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话本》三笛木

86、风弄几朝，烟火不绝（五）

　　【逆亡之镇】

　　音寻被止隐带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这是一个热闹的镇子，从进镇时听见嘈杂的人声的时候音寻就知道这里注定是繁华的。但这是第五个地方，是通往圣堂之殿的第五个入口。

　　而这里，注定覆灭在止隐的手中。那时候这里将会是血流成河，和呼喀草原一样变成一片无人存活的荒野。音寻紧紧拽住止隐的衣袖跟着他进了一家客栈，眼神飘忽着透着一股冰冷。店主看着她的眼神，脸上微微有些避讳的神情。这让她将脸往止隐的背后埋得更深了。

　　止隐打点好了一切，便拉着音寻上了楼。

　　他们累了，很累，累了好多年了。

　　音寻睡着后总是会做梦，梦里面总是会出现一百千年前她和止隐的死去的场景。每次醒来都会哭得撕心裂肺，而每次止隐想要活下去的信念便会又增加几分。

　　他同样没有忘记，忘记一百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屠杀，以莫名的罪名杀害了他们全家。那个叫做王的人，没有任何理由便残忍杀害了他们。而那时他们还不过十七八岁。不及弱冠，便已死去。

　　他恨，恨透了。他想活，活着将那个叫做王的人送进地狱。

　　而吾池到达这个小镇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他站在镇口望着漆黑如泼墨的夜空，突然飞过的乌鸦发出几声穿破长夜的哀鸣，他不禁有些胆颤。无悔之剑微微在抖动，但抖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他便没有过于在意，警惕着走进了镇子，住进了离镇口最近的那家客栈。

　　而一直站在屋顶打望着他的止隐眼里闪过一丝不安，随即便消失在那里。只剩下身后的圆月悬挂在无尽的苍穹中。

　　止隐回到了屋子里面。音寻睡得很不安稳，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流出来，混着厚重的呼吸声一声一声敲打着他的心脏。他知道她做着那个绝望的梦，他知道她一直活在那场屠杀的后怕中，他总是很心疼，但却无能无力。

　　他们，谁都不曾忘记……

　　而王此时正独坐大殿龙椅之上，玩味地看着大殿之下站着的刀痕，他听着刀痕的汇报，脸色稍稍有变，缓慢起身走到刀痕身边，淡淡的语气说：“你说呼喀草原怎么了？”

　　“全死了，变成了一片荒野。”刀痕言简意赅的回答了他。他并不怕所谓的王，在他看来他们不过就是交易的对象罢了。因为在他的眼里，一切等级都是不存在的，唯一存在的真理，便是金钱。但对于这位王，他却有了不同想法。

　　王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外面的天空，微微叹气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的目的了？”

　　“当然。”
　　“那你想要什么？”

　　“哼……”刀痕很高兴地笑了，“王你能给得起吗？”

　　“天下都是我的，我还有什么是给不起的！”

　　“那好，王可肯随我一同前去？”

　　王不解回头，看着刀痕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迟疑着说：“为何？”

　　“王去了便知。”

　　吾池醒来的时候还很早，天刚刚亮，外面有很大的雾气，缭绕着将整个镇子笼罩。他套上衣衫出了房间，站在走廊边沿四处打望，突然瞥见一女子坐在栏杆之上。那女子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多管闲事地抱了起来。

　　而不知何人抱着自己的音寻只觉着天旋地转，定神之后才看清是一男子，不禁红了脸。

　　吾池放下音寻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和冒昧，一时手足无措地站在音寻身边欲言又止。见他这般模样，音寻倒是觉着好笑，不自觉便笑出了声，“你这模样倒像个女子，娇羞不已。”

　　音寻这般打趣，让吾池更加不好意思起来。“我以为姑娘你是要……刚才确实是冒昧了，见谅见谅。”

　　而二人之间的对话被突然出现的止隐打断。他紧忙走了过来，拉起音寻便要走，音寻还不懂为何，就已经被止隐带回了房间。

　　“阿寻，那人不可靠近你知道吗？”

　　“哥……”她不解地看着他的脸，发现他脸上显现出来的竟然是莫名的紧张。她拉着他的手，让他安心，“我知道了，哥不用担心我的。”

　　“不，我担心的不是你，我担心的是我们！”他右手捏拳，愤愤说道。

　　“我不懂……”
　　止隐冷漠地低着头，莫名其妙又笑了起来，“我是不会让你们坏了我的好事儿的，绝对不会！”这让音寻更加不解。

　　而第二天吾池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整个镇子竟然万籁俱寂，没了一点生机。无悔之剑又出了鞘，如往常一样指着东方，而这时的东方正是日出得正盛的时候。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他走在镇子里面发现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死去，死法和前几次到的地方是一模一样的。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能继续往东。而刀痕这时正带着王快马加鞭赶来。

　　突然吹起的风将树叶吹得高飞起来，翻转着飘向了更高的天空。他无奈收拾自己的行李，继续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