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魂飞魄散后》老子平生

23、真凶2

　　戍北镇是一个边境要镇。

　　平日里，居民们正常生活劳作；战时，则全民皆兵。按理来说，平日里的乱葬岗是没什么尸体的。

　　但这几日正值战乱：附近有个邛国，厉兵秣马好几十年，趁鎏金国不备，突然以全国之力大举进攻。两兵交战，死伤甚多，对于普通民兵，来不及厚葬，便草草拉到乱葬岗去掩埋。而且战事吃紧，也不会有人关注到乱葬岗里会发生什么事。

　　这样一来，确实成了顶风作案炼制人丹的好地方。

　　方楚阔带着三个拖油瓶来到了戍北镇的乱葬岗。他给所有人施了个闭息法，与死人无异，然后藏身于众多死尸中。

　　江云廷差点崩溃。虽说他不算有洁癖，也不是个娇贵的人，但他对基本的干净和卫生还是很有要求的；而且，周围全是面目狰狞的死人，尸臭血腥味冲天，异常可怖，对有审美要求的江云廷也是一种冲击。

　　他万万想不通，方楚阔是怎么想出混在死人堆里这种鬼办法的。

　　“我说，就不能换一个法子吗？”江云廷伏在死尸堆中，闭着眼，捏着鼻子，咬牙切齿地说，“比如，我们大家化成树。”

　　方楚阔悠然道：”我倒是可以，你会吗？”说是这么说，他还是默默施了个法，为江云廷掩盖住了乱葬岗腐臭的气息。

　　其实，这个乱葬岗地势平坦低洼，没有任何高大的植物，若凭空长出几棵树来，会相当奇怪。既然没有可隐蔽的场所，混迹在死尸当中，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江云廷皱着眉：“闻久了之后，都闻不到臭味了。我的鼻子是不是坏了？”

　　谷远秋忍不住开口道：“你以后若是要跟着阔师兄，就要习惯这些。”

　　趴在地上的方楚阔和江云廷，齐齐回头看向谷远秋。

　　谷远秋无辜发问：”你们看我干嘛？”

　　若是以前，江云廷会笑嘻嘻地接过话头，继续乱说一气，以逗方楚阔为乐。但他脑海里突然闪过谷远秋那句”阔师兄对你很不一样”，便不敢再乱开玩笑了。

　　他怕谷远秋说的是真的。

　　更怕是假的。

　　江云廷自己思绪乱作一团，心神飘忽，一不小心怔怔地看向了方楚阔。

　　其实，如果江云廷接着开玩笑倒还正常一些，方楚阔本来也没太仔细思索这话的含义。但他看见江云廷一脸慌乱地瞟了过来，不由得也是一愣。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又立刻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开。

　　方楚阔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干正事，别瞎聊了。”

　　但除了等待，也没有什么正事可干，四个人就这么干巴巴地等到了天黑。

　　夜幕降临后，凉意入侵，乱葬岗显得更加阴森了。

　　每当进入深夜，鎏金国和邛国就如约好一般，心照不宣地止战休息，白天再继续战火纷飞。

　　子时一过，便出现了二十来个兵丁，开始往乱葬岗接二连三地搬运尸体。

　　不一会儿，尸体便搬运完了，横七竖八地被堆叠在一起，竟然撂成了一个小小的山丘，毫无死后的尊严可言。

　　方楚阔数了数，足有上百来具尸体，不由地在心里低低叹了一口气。人界的事，是不能插手的，但或许等事情了结之后，可以为他们祭祀一番，让那些战死的亡魂安心入轮回，投胎重生。

　　有十来个兵丁没有走，他们跟其他人交头接耳一番，然后留了下来，将一些尸体在地上摆好，升起一堆火，开始烧纸钱。

　　凡人的肉体凡胎无法长久维持，总是有一死的。虽说可以重入轮回，但毕竟这一世的记忆都消散了，算是彻彻底底地换了一个人生。这便是一些人肉身死后，但魂魄仍徘徊不肯去的原因之一吧。

　　但如果修仙的话，是可以将寿命继续维持下去的。

　　方楚阔不由得想到了身边人。

　　他到底算什么？他如果是凡人的话，那是不是几十年后就会死？那他重新投胎之后，又会过上什么样的人生？他们……还能不能再相遇？

　　方楚阔不爱管别人。比如谷远秋不好好练剑，尽用仙术来瞎折腾一些器具，他也从未说过一个不字，任其发展。

　　但此刻，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江云廷能不能好好修行？这样的话，他就可以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然后……

　　突然，江云廷戳了戳他。方楚阔吓了一跳，强装镇定，心虚又疑惑地看向江云廷。

　　江云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些正在祭祀的兵丁，用口型说了一个“火”字。

　　方楚阔赶紧清空杂念，定睛一看，那火果然有问题！

　　这个乱葬岗没有高大的植被遮盖，夜风毫不费力地肆意呼啸而过，风声有如厉鬼哭嚎，很是瘆人。

　　但诡异的是，无论风有多大，那兵丁们生的火却稳得很，丝毫不受狂风的影响。

　　这不是普通的火，是炼制人丹、可以吞噬魂魄的火！

　　方楚阔捏了个阴阳眼的诀，果然看到有七条魂魄正欲归去，却牢牢地被火舌卷住，撕心裂肺地哭喊挣扎着。

　　这些兵丁不是在祭祀亡魂，而是在困住还未走的亡魂，以炼制人丹！

　　方楚阔隐蔽地跟其他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了一下，然后继续静静地观察着，等待幕后主使露面。

　　邱一说的居然是真的。

　　方楚阔不喜反忧。首先，他并不相信邱一是真心实意地悔过。再者，邱一此人，并不是炼制人丹所需的必备环节，在这风口浪尖，幕后主使没理由把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告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总之，更像是邱一背后有另外一个人在主导着一切。是火神的仇人？可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呢？直接禀告神界不就好了么？

　　方楚阔实在是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宫誉也在思索一个问题。既然邱一提供的乱葬岗线索是真的，那么，他说安乐国跟蛇有关系，难道也是真的？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是汗，轻轻吐了一口气，陷入了纷乱的思绪中。

　　大概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火势就渐渐衰退了，在焦土中，一颗黝黑的人丹已经炼制完毕。

　　一个兵丁拿起人丹，便往口中放去——

　　方楚阔如同一只埋伏已久的猎豹，瞄准时机，骤然起身，从虚空中取出剑，闪电般向那兵丁刺去。而谷远秋也同时启动了传音铃，通知其他乱葬岗的修仙者们。

　　那兵丁愣了一下，但反应也极快，并不打算跟方楚阔正面抗衡，转身准备溜之大吉。

　　而其他兵丁们毫不避讳地露出了狸妖真身，为主子拦住方楚阔。

　　若是只有几个狸妖，方楚阔还是游刃有余的。可这一下围上来十几个，他一人只能勉强应付，毫无余力去拦那幕后主使。

　　眼看着那人就要逃走，突然一道白光迅猛地扑了上去，那人被逼得身形一滞。

　　谷远秋惊呼一声，那白光竟然是孟极。

　　孟极虽然攻击速度极快，不亚于方楚阔，可是他尚年幼，跟那人相比，攻击力完全是小巫见大巫。那人一掌便将孟极击退了。谷远秋赶紧跑上前去，一把抱住孟极。孟极挣扎想逃，谷远秋牢牢捏住他脖子，将他紧紧地裹在怀里。

　　孟极这一半路打岔，虽然没伤到那人，但已经赢得了足够的时间。

　　无妄山的其余弟子已经纷纷赶来了，并训练有素地在顷刻间铺了一张捕妖网，将整个乱葬岗铺天盖地罩了起来。

　　捕妖网是由凤凰羽毛编织而成的神物，是一名自称凌霄散仙的人送的；六界就只有两只凤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搞来的凤凰羽毛。

　　六界众生，只要进了网，就无法逃脱，完完全全是待宰的笼中之物，并可以立马现出原形，避无可避。大概只有神可以勉强逃脱。

　　但问题是，这网异常沉重，并且极难驾驭。赶来的无妄山弟子，都是修为出类拔萃的，五十多个人齐心协力，这才能堪堪将网铺开，也没有办法精确定位到火神，只能干脆将整个乱葬岗罩起来。

　　网铺好后，还需要二十几个人将网撑住，剩下的二十几个人则去帮方楚阔跟狸妖缠斗。方楚阔这才分出身来去追那幕后主使。

　　捕妖网已铺就，后面方楚阔又顷刻间追了上来。那幕后主使似乎知道自己逃脱的机会渺茫，叹了一口气，停了下来，转向方楚阔，突然仰天大笑几声。

　　一丝疑虑从方楚阔心间升起，这笑声听着有些耳熟。

　　在捕妖网的压力下，那人幻化的假身如蛇皮般褪去，露出了真身。

　　居然是火神。

　　方楚阔大惊，沉声道：“是你？”

　　火神嘿嘿一笑，面露凶色，“既然你们强留我，那我只好在这里把你们都解决了。”说罢，他双手一抬一覆，撒了满地的星火。紧接着，火神捏了个诀，轻飘飘地扔了一团火到地上，便瞬间燎原了。

　　整个乱葬岗变成了火海！尸臭味、血腥味、烧焦味混杂在一起，将乱葬岗腌得臭气熏天。

　　“完了，这个火能封住缩地术，我捏不了诀了。”宫誉急道，他本打算回无妄山报信，却发现火神把他们也困在了这里。

　　方楚阔脸色微微一变，他从未跟神交过手。而且，他也才堪堪够着可以去飞升的境界而已。眼下，他决计是斗不过火神的。

　　方楚阔看向捕妖网外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修仙者，冲他叫道：“回去！通知师尊！是火神！”

　　火神立刻抬手，一道火柱冲着那修仙者扑了过去。

　　方楚阔上前用剑硬生生为那修仙者挡了火神一击，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用缩地术回无妄山。

　　剑被火给融化了。

　　火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楚阔。实力太过悬殊，他开始不慌不忙地聊起了天，一脸惋惜：“神尊初见你如见故人，喜欢得紧，可还盼着见你第二面呢，可惜啊可惜，他再也见不到了。”

　　江云廷一把抓住宫誉，急切地问道：“你不是会控制水吗？快，用水把火灭了！”

　　“哦哦，”吓傻的宫誉如梦初醒，慌里慌张地抬手捏诀。

　　一道巨大的水柱气势汹汹地破空而来。

　　然后，悄无声息地在乱葬岗的火中，化为水汽，刺啦一下，无情散去。

　　江云廷瞪着他。

　　宫誉欲哭无泪：“这是火神啊，他的火谁能灭，我又不是水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