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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二)胡梓苒篇 ...

  •   我其实一直都不明白亦曼喜欢周纾卿什么,一个□□而已。还没有多喜欢亦曼,想想她每回的靠近都是为了套取情报我就恶心,真心替亦曼感到不值。
      尤其是当亦曼的骨灰运回重庆,周纾卿前来吊唁一滴眼泪都没有。果然,赤佬都是没有感情的,如果不是当时有那么多重要人物在场,我真想把她打出去。
      当初真的不应该跟亦曼提及周纾卿,在她追周纾卿时就应该跟她说:“那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赤佬!你别追了!”
      亦曼到底喜欢她什么,喜欢她利用自己偷情报?喜欢她在外跟自己撇开关系?喜欢她若即若离的感觉?
      一路走来,亦曼给她挡了多少明枪暗箭,要不然就凭她一个人,就等着吃尽军统的苦头。如果不是我确信亦曼的政治立场没有改变,我真怀疑她被周纾卿洗脑了。
      亦曼当初参加长沙会战就有美国军校同学劝她回美国不要浪费自己的价值。亦曼只回了六个字,还是军校的校训“责任,荣誉,国家”。
      一直以来我都坚定地支持亦曼,从她身上,我能看到我所没有的勇气和能力,能看到新时代女性该有的光辉。
      可就是这样光耀的女子,却被爱情束缚,我是真的很气。
      亦曼走后,我基本上跟周纾卿没有交集。唯一一次还是亦曼两次三番入我梦跟我念叨周纾卿的什么什么香水没了,让我帮忙买一些送过去。
      我去你大爷的!你怎么不自己买,你走了我还要照顾你媳妇!我造的什么孽?
      气愤归气愤,我还是托人买了那一款香水,好几年前的,市面上都快没有了。原本想直接让周家下人转交过去,可我还是想看看周纾卿过的怎么样,她要是敢快活逍遥,老娘就把香水砸她脸上。
      周纾卿还是老样子,还算客气地接待我,问我关于凡凡的事,怎么?想抱娃了?不好意思,亦曼入土才刚过三年,你敢结婚我就毁了你的脸。
      看着她虚假的面孔我就心烦,索性直接把香水撂到桌上。
      她看到香水楞了好久,而后呆呆地问我:“这香水……”
      我受够她那副矫揉造作样,直接打断:“这不是我的意思,要不是亦曼总在我梦里念叨要把这款香水送给你,我才懒的来。”
      “原来……她不是不入人梦啊……”周纾卿垂眉苦笑,样子真是难看。
      “什么玩意儿?”我起身:“东西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走都没见她送,还是她家下人送的,真是气人。身后却传来她的哽咽声,“只是不入我的梦。”
      为什么不入你的梦心里没点数吗?要脸吗?我回头看去,发现她拿着香水已经泪流满面。
      第二天家里就有周公馆的侍从送来的上好茶叶和补品,说是答谢我的传送。
      谢我干什么?谢亦曼还差不多,她欠亦曼的远不止这么多。谁稀罕她这些
      破东西。
      没过几天就听到周纾卿被捕入狱,周家人全部事先被转移到昆明,军统没法越到云南去抓捕周家人。以周纾卿的人脉,让昆明保护她和她的家人完全不是问题,包括她自己。
      所以,她是故意留在重庆,她早就不想活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反应过来,周纾卿疯了。
      保密局的手段我是知道的,我有点担心周纾卿的身板挺不过来。
      她□□的身份只有我和亦曼知道,她给亦曼的书信亦曼看后都会烧掉……周纾卿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断然不会给他人留把柄,除非……除非她故意的。□□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
      我总算能明白亦曼纹丝不动的脸会被她气炸的原因了,这么多年都没被气死,还真是真爱。
      算了,她爱怎么着怎么着,早下黄泉早团聚。
      转眼就过了一年半,周纾卿还在保密局的监狱里,那些刑罚在她身上都试了百十遍。
      我退出保密局也没有什么理由打探她的消息,这么长时间,我不是没有想过去救她,可她是保密局的重犯。
      我以为他们要拷着纾卿逼出其他□□的名单。结果他们那么长时间还为了让纾卿指认亦曼叛党。
      真是可怜。亦曼活着为了抗日孤军深入以身殉职,死后还要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亦曼要是知道不知作何感想。
      内部残害,活该被打的节节败退,大势已去也不是没有原因,我干脆转去机械局,眼不见心不烦。
      今日是清明,我去看望周纾卿,周纾卿已经不是以前的纾卿,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我都不敢认她。
      突然想起以前的周纾卿也是重庆的名媛,周家的大小姐,无数人家梦寐以求的儿媳,再落魄也会一尘不染。
      “周纾卿,我来看看你。”
      周纾卿靠在角落连头都没有抬。
      “我过几天要迁往台湾了,以后就见不到了。”
      周纾卿仍然没有动作。
      “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
      “周纾卿,我是胡梓苒。”
      她终于有反应了,乌青起皮的嘴唇动了动。
      开始我没有听清楚,而后靠近才听见她喃喃的话语。
      “六月廿九,天灯祈福。六月廿玖,天灯祈福。六月廿玖,天灯祈福……”
      我鼻子猛地一酸:“好,我答应你。”
      周纾卿干瘪的双眼泛起泪花:“多谢。”而后看向我,嘴唇颤抖着说:“保重,梓苒。”
      我踉跄着走出地牢,丝毫不敢回头看。当天下午就得到纾卿在狱中自尽的哀报。
      清明的雨也冷彻入骨。
      我蹲在亦曼的墓前哭的泣不成声。

      多少年后,有人四方探寻找到我,非要面见才肯交出东西。我前去会见,他再三询问我身份,我年龄大了,他烦的我恨不得掉头就走。
      他战战兢兢地说自己是受人之托,以前的邮递员早已逝于战火之中,有几封信件没能寄到目的地。
      他父亲曾受发信人恩惠故而一定要把信件寄出,可他几次探寻却得知收信人已去世,发信人也已离世。
      原本要将信件销毁,却看到信件里有我的名字。几次三番探寻才知我的居住地。他郑重地将几封泛黄的书信轻轻放在桌上,模糊的字迹分明写明了“江亦曼收”。
      我颤抖地将书信收回,回到家中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拆开信封。
      字迹有些看不清了,但还能辨认出来,1941年书于昆明,1942年书于重庆,1943年书于蒙自,1944年书于昆明……
      四封书信,掠过战火,经过时间,跨越海峡兜兜转转来到我的身边。
      那些泛黄的岁月缓缓流淌在眼前,她在炮火声中写下彼此的理想与思念,平静地承认自己的感情,诉说着对未来的建设。
      看着看着眼眶一阵刺痛,眼前一片模糊,拾起手帕擦去眼泪,抬眼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再也没有轰鸣的敌机盘旋,院子里小孙女和她的伙伴们正在嬉笑玩闹。
      倏然泪如雨下,这一幌,竟是二十几年,那些艰难苦痛的岁月也就这么过去了。
      凡凡推门进来拿着药和水杯,看我落泪立刻惊慌询问,我摘下老花镜哭的不能自已。
      老头子进来拍拍我问怎么了,我抱住他哽咽哭的不成样子。
      晚上临睡前我问老头子:“我们有生之年,还能回大陆看看吗?我想我们当地的淮扬菜了。”
      老头子拍拍我的手背,哽咽着把话说出:“会回家的,会回家的。”
      我把书信放在心口喃喃道:“对,会回家的,她们的理想都实现了,我的也会实现,会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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