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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时岁团圆(耽美向) 年下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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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浔走在泥泞的山间小路上。他今年大学刚毕业,就被组织派到这儿了。
他从上一任支教老师手里拿到了石头村的资料,笑了笑,和他查到的资料其实相差不大。
道路闭塞,村子位于大山内,外头的人不愿进来,里头的人也难出去。不过也亏了上一任支教老师修的索桥,才不至于真的与世隔绝,但也只有年轻力壮的才敢翻过索桥,出去打工。
年轻人都出去了,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回来一趟,村里就剩下了黄发垂髫,这才造成了村子的落后。
山路坑洼,车上不去。江浔只能自己拎着行李,拖着箱子上去了。走了将近七小时,江浔终于走到了。
村长笑着欢迎他,“江老师…”他看见村长晒得红黑的脸庞 ,让他想到了一辈子都在地里忙活的爹娘,江浔鼻头一酸,“别别别…咱都是为乡亲服务的,叫我小江就行。”
江浔到的时候将近中午,饭也没顾上吃,屁股还没坐热,就马上去实地考察了,一直到晚上九点,他才回到了住所。这大概就是上任支教老师的住所,单外观上看着就和其他村民住的房子就不一样。
江浔推开大门,院子里的墙上挂着几串辣椒,里屋的门上还贴着不知道哪个孩子画的四不像的门神像。
往屋里走去,墙上糊满了报纸,一层一层密密实实。窗户上还安有玻璃,虽然能看得出来前辈已经在试图给他打造一个桌明几净的环境,但是,玻璃上的陈年老垢,也着实不好擦。
江浔把东西收拾好,看着这个未来几年他要生活的屋子。墙上的报纸,广告纸,有的还是近两年的,也许是前辈糊上的。
他转悠着看了一遭,觉得还不错,往床上一瘫一仰摆,这才觉得饿得发慌,着急忙慌地往嘴里塞了两块压缩饼干垫补了垫补。
歇了会儿,觉得缓过劲儿来了,从包里翻出本,他刚把笔掏出来准备进行总结,就听见外面有孩子喊了声“江老师在家吗?”,声音听着脆生生的,他心下纳闷,这个时间了谁家孩子过来了。
他从屋里走出去,就看见一个小孩手里捧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看着那小孩,想了想,那好像是邻居家张大姐的儿子,好像叫“成成”。
“是成成吗?快进来。”江浔接过小孩手里的碗,这才看清楚,是碗野菜杂面条。
江浔拉着小孩的手想要带他进屋。
“不…不了,俺妈让俺把饭给你端过来…她说你刚来,不见得吃了饭。”小孩腼腆地把面放到江浔手上,就跑开了。
虽然孩子说的是方言,但华北地区的方言,大都能听懂。
江浔看着碗里的面,心里热乎乎的,他看见面了,突然想起来,包里好像还有一包奶粉呢,他一拍脑袋,有点儿后悔,
“刚才怎么忘记给成成,让他拿走呢,哎呀,看我这脑子。”江浔追出门去,哪还有孩子的影呢。
算了,明天再去趟张大姐家,眼前还是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比较重要。
他想,自己有必要庆祝一下这当上支教老师的第一天。江浔一向想到什么就去干。拿起暖壶,沏上一杯奶粉,尽管暖壶里的水也半温不热,奶粉沏出来还有结块,但不影响喝。他又拿出几块儿饼干,掰碎了和在奶粉里,再把杂面汤摆中间,
“诶,齐活儿。”
江浔挑了一筷子面,杂面泡得有点发软,却是他这一天来吃的第一顿热乎饭。
张大姐手艺还真挺好,以后可有口福了,他想。
江浔一顿猛吸,囫囵几口,打了个嗝,摸了摸酒足,哦不,奶粉足饭包的肚子,回屋往炕上一倒,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全然忘了他的总结笔记。
可再次见到张大姐和成成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了。
张大姐身体本来就不好,到底是没挨过去。
小孩儿,到底成了孤儿。
村里人对死亡可习以为常,一把火烧了,骨灰装罐儿埋地里。
江浔看小孩儿孤苦伶仃,就把小孩接回了自己住所。
张大姐走了之后,小孩心里难受得没法儿,自己一个人抱着骨灰罐,整天不吃饭,不说话,不理人,就愣在那儿,盯着一个地儿连动也不动。
江浔看着也难受。
干巴瘦的小孩,芦柴棒似的胳膊腿儿,仿佛一使劲就“咔嚓”折了。
“成成…”
江浔端着碗面,站在他身后,轻轻喊了声。
见小孩儿不为所动,只好放下面,坐在他身边儿,尽力宽慰着。
小孩儿这两天只抱着罐不撒手,哪儿也不去,啥也不说,连哭都不哭了。
“嗯,”他走到小孩面前蹲了下来,抚着小孩儿的脸,“成成,哥哥以后都和你一起生活,好吗?”
小孩儿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几分钟过去,一个字儿都没吐出来,只是红了眼眶。
江浔的手很大,很白,很直,很好看。明明是这么一双能做钢琴家的手却一股脑扎进地里,搞起了精准扶贫。
他抚着小孩儿脸上的泪痕,细细摩挲着“成成…”随之展开一个微笑。
“阿妈…”小孩儿积攒了一周的情绪在江浔怀里尽情释放。哭了近半个小时,小孩儿一边擦眼一边说,“对…对不起,脏了哥哥的衣服……”他低着头,声音里还带着啜泣。
“成成…想和哥哥一起生活吗?”他蹲下,清澈的眼底尽是温柔。
“和哥哥一起…?”小孩愣愣,脸上却挂了笑。和温柔的人一起生活,他好开心。
“对,就我和成成两个人…”
小孩儿耳根发红。他不觉得这话有问题,也不知为什么,腔胸里的…跳得好快。
“思…”
伴着清风,江哥哥又对他笑了。
对春天的喜爱,伴着江哥哥的笑,放大到了极致。小孩儿心思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
“成成多大了?”江浔抹了把小孩儿脸上的泪,潮乎乎的。
“十岁。”小孩儿打了个嗝,许是哭得很狠了。”
“哥哥多大啊?”小孩儿哭得眼圈儿带着小脸都是红的。
“我啊,我十八。”江浔愣了一下,好像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多大了。“成成上几年级呢?”
“二年级。”成成有些害臊地低下了头,他都十岁了才刚读二年级,想到这儿,他连哥哥的脸都不敢看了。
江浔脑子动动便想清其中缘由了,娘生病了,当儿的总不能不管。
看成成家家徒四壁的样儿江浔也清楚了,张大姐能自己一个人把成成拉扯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成成想上学吗?”江浔揉了揉小孩儿脑袋,细瞅着小孩。
“想!”成成眼中迸发出一束光,透着对知识的渴望。
“行,那哥哥以后供你读书,等你长大了再报答
哥哥。”江浔心里盘算着眼下,图谋着未来。
“好!”成成怯生生地伸出小姆指,“哥哥拉钩。
“拉钩。”江浔勾上他手指,跟他“按了章”。
就这样,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一个孩子磕磕拌拌生活了下来。
江浔是家中独子,既没当过哥,也没当过爹。兄弟俩就这么糊里糊涂结伴儿长大。
当哥的说话四六不着,忙起来见天儿不在家,跟比干还多的心眼,大部分都用在了脱贫攻坚上,剩下一小半,用来偶尔逗逗弟弟,说句“儿寒平?饱食乎?”字面儿上的关心。
当哥的是糙了点儿,但当弟弟的省心。
刘成越长越沉默,每天下学就回家做饭,像是掐着点的,不管江浔啥时候回来,饭都是热乎的。
刘成贴心的让江浔经常会觉得,他才是那个哥哥。“成成。”江浔看着在厨房里洗刷的刘成的背影愣了愣神。不觉间,那个跟他屁股后面儿整天喊哥哥的小孩,现在已经没影儿了。
“嗯,哥。”刘成端着饭放在餐桌上,“怎么了?”
江浔起身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发觉竟比自己矮不了多少了。
江浔想着自己好像是很少这么端详着一个人,刘成眼角眉梢的孩子气早已散开,显出几分眉清日。
“没事,成成大了。”江浔揽过刘成的肩往床上一坐,“成成大了,有心事了,是好事儿,你想说啥就给哥说,不想当面说的就给哥打电话说。”
刘成眉头一跳,“打电话?”
江浔叹口气,解释到道:“哥哥支教时长到了,该走了。”
刘成没留他,他知道哥哥总有一天要走,他能做的是靠自己走出大山再次与哥哥见面。
刘成忍着泪将哥哥送到了车站,
千万不舍只化成一句.“哥哥,路上珍重。”
江浔坐在大巴车上看向眼前这片土地,六年前还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现如今是水泥路,六年前他爬了多半天的山,现如今两个小时多就能跃过。
江浔到家后随着给刘成报了平安,说实话,他真舍不得,本来想带刘成一块走,却被小崽子一口拒绝了,不过,拒绝也好。
回家后的半年里,他仔细地把他这个阔别已久的小城看了个遍。
祖国日新月异的发展体现在方方面面。经济的发展,文化的繁荣无不使江浔感到自豪。
半年后,他再次拿上行李箱,奔赴另一个山城。
忙忙碌碌之间又过了三年,尽管江浔早就把手机号留给了刘成,可架不住刘成沉得住气。每次都是江浔打给刘成,像个老妈子样叮嘱这,吩咐那,这时候倒显出来江浔的当哥的自觉了。
刘成一如既往地沉默,“哥哥”“嗯”“啊”“我很好”“你好吗”几个词来回倒。
江浔没过分纠结这个弟弟的惜字加金,他忙着给孩子上课呢。
山里的每个孩子都向往着光。
江浔站在讲台上给下面的“小天使们”讲着中外古今,讲着政府和党。
今年,他带的第一批初中生上高中了。
村里虽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网,但信号还是很好的,中考完的那个晚上,他给刘成打了个电话。
那时候,他才惊觉,成成也要高考了。他暗自恼怒。
“成成,对不起,哥忘了你今年高考。”
刘成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没事,哥哥也很忙。”
刘成没问过江浔工作上的事,江浔也不咋过问刘成的学习,想说的时候就听着,他们知道彼此心里都有数,在这一点上,这哥俩倒是一脉相承。
送走学生之后的这个假期。江浔也给自己放了个假,
他打算回去看看成成,可刚要买票就被校长留下了。
校长说,今年来了个新老师,让他帮忙带着熟悉环境。江浔也不好推脱。
那天,江浔给自己拾掇得干净利落。
留下个好印象,总不至于让人老师一看就想走。
江浔在校门口等候着,终于,他等到了。
“哥哥,这次换我来找你了。”
虽然哥哥很忙,虽然哥哥不知道他应该是去年高考,虽然哥哥不知道他读的师专。
但江浔知道自己等来了生命中所有的山河浩瀚,宇宙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