们无法对抗物理规律，急速向下。
匆匆赶到现场的北地将军张开喷气机械翼，飞上天空，接住了江歇和唐橖。
但他只是个刚刚受过巫神影响的普通人，机械翼的载荷也负担不了这么多人，将军不得不紧急调整方向，一头栽进了附近的雪原。
片刻后，唐橖率先从雪地里探出头来，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往冰洞跑去。
“倒是先把我挖出来啊！”江歇失去了荆棘的助力，加上还背了个昏迷不醒的莫铿然，被迫在雪里乱扑腾。
将军抓住江歇的胳膊，一把把他和莫铿然提了出来。
士兵赶来得很快，训练有素地把莫铿然先搬上了“巨人”交给医师。
但全身都是狰狞伤痕的江歇和唐橖却顾不上接受治疗，在将军沉默的帮助下，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将军敏锐地感受到索恩之所以异变应当是因为这些人做了什么，而那位领头者东方扬和越公子目前都不知所踪，便问道：“寺卿大人，还在吗？”
唐橖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不在了……”
江歇嗤笑出声：“怎么，你以为她是邪神？”
唐橖被瞬间激怒：“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哟，你不见的这段时间是去了哪里？被东方扬的计划吓到了？怂了？逃跑了？”过量的悲伤让氛围变得压抑、绝望、一触即发，江歇毫不留情地还击，“糖糖小侯爷被保护得这么好，不能接受现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去你……”
将军挡在了两人中间，阻止了一场拳脚：“先找人。”
江歇吐了口血水：“两个死人又不会跑。”
唐橖又要扑过来，但最后只是攥了攥拳头，不去管他了。
东方扬其实不太清楚状况，她被巫神挤出身体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下一次清醒过来时就感受到巫神气息正在远离，下意识就出了手。
她甚至不太清楚对方是巫神还是别的什么受影响的人。
她完全看不到、听不见、闻不到东西，触感也几乎失去，只能通过手臂上传来的阻力判断自己应当是刺中了对方，并砍下了头。
什么啊，我到底死没死啊？她一边想着一边才发现自己的状态有点怪，刚刚情急之下攻击是一回事，现在安全下来站立又是另一回事——她好像回到了学走路的婴儿时代，连维持平衡都是一种苦难。
于是她干脆顺势摔了下去，一屁股（这是她的屁股吗？）坐在了地上。
东方扬把手臂插进了身边的泥土里，巨大的阻力说明这是一片冻土层。
她还在索恩？这是那个冰洞？那她刚才杀的是越重山？
东方扬悚然一惊。
不对，那确实是明确指向的巫神气息，况且就算是越重山，她也得为了不让他变成巫神容器而动手。
刚刚不会就是附身于越重山的巫神吧？
所以事情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莫铿然、唐橖和江歇虽然成功摧毁了自己的身体，但越重山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及时、彻底地杀死自己，让巫神差点隐秘地逃脱了。
那自己又是怎么回事？她的灵魂和巫神一样发生了转移吗？
东方扬用手臂在地上扫了一圈，扫到了越重山的尸体，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一胳膊砍了进去，她赶紧背过手，暗道“罪过，罪过”。
杀他的时候也是，自己并没有拿武器，是胳膊自己刺进了心脏，劈断了脖子。
腿也很奇怪，好像没有脚，只有很细的骨头……
这明显不是个人吧！！
但哪怕到了这种地步，她仍是本能地感受到似乎有人靠近，从上方，裹挟着猛烈的气流。
没有巫神气息，也没有太大恶意。
在她搞清楚自己状态之前，她决定放过他。
江歇和唐橖从被巫神捣出的冰洞上方往下看，只见越重山的头颅落在一边，无头尸体旁坐着那个仿生人。
仿生人似乎已经彻底坏掉了，竟然用胳膊上的唐刀去砍越重山。
唐橖不顾江歇的阻拦一鞭子甩出，钩住穴壁上的突起，跳了下去，准确地踩在了仿生人平放的唐刀手臂上。
在他下落前，那唐刀就颤动了一下，以刀背向上，竟没有伤害他。
东方扬感到自己的头被捏住，提了起来，似乎是在威胁。
唔，新奇的体验。
可是她压根听不见也看不见啊！
唐橖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仿生人破成这个鬼样子，简直不知道是靠什么才能动起来的。
江歇被唐橖的动作吓了一跳，但他不知道怎么下去，只好朝唐橖大喊：“你个没脑子的别弄坏她！！！”
唐橖：“哈？这玩意儿已经坏了，你没看见它连，连尸体都不放过吗？”
江歇烦躁抓头，满手的血污抹得头发脏乱不堪，但他眼下完全不在乎这个：“我跟你说不清楚！”他忽然觉得跟唐小侯爷比起来，莫铿然真是聪明又可爱。难怪东方扬把唐小侯爷“踹了”不在当那什么东方教主……
边军士兵取来了绳梯，江歇抢了过来，甚至懒得抖开，直接当作绳索哧溜滑了下去。
“你要做什么？”唐橖问道，仍是抓着仿生人不放。
江歇在散乱一地的各种零件里翻出一个弹片，一把拍开唐橖的手，接过仿生人的头上下左右地打量：“全都锈了……怪不得……先恢复听力。”
为了方便操作，他一手扶着仿生人的左耳处，一手直接伸进了左边的眼眶，摸索着开始简单的组装。
“喂？喂？能听到吗？”
东方扬忽然听到了声音，有点失真，夹杂着沙沙的杂音，但好像是江歇。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诡异的事实震得她一时间没有回应。
江歇捧着仿生人的头喊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以为自己希望落空，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这时仿生人动了，她举起自己的小臂，在冻土上，一笔一划地回应了他的呼唤：
“在。”
江歇手忙脚乱地给东方扬装上了姑且能用的感官系统，对方获得视力和发声能力的第一句话就是：“噫！好狼狈！”
江歇怒目圆睁，怒发冲冠，在东方扬模糊的视线里确乎像个黑脸张飞。
“还不都怪你！”
唐橖大悲大喜之下已然是呆住了，加上隐身太久，他竟忘了要怎么和东方扬说话，被她用刀背拍了拍脸：“干得很好啊右护法！完全消失了，我到死都没想起来你这个人！”
唐橖大悲大喜之后又加上了一个大怒。
东方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两条陨铁刀身的腿插进地里，稳住了姿态：“你们瞒着我做了不少事啊，所以才这么狼狈？”
江歇：“很成功不是吗？”这可是你都没想出来的计划二。
“陨铁只有那么一点。”东方扬尝试着走路，“应当用来提升你们的存活率，莫铿然呢，你最好别告诉我他因为这个死了。”
江歇忽然心虚，因为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莫铿然受的伤有多严重，能否通过仿生技术存活：“我不知道，边军的医师把他带走了。”
“军医还愿意救治，应当没什么问题。”东方扬获得了视力之后，很快掌控了这具机械身躯，轻快地跳了两下，然后用刀背挑起了江歇的手：“倒是你，烂成这样，亏的还能把我修好。”
江歇“嘶”了一声，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差一点点就要废了，忽然他想到另一个问题：“等等，为什么我对机械的天赋还在？”
“比起基于巫力的异能，大该机械天赋更像是一种知识，或者说经验。”东方扬一边猜测，一边福至心灵，趴下去把胳膊也插进了地里，像动物一样用四肢爬行，咻咻咻爬得飞快，“这样比较稳欸！”
“你是大理寺卿！不是警犬！”
边军的军医相当给力，莫铿然被抬回四字号的生物机械研究院的时候，这帮多少懂点医术的研究员都对那缝得乱七八糟，却成功止血的伤口叹为观止。
然后全拆了换上精密的机械。
由于材料不足和技术问题，江歇简单恢复了东方扬的基本功能之后，也只能把她带回京城交给燕轻。
燕轻正在看礼部拟的东方扬葬礼流程，不甚在意地抬起眼皮瞄了他们一眼：“你会造机械犬了？审美挺独特啊。”
江歇捂脸。
东方扬：“……”
东方扬直起身子：“参见陛下。”
越重山的尸首被葬在了他与东方扬初识的院落里。
东方扬倾了壶酒在墓前，问道：“你说他会更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日子，还是北地做越军师的日子？”
莫铿然想起他在北地的三年，想起那个坐在轮椅上望着南方的单薄身影，认真说道：“你该更自信一点。”
夏鸾回京述职，忽然被升为大理寺卿，询问原寺卿去向，得知女帝已准备好远洋舰队，东方扬带着渴望与异域帅哥浪漫邂逅的琳尹出海去了。
莫铿然被调至大理寺做少卿辅助没什么武力值的夏鸾。
江歇凭借足以与女帝齐名的机械技术在天字号任职，每天心惊胆战地保护自己的头发。
唐橖差点混上了船，却被东方扬踹了回去：“晕船你还敢来？”
琳尹正蹲在船头看海燕，惆怅地发现海上的日子实在是枯燥乏味，有帅哥的异域还没抵达，她的皮肤就被咸涩潮湿的海风吹得又干又糙了。
恰好东方杨溜达过来，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她现在非常喜欢拆掉小腿的外壳，只用两根陨铁杆哒哒哒地走来走去。
琳尹：“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能作为人生意义？”
东方杨一杆踏上船舷，手背刺出漆黑长刀，风将她的话语传扬四海：
“理想！”
远处的海平面突然出现了陌生的船桅和旗帜。
“还有海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结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