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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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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誓。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对方眼睛上蒙了层雾,嘴一张一合,却走马灯似得听不见半分。
小巧的手掌被人握住。
年幼的他只是眨了眨眼,就被一股热气倾了满身。
对方双手绕到他的身后,冰凉的触感点了两下,项链完全地贴在了颈脖上。
梦里的声音像是别样的打字机器,听得见内容,却不知道音色。
那人低声道。
“不可以摘下来。”
这是方时一这些天来,做得最全的一个梦。
过去的日子里他也曾反复地梦到当年在游乐园走失时一个陌生人给他项链的场景。
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也不过醒来就忘,如今清楚了,却绞尽脑汁也记不起当年的半点蛛丝马迹。
方时一简直想得头疼。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把项链给他?
原来离开这款游戏方法那么简单,仅仅是把珠子剪下。
“你会无聊吗?”
问秋不知何时从录音棚里走了出来,牵着他的手蹲在了眼前。
方时一经过昨日之后本来一个人在家也呆不下去,今天便跟着问秋出门录歌。
问秋眼睛上抬时瞧起来乖得像只小鹿。
方时一用指腹刮了刮人纤长的眼睫:“你弄完了吗?”
“应该还有半个小时。”
“我不无聊,我看隔壁好像有家甜品店。”
“你想吃吗?”
方时一笑了一声:“我想等你录完再吃。”
“咳咳!”
棚外坐着两位忽然咳得大声,视线掩饰地盯着方才录下的音频,余光又不时往二人这瞥。
方时一帮着催促道:“我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问秋搓着方时一的手,仰头在人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边两位咳得像是快要哮喘。
嬉闹声不过一阵,等问秋重新进去,工作状态又恢复得极快。
方时一隔着层玻璃望着里面那人,心下不免一沉。
现在想来方渺那行人要的东西不过就是他脖子上的那颗珠子。
但因着珠子每次传递的消息都会发到脑中,在这行人机器的检测下,就误以为是方时一的脑中含有某样东西。
现在给肯定是不能给。
指尖一下下地点着皮质沙发。
啧。
怎么办。
工作室外前厅的桌上放了一筐的润喉糖,方时一思绪乱成一团,现在是真的急需一些让他头脑清醒点的东西。
手上撕开一粒放进嘴里,不仅要顺着口腔直冲天灵盖的凉意,还走到了厕所洗手台前拨开水龙头,将手掌放置水下,为求清醒似地揉搓着指尖。
如果将事情对问秋全盘托出,或者就只是点名似地跟问秋或是周姨说那个实验室会对自己不利。
方时一关上水龙头,抽出一旁几张纸巾。
要不还是先找十个保镖把自己围起来吧。
“喂。”
一声粗粝的男声喊得方时一一怔,转头看看四周确认这里的洗手池是男女共用才回过身来。
盯着眼前高大黝黑的男人半天,方时一都没想起这是哪位。
但对方的视线确实放在自己身上。
方时一迟疑道:“你是……?”
“哈!?你不记得……”
对方眉头一拧,似是强忍着又掰直道:“我……我是之前录综艺的,那那谁。”
方时一又愣半天,想起当时在化妆间里没录音那人,淡淡点了点头:“哦。”
说着把纸巾扔进槽里转身要走。
“不是,等等等一下。”
“我来我就是。”男人的后牙槽咬得死紧,每一个字都像花了大半的力气挤出。
方时一顿了一下,蹙眉要继续离开,男人却忽得对他弯下腰来。
“上次的事对不起!”
声音中气十足,震得方时一倒是退了几步。
我去……
兄弟你抽什么疯啊。
“好了吗?”
身后熟悉的嗓音柔声道。
方时一愕然抬起头来,看见身后的问秋,无措地又看了几眼面前的男人:“他他他……”
这一处仅有他们三个,空旷的环境声音大些还能荡出回音。
男人没直起腰又喊道:“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这一句果然荡出了回声。
方时一被叫得大脑一片空白,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哪里用得着人这么正经地道歉。
“我也没什么事啊。”他慌忙摆手,还想上前去将人扶起,腕上却忽得一热,被问秋扣住了手臂。
方时一怔愣地回头望向问秋,看清眼前人时,心下不住咯噔一声。
问秋半阖的眼帘俯视着面前的男人,眸中是深不见底的寒。
手指一点点塞进他的指缝中。
看向方时一时方才的神情又转瞬即逝,深情道:“没事我们就走吧。”
健壮的男人腰背崩得死紧,只微微抬起一点,没再说话。
方时一简直愣了神,任问秋牵着机械地走到前厅,嘴唇一张,一句震惊的“你干的?”还未脱出口。
童稚的一声叫喊让他回过神来。
“姐姐!”
顺着声音望去,竟是问冬蹦跶着向他冲来,圆溜溜的眼睛都闪着稀碎的光。
方时一没缓过神就条件性地伸手将人扶住,嗓子哑了一瞬,惊喜道:“你怎么来啦?”
问冬腮帮子藏了吃的,舔舔嘴唇,有些兜不住口腔中分泌的糖水:“妈妈。”
厕所里的事像是一下被抛之脑后。
方时一抬头望去,问母站在桌前笑得眼睛都弯,视线停留在他同问秋交握的手上。
问秋不过才一周没回家住,问冬就成天嚷嚷得不行,趁着今天恰好周末,问母想带着问冬出门玩,也顺带路过这里当作探班。
问母知道二人关系也不算过分热情,只是说两三句话就笑一声,弄得方时一怪不自在,也不敢挨着问秋太近。
好在问秋问他是不是要去买蛋糕,方时一匆忙点头,捎上叫着“我也要吃!”的问冬转头去了隔壁蛋糕店。
问冬长得不高,会得倒不少,踮脚拿了个托盘,给方时一递来时,还能看到小巧手背上还花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花。
方时一接过托盘问道:“这是谁画的?”
问冬坦然道:“是小美画的!”
“小美?”
方时一许久没听过这个名字,倒是愣了一愣。
“小美是我的前女友。”问冬奶声奶气解答道。
记忆总算被唤醒,问冬已经叫服务员帮忙拿出了一块提拉米苏。
“怎么是前女友呢?”
问冬皱了皱鼻子:“因为分手啦,姐姐笨。”
“不是。”方时一轻轻笑了一声,蹲下问人道,“这又是怎么分的?”
问冬童稚的眼睛里透着渣男的精光:“她画画没我好看,我不喜欢没我厉害的人。”
方时一觉得荒唐又好笑:“你还有点慕强啊?”
问冬不懂慕强是什么意思,但竟无端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扭扭捏捏道:“是吧。”
“那她为什么给你画花呢?”
问冬指着保温箱里的一块冰淇淋蛋糕,等方时一帮他拿出来后才继续道:“她说要在我身上留下永远属于她的印记。”
问冬甜滋滋地说了声谢谢姐姐又嘀咕道:“我觉得她真是不聪明,这个印记我洗两次澡就洗掉了。”
方时一憋笑憋得不行,付钱买单揶揄道:“可是小美只有画画没你厉害吧,学习成绩什么的也没你厉害吗?”
问冬抿着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方时一给他包好的一颗马卡龙。
咬了一口鼓起半个腮帮子,含糊道:“我才不拿不好的东西跟别人比。”
方时一多要了杯小牛奶,坐在店里等人一口一口把马卡龙吃完,推门出来时,问秋和问母已经站在前方不远处的车旁说着话。
一阵大风吹过,卷起门上的风铃叮叮作响。
问冬叫着哥哥兴奋地跑去,一双短手紧紧抱住问秋的大腿,发出的笑闹好似能感染整条空旷的街。
声音被风吹走大半,飘在空中虚无缥缈起来。
方时一望着对面三个模糊的身影,仅仅是发梢被撩起半分,他却忽然有种自己随时会被吹散的错觉。
当离开的条件变得如此简单……
颈上的绳索小了一圈,贴在他的锁骨上,指尖只要往上一放,就能轻而易举碰到那颗圆滑的珠子。
夜晚的愁绪愈加浓重。
白天的想法没绕开半点,就算是已经凌晨一点,方时一躺在床上快要两个小时也迟迟未能入睡。
我得留下。
但是该怎么留下?
昏暗的房间里渗不进一寸月光,空调到了半夜自动静下,唯有顶端还在发着微弱的绿光。
方时一在黑夜之中长叹口气,身子刚想往外一挪,一条健壮的手臂忽得将他揽进怀里。
被子飒飒得响,眼前画面一转,他的额头就抵在了问秋胸前。
方时一没想到问秋这个点还没睡着。
耳边只余对方的心跳声跳动得愈加激烈。
方时一静了许久,才开口迟疑道:“怎……”
一个字方一吐出,他就闭上了嘴——
问秋在发抖。
头上的人似是在调整情绪,喘了口气却将方时一抱得更紧。
他伸出手去一下一下地帮人顺着后背,半晌,才听见问秋哑声道。
“你如果要离开……”
方时一顺着人后背的手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问秋压着声音,却好似翻滚着千万的情绪。
“能不能带上我一起走。”
一把利刃划破了层纸。
方时一倏地支起身来,摁开了床头灯。
柔和的暖光照在问秋泛红的眼上,抿着薄唇,情绪仿佛下一瞬就要崩塌。
方时一终于想起呼吸,深吸口气,胸前剧烈地一起一伏。
他直直望着问秋的眼睛,炙热道。
“问秋,我能不能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