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骨》谢清安

6、程倚风（5） 快没了

　　程倚风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咬了个对穿，猩红中夹杂着凄凄白骨，撕裂的疼痛让原来一点疼痛也忍受不了的大少爷几乎麻木。他强打起精神，试着继续向外走去，可没走两步，就被地上的残枝枯叶绊倒了，那条昂贵的裤子也落入了尘世，变得破旧不堪，他试着用手支撑着自己爬起来，那两条重伤的手却撑不起一丝半点的力量，他幻想着谢竹就在远处等他归来，扭动着身子，在地上爬行，放弃了所有的尊严，跌跌撞撞地撞向那个并不存在人。
　　蝉鸣与鸟叫愈发模糊，地上的殷红宛如一条巨蛇盘踞在这月牙潭边，程倚风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地爬到谢竹树旁，轻轻地敲了敲它的树干，对它说：“我太倒霉啦…居然这么快就离开你了…希望…你…要好好地…长下去呀…”说完这句话仿佛对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困难，他笑着，嘴角不自觉地渗出丝丝血迹。
　　终于，安静了…
　　程倚风向着身后的月牙潭栽去，回顾这简短的一生，仿佛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在那个最美好的年华，他遇见了谢竹，两人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走上了红毯。不久后，他爸爸妈妈接连病逝，从此他在世上再无亲人，只有谢竹。再到后来，事故平生，为了保证谢竹的安全，他私自代他辞去了工作，那个公司因为内部混乱的爆发而被查办了，但谢竹不知道，以为是程倚风想保养自己，人类常有的那可悲的自尊心作祟，谢竹也离开了他，程倚风越纠缠，他越恨他，心灰意冷之际，他租了间房子想要逃避过去的一切，于是就遇到了自己的同学—方盈，后来听方盈说，魏枔找上了谢竹，将他俩关系彻底挑拨崩盘，他也蓄谋已久却又假装顺势和他暗恋多年的谢竹在一起。而他，程倚风，只不过是一个过客。
　　有一具哀骨，它没有满身荣华富贵，也最终无名示众，只是最终会成为一身普通的白骨，哀伤地在月牙潭中浮沉，但他们说，这具白骨紧紧攥着一枚结婚戒指，不知道是和谁的。既然他魂归于这潭清水，就将他安置于此了。此后，几乎无人问津的荒冢再也迎不来它想等的那个人。
　　再后来，那座荒冢有一人光顾，他长跪于此，并终奔向湖中那人去了，两枚银闪的戒指在那刺骨的潭水中都找到了归宿。
　　我长眠于月牙潭，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留下，只留下了一身哀骨。
　　我奔向那月牙潭，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带来，也留下了一身哀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