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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五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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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夜好奇,“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我们是同类人。”明明答。
阳光开始收敛,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光景。
明明将琴随意地抛到了一边竹榻上,又来抚她的发。
他不带欲望,倒像是在摸猫一样摸她。
她被摸舒服了,半眯着眼,居然还会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噜噜声,又惹来他一阵笑。
十夜睁开眼睛,说,“你还真是爱笑。”
傍晚六点时,他煮茶,点茶绘画,他弹琴,而十夜饿得肚子咕咕叫。
他听了,又是笑。
十夜抗议,“明明,我不像你,你可以修仙,餐风饮露。我比较想大口大口吃肉。”
明明走到外面去,她好奇跟上。
只见他在一块堆着柴火的地上烧火,打火机点着干柴,一支一支燃烧,不过一会儿,他就将火弄起来了。
她瞬间就有点明白了。“你在地下埋了鸡?”
明明点了点头,“也腌制了几个小时了,应该会很入味,很香。”
听得她口水不断冒出,又被她不断吞咽。
她这个模样真是可爱,他一笑,忽地站了起来,搂着她就吻了下去。
他的舌长驱直入,她被他捏住脸颊被逼开嘴。
他一手揽在她背后,
一手轻抚,像灵巧的蛇四处游弋。他抱得紧,火焰烤着,她瞬间就觉得了热。
他抚摸得趣。
她早颤得不行,可是仅剩的理智让她推开他,她颤着唇说,“明明,你说过不强逼我。”
他笑,“可是你身体明明很乐意。”
她咬了咬唇,撇开脸去,“那是因为你的脸,明明,你和明十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你想将我当成明十,也不是不可以。”他道。
“不同的。你终究不是他。”她倔强道。
明明放开她,摸了摸唇上被她咬出来的血。他转过身去,继续摆弄那些柴火。
他从屋里拿了几个红薯出来烤。
她再度流口水。
他见了,嘴角翘了翘:“你真是……无论如何不忘吃。”
十夜一怔,说,“明明,其实我挺爱看你笑的。”
“你等我一阵,我去河里,给你捕两尾鱼,今晚我们还可以吃烤鱼。”明明走出两步又回头,
“我会信守承诺,晚上零点前让你回到明十身边的。十夜,别跑了。不然被我抓回来,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我不跑。我猜,晚上躺在这里,听竹吟,赏星星应该很不错。你这处地真好,是唯一能看见天
空的地方了。”
他听了,哼笑了一声,走了。
“哎,多抓几条鱼啊!两条不够饱啊!晚上还可以当宵夜烤来吃啊!”她大喊。
明明肩膀笑得颤抖起来,背对着她举起手来挥了挥,意思是:知道了。
抓鱼需要时间,十夜坐在拿看烤红薯,时不时地给红薯挪挪地。
她想,会不会在这深不见底的森林的另一头,还存在着更为隐蔽的木屋?而这间木屋才是明明真正的老巢?!
极近身时,她在明明的身上闻到了类似硫磺的味道,以及带有竹叶味道的水汽。她猜测会不会是一处温泉呢!温泉通常会带有硫磺的气味。
她展开侧写:明明看似很爱笑,很温柔,实则冷酷麻木,他掌控欲很强,远远超出了明十。他已经光明正大地走到了她面前来,他已经不再想掩饰。如果,五天后,她选择离开,那么他……
“啪嚓”一下,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抬头,明明提着三条鱼回来了。
他看见,她正在剥红薯吃,吃得一脸津津有味。
她说,“很甜。”
“我知道。”他答。
“最大那条鱼留你晚上夜宵,管饱!”他又说。
她剥了一只甜红薯喂到了他嘴边。
明明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我更乐意你嘴对嘴喂我。”
十夜笑着睨了他一眼,“有得吃就不错了。”
他张开口,吃了一口红薯。是有生以来,最甜。
他开始烤两条鱼,这里倒是备有酒、盐、糖、蜜糖、辣椒、胡椒粉、孜然等各种调味料。他给鱼做了各种调味,尤其是洒了很多的辣椒,他捧着两条鱼对着火堆美滋滋地烤了起来,他这番孩子气的举动,倒是惹得她吃吃笑。
等鱼烤完了,他把堆着的木柴拨了拨,露出一片地儿,开始挖。
不多会,他就挖出了两个油纸和一个荷叶包裹的东西。
很烫,他手捏了捏耳朵,显然是被烫到了。
她又是笑。他的确很可爱。
还拥有者如此绝色的皮囊,女人要不被他迷惑,很难。
所有,那些女人都是心甘情愿跟着他走到了森林里吧。
明明把两个油纸包打开,很浓郁的香气漫了出来,是摸了秘制调料的烤鸡。
“那个是什么?”她指了指荷叶问。
明明把荷叶揭开,里面是很清香的饭,饭烂软,汁液很够,还有几片金华火腿与鸡肉粒。“做法比较有趣,我在中间包了糯米进去的,但外面是米饭。你试试。”他把饭一分为二,用另一个盘子盛了给她。
一人一只烤鸡、烤鱼、烤红薯加荷叶饭。十夜实没想到是如此丰富。
她捧着烤鸡和饭,大快朵颐。
“唔唔唔。”她恨不得剁掉舌头。明明的中式菜肴做得比明十还要好吃!
“这世间,只有吃欲和□□最令人快乐,是吧?!”他笑着,也学她那样狼吐虎咽。
听见他提到□□,她被呛了一下。
他看着她,温柔地笑了一下,“甜梨,要满足你的胃口可不容易。你在这方面也是天赋异禀。”
“咳咳咳。”她赶紧打住,“吃饭吃饭!”
饭后,他去煮茶去腻。
不觉间,已经七点多了。
她吃得很饱,躺倒在竹林正中。
翠绿的竹子挺拔向天纵,星空闪耀,远离城市灯火,星星亮了百倍。
听松涛竹声,这一刻,她的世界安静极了。
不远处,是水沸了的声息,还有冲盘茶叶,撩拨茶汤的声音。
偶尔还有秋虫鸣。
她喜欢透这里了。
明明煮好茶,又开始烤鱼。但这一次,鱼被他处理成了一段段,其中两段拿来炙烤,另一段拿来片鱼生。
她细看他刀工,比起明十还要凌厉、细致、迅速。
不一会儿,他就片好了一大盘红艳艳,又不见血的鱼脍。他把碧色的芥末挤出,在盘子上画出一朵又一朵碧色的花。
一切弄好,才递给她。
“简直是艺术品啊!”她也不坐起来,直接翻了个身,改为侧着躺,一手拖着后脑,一手夹吃的。
明明啧啧两声,“你说你怎么懒成这样。”说完又摇了摇头,干脆把茶盏也直接放到了她面前的地上来。
她吃完鱼生,才吃烤鱼块。都极为美妙。
他则坐在一侧抚琴。
她吃完最后一块肉,忽然说,“我想听你吹笛。”
于是,他放下琴,拿起竹笛吹了起来。
“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不会闷呢!”她说。
明明放下笛,笑着问,“明十很闷吗?”
她答,“是有点。可是我爱他。”
她又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吃掉我?”
明明看了她一眼,不答话,继续吹笛。
她找话撩他。
明明说,“你不用试探我。我不上当。”
她笑,“你怕什么?我又没录音,还能把什么证据交给警察吗?!”
明明没有答。
他不承认,自己就是吃人魔。
“说说你的事呗。小时候的也行呀!”她开始诱哄,方便她展开侧写。
犯罪侧写师,最迷恋,最醉心剖析的,是变态者的童年。
***
“天生变态者,不需要讲究童年时期变态的环境、条件和过程。”明明说道。
他又说,“其实这点,你应该了解。你我是同路人。”
十夜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也不一定。有一种人,他们一直是好人,直到遇到了意外事故,例如车祸,被撞到了额前叶,前额叶受损,这个时候才会造成后来的同理心丧失,突然就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变态。”
明明脸上无悲也无喜,许久后才说,“我童年不错。我不是环境造就的变态。也没有出意外事故。我从一出生,一睁开眼就这样了。”
这一类孩子,从小到大在同龄人以及家长长辈的眼里都是怪异的,不会有人理解他们。他们也是孤独的。所以,才会如此疯狂地渴望同类。
忽然,对面山坡上传来响动。
明明和十夜同时屏气凝神。突然,一只巨大的灰影从对面的山坡竹堆里扑了出来。
十夜看清楚了,噗嗤一笑。
居然是只憨憨大野猫。
不过拉布拉多那么大的野猫后腿受伤了,此刻是拖着一只瘸腿的。
十夜舔了舔唇,“你是来给我舔餐的?”
明明无语道:“你前世是饿死鬼投胎吗?这只家伙凶猛得很,惹它,你没好果子吃。”
十夜看出来,它是很饿了,明明那么大的身躯,却肚皮薄得像纸。鱼头鱼尾一点没吃,还挺多肉的。她吃的烤鸡,贴着骨头的肉也挺多。她把这些拨一堆,指了指,说,“喏,都给你。管饱!”
惹得明明低低笑。
明明吹笛,是很宁静,不带杀气的那种婉转动听,夹杂着一丝他独有的风流韵致。
这样静心的曲子,连那只大猫都仿似被催眠,只是俯下头乖巧地吃东西。它又锋利的尖牙,居然将鸡骨头都咬得噼啪作声,尽数咬碎吞咽。
看得十夜吞了吞口水,这牙齿咬合力比狼狗都强!她再去瞄它小爪爪,嘿嘿,一把把小刀一样锋利。
明明忽然问:“没有枪,只有石头、木棍、小刀或者赤手空拳,你的胜算有几大?”
她歪了歪头看那只兽,视线上移,又对上他眼睛,她道:“野外求生,别说这个,老虎豹子也是能搏上一回的,不说杀掉,打跑没问题,不过估计自己也会很惨。我和我的组员,也是女孩子,徒手杀过鳄鱼。”
明明嗤一声笑,“你不去干女特工是种浪费。难怪,警局留不住你这尊大佛!”
她发现,他对她十分了解。不像明十,明十除了知道她叫十夜,是侦探社老板,会犯罪心理,别的一无所知。
这只大猫吃饱了,没走,居然趴在那里鬼叫。
十夜无语,“还饿?”她指了指明明,“要不你再去捕两条鱼喂它?”
“你以为是喂宠物?!”他翻了个白眼,“它是痛的。后腿是捕兽夹弄伤的,它都挣脱活着逃走,已经是大幸。”
明明回到竹屋,翻找了一会儿,拿了云南白药,主板和麻绳过来。
她一看云南白药,就知道他肯定在中国待了一段时间,是从中国带过来的,而不是在这边的唐人街买的。
明明对着它后腿一通喷。起先,那只大猫还嗷嗷叫,在那疯狂亮牙齿和咆哮,后来云南白药镇痛的药效上来了,它居然不叫了,老实让他摆弄。
他动了动它后腿,发现可以接回去,于是“咔”一声给它复位。它痛得暴怒正要咬人,被他用手刀在它后颈处一砍,它就晕了过去。
他给它用竹板固定,在取了纱布喷洒上浓浓的云南白药敷到它伤处裹了几层,再用麻绳绷好固定竹板。
“啧啧啧。”她赞,“你身手真好。”
她技痒了,想和他打上一圈。
他斜了她一眼,“真要动上手了,我就不会再约束了。我会直接要了你。哪怕用强的。不要试图激起我的血气。十夜,我是男人,不禁激的,尤其是我面对的是我一心喜爱想要的女人。”
十夜移开了视线。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问:“这家伙体型这么大,不会是豹子,而非猫吧?”
“不是豹子,但也差不多了。惹了它,少不得兜着走。”他说,“野猫来的。森林野猫和城市的野猫不是一个概念。”
她走过去,戳了戳它黑润润的鼻子,喊它,“大明!”
他听了,笑了一声。
“十夜,我是真的爱你。留在我身边好吗?”他看着她眼睛,说道。
这个时候,他和明十无限接近。
十夜别开脸。
末了,她又说,“你对动物明明很有同情心。但对人却没有。明明,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女孩何其无辜。她们在惊恐中死去。”
明明没有答她的话,而是说,“十夜,明明你和我一样,冷酷、麻木不仁,怎么现在偏偏像耶稣传道一样,来和我说什么‘我爱世人’呢!”
“我对人是没有任何感觉,也厌恶他们,这些都是实话。我也没有否认,我是反社会变态。但我的确没有伤害过一个无辜的人。我对此,能克制。并非说我明辨是非,但我懂得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我没有杀过任何人。我是守法公民。”她说。
明明像听到什么极好笑的话,笑得前仰后合。他斜睨她一眼,道:“虚伪!”
明明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九点了。
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去。我最近都会在这里,当你想要找我时,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他用了点力,在大明身上点了几处地方,奇怪的是,那只大猫居然醒了。
他说,“大明,走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然后又把一颗止痛药丸塞进它喉咙里,他动作很快,是直接捅进它喉咙再抽回手来的,前后不过两秒。
她又惊奇道:“你会穴位?”
“嗯,以前因为兴趣,跟着老中医学过一点。”他走在前面领路。
奇怪的是,大明居然跟了他们一路。
明明很苦恼,回头瞪放它,药效起来了,大明不再痛,此刻被瞪了委委屈屈地嘤嘤嘤。
十夜哈哈笑,笑得几乎半伏在他怀里,她说,“估计半夜它就变成美女来你竹屋里向你报恩了。”
他嗯一声,“如果它变成你的样子。我可以接受。”
她简直无语,正要离开一些,被他揽在了怀里,他鼻尖碰了碰她鼻尖,道:“你倒是一点不怕我。”
“你我是一样人。”她直直地看着他眼睛说道。
真要交手,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她体内好斗狠毒的因子确实被他勾起来了。
他牵着她走,抄的是近路,就是需要不断地爬山,直直地从山坡上滑下去,又再爬山,靠这样翻越,来缩短路程。
十一点多时,离明十的家不远了,翻过那座小森林就是了。
他只送到这里。
他忽然就站定了,双手又挽进了袖口里,是道别的姿态。
她走了两步,转过身来,和他面对着面,她说,“你对人体结构很熟悉。看你刚才给大明后腿骨复位,在骨道里,你也是好手。”
他这个人,对动物尚且留有温情,那双给大明复位的手,却卸掉了无数女人的双脚。
明明很谨慎,依旧没有答她的话。
整个晚上,哪怕她将话说得那么白,他依旧没有承认自己就是吃人魔。
明明看着她,温柔地问道,“甜梨,如果我和明十,两个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十夜一怔,他的语气明明那么温柔,看着她的眼睛也是温情脉脉,可是她依然察觉到了他的杀机。
他会对付明十!
她咬了咬牙,没回答。
她直接转过身去,走了。
她要回到明十的身边。
或许,等她走到明十家门前,明十也回来了。
明十会在这具身体里醒来。
为了她,即使挣扎得伤痕累累,明十也会回来的。
因为,她约了他今晚一起赏月的。她说过,她十二点前,一定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