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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魁影芳华 七月流火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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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染红长安西市的石榴摊时,花依依在茶铺后院摔碎了第七只药罐。褐色的药汁顺着青砖缝蜿蜒成奇异图腾,她盯着那图案浑身发冷——与三百年前刻在昆仑墟祭坛上的血咒一模一样。
"依依姐?"新来的烧火丫头阿萝怯生生递来帕子,"您指尖在渗血..."
花依依猛地攥紧拳头。自从那日中元节花朝雾强破封印,她心口便时常灼痛。昨夜更甚,铜镜中竟映出个戴金步摇的宫装女子,冲她笑得悲凉。
前厅忽起争执声。花依依掀帘望去,见个锦衣公子正拿折扇挑着花朝雾下颌:"小娘子这双眼睛,倒像极了画中仙人。"他腰间玉珏闪过幽光,花依依突然头痛欲裂。
"放肆!"顾念白的剑锋挑开折扇时,花朝雾已捏碎茶盏。瓷片悬成剑阵的刹那,锦衣公子袖中飞出金线缠住她手腕:"霜华元君,别来无恙?"
花依依抄起铜壶砸过去,沸水却在公子周身蒸成白雾。那人转身轻笑,露出与玄度七分相似的面容:"阿姐,连亲弟弟都认不得了?"
记忆如利刃劈开灵台。花依依踉跄扶住博古架,架上昆仑镜残片映出零碎画面:三百年前的重阳宴,她将淬毒酒盏递给龙椅上的帝王;朱雀门前,玄度举着滴血的剑指向她心口...
"裴...裴少卿?"她听见自己发出陌生的哽咽。被封印的名字出口瞬间,茶铺四角符咒尽数焚毁。
花朝雾的霜绫缠住裴少卿咽喉时,花依依突然挡在两人中间:"姑娘不可!"她发间步摇应声而断,露出藏在金簪里的半枚虎符。
"终于想起来了?"裴少卿抚掌大笑,"我大梁最尊贵的镇国长公主,为求长生甘愿被炼成仙魁..."
顾念白的剑锋割破他脖颈:"闭嘴!"
"让他说。"花依依拾起虎符,鎏金表面还沾着陈旧血渍,"我也想知道,当年玄武门之变,为何我亲手带大的幼弟要毒杀我。"
漏壶滴滴答答地响,裴少卿的叙述裹着陈年血腥气。原来三百年前梁国覆灭前夕,国师算出需皇族血脉镇守龙脉。长公主裴容为保幼帝,自愿饮下昆仑墟的忘尘散,成为不生不灭的守墓人。
"阿姐的肉身在皇陵躺了三百年,魂魄却在这当茶铺侍女。"裴少卿弹开剑锋,露出心口与花依依一模一样的蛊纹,"而我为破长生咒,只得投靠回春堂。"
花朝雾忽然捏诀召出昆仑镜,镜中显现出巍峨地宫。水晶棺中的女子面容,竟与花依依此刻神情分毫不差。玄度破窗而入时,正见花依依将虎符按进自己心口。
"师姐不可!"他甩出桃木剑击飞虎符,"你当年剖心镇龙脉,如今再动此物会魂飞魄散!"
花依依却笑了。她转头望向花朝雾,眼底浮起三百年前的决绝:"姑娘可知,为何您下界首站选在渭城?"指尖划过虚空,茶铺地砖浮现出盘龙浮雕,"因为这里压着大梁龙脉,也压着我的尸骨。"
顾念白忽然刺向地面,剑气掀开三尺青砖。森森白骨之下,金缕玉衣的胸口处嵌着块冰晶,其中封存的花瓣与花朝雾发间银铃坠饰如出一辙。
"霜华元君的花魄..."玄度颓然跪地,"难怪师姐魂魄不灭,原来您一直用仙元温养着她。"
裴少卿趁机抛出锁魂链,却被花朝雾的霜绫绞成粉末。混战中,花依依握住冰晶轻唱起梁国民谣。渭城地动山摇,茶铺轰然坍塌,露出深埋地底的青铜祭坛。
当花朝雾在尘烟中睁开眼时,花依依正站在祭坛中央。她褪去粗布衣裳,换上幻化出的凤尾裙,额间花钿红得灼眼:"姑娘,茶铺柜底第三格有本《伏龙录》,烦您交给..."话音未落,祭坛突然塌陷。
"抓住我!"顾念白死死拽住花朝雾胳膊。地渊深处,花依依在坠落中化作点点金芒,唯有歌声缭绕不绝:"...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三日后,花朝雾在废墟中翻出本泛黄书册。顾念白指着其中一页骇然变色——图示的镇龙钉,正与柳七娘当掉的昆仑镜碎片形状吻合。
玄度抱着酒坛坐在残垣上,忽将卦盘砸向东方:"好个一箭双雕!既收了师姐魂魄,又骗元君解开龙脉封印!"
暮色染红渭水时,花朝雾拆开发间银铃。铃芯里飘出的根本不是朱砂,而是瓣蔫了的垂丝海棠——那日她下界时,花依依偷偷从自己本体折下的护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