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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灯影糕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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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西市的晨雾裹着胡麻饼香气漫进茶铺时,花朝雾正踮脚擦拭货架。封印反噬让她维持在十二三岁模样,素色襦裙外罩着花依依改小的围裳,倒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富家小姐。
"劳驾..."怯生生的声音从门槛传来。布衣妇人攥着个褪色荷包,怀中婴孩睡得正酣,"听闻此处能解非常事?"
花朝雾指尖微动,铜铃在妇人头顶轻晃三响——是凡人无误。她放下鸡毛掸子,袖中滑落的朱砂却在地面勾出半道符咒:"所求何事?"
妇人突然跪地,额头磕得青砖闷响:"求仙姑救救我儿!"襁褓掀开,露出个三岁孩童,眉心赫然印着赤蛊纹。花朝雾瞳孔骤缩,这分明是回春堂的噬心蛊。
"三日前在西市走失,今晨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妇人哽咽着扯开孩子衣襟,心口处竟插着半截桃木钉,"醒来就嚷着要吃桂花糕,可...可这季节哪来的鲜桂花?"
顾念白拎着药包进来时,正撞见花朝雾俯身嗅那桃木钉。少女发间银铃轻响,一缕金芒顺着木纹渗入,空中突然漾开甜腻花香。
"东南方向,水井旁。"花朝雾突然开口,稚气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令郎昨夜可是说过'阿娘,糕好苦'?"
妇人瘫坐在地:"仙姑怎知..."
未时三刻,永阳坊古槐树下聚满看客。花朝雾踮脚往井中抛入糯米,水面突然腾起青烟。围观的货郎惊呼后退,却见那青衣小姑娘转头吩咐:"劳烦取些新蒸的槐花饭。"
捧着陶碗的顾念白忽然蹙眉。井底传来的腐臭中,混着丝熟悉的血腥气——与回春堂地牢如出一辙。他刚要提醒,花朝雾已纵身跃入井中。
井下别有洞天,潮湿的洞壁上生满荧藓。花朝雾腕间银铃无风自响,照出石台上摆放的七盏人油灯。正中供着的瓷娃娃肚破肠流,里面塞满新鲜桂花。
"原来如此。"她指尖拂过瓷片上的徽记,"永阳坊三十年前失踪的绣娘..."
地面突然震动,洞顶垂下无数红线。花朝雾捏诀欲挡,封印却骤然收紧,身形瞬间缩成女童。千钧一发之际,顾念白斩断红绳跃下,将人护在怀中。
"别碰那些桂花!"花朝雾突然大喊。顾念白剑尖挑起的糕饼碎屑里,蠕动着透明蛊虫。瓷娃娃突然睁眼,发出老妪厉笑:"好个多管闲事的丫头!"
井外传来妇人尖叫。花朝雾咬破指尖,在顾念白掌心画出血符:"带那孩子跳井!"
当母子相拥坠入洞窟的刹那,瓷娃娃骤然炸裂。花朝雾忍痛催动灵力,井水倒灌成镜,映出段尘封往事——三十年前的绣娘为护幼子,甘愿被制成活蛊容器。
"阿娘..."孩童突然伸手触碰幻影。蛊虫如潮水退去,绣娘残魂从瓷片中浮现,将支褪色的绢花别在妇人发间。
回茶铺的路上,顾念白望着熙攘街市出神。卖饴糖的老叟、嬉闹的垂髫小儿、檐下补衣的新妇,这些他曾视如草芥的景象,此刻却因抱着熟睡的花朝雾而变得不同。
"为何冒险救凡人?"他终是开口。怀中小姑娘往他臂弯缩了缩,梦呓般呢喃:"那绣娘...至死掌心还攥着给儿子的生辰礼..."
更漏声里,花朝雾在药香中醒来。花依依正往她腕上缠着浸过雄黄的纱布,窗外飘来阵阵焦香。推窗见顾念白在院中生了火堆,正将串好的榆钱馍馍架在火上烤。
"依依姑娘说,你需食人间烟火气养魂。"他翻动馍馍的动作有些笨拙,袖口还沾着灶灰,"西市王婶教的,说孩童都爱吃这个。"
花朝雾怔怔望着他映着火光的侧脸。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当她是个寻常小姑娘而非神明。她伸手去接馍馍,封印突然刺痛——天道在警告她沾染凡尘。
夜雨忽至,顾念白用蓑衣给她遮雨。两人缩在屋檐下分食烤焦的馍馍时,他忽然低笑:"原来仙人也怕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