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也能做白月光吗》裕晏

15、交易

　　而后，元修慈缓缓抬起眼。
　　下属脸色顿现愕然。

　　他从未见过如此的元修慈，眸中带着诡异的欣喜与痛恨，泪痕自脸颊滑落，唇角却是高高扬起。

　　那双猩红的眼眸，隐隐透露出似人非人的光泽。

　　“尊上？”下属望着他这副模样，却是不由得暗自担心起来，他翕动着唇，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元修慈阖眸，平静的嗓音自薄唇缓缓流出。

　　“十七，她好像真的回来了。”

　　下属愣了下，只觉得如今的元修慈，面容愈发扭曲，原本俊美的容颜，此刻满是痴狂，他张了下嘴，却没有声音。

　　这样的面容，下属只有在元修慈面对某个人的事情时，才会看到。

　　昔日的结海楼楼主，移月仙尊。

　　·

　　月色正浓，裘霜见瞥了眼窗外，手指缓缓抚过脚筋的位置，眼神若有所思。

　　自从季移月替她施过术法后，这双脚已然不再疼痛，甚至与之前别无二般，只是唯有从浑噩中惊醒，抚上这粗糙的伤口，方能想起，这双脚曾经历了什么。

　　仙家术法，当真是神奇啊。

　　裘霜见收回手指，垂下眼帘，浓密的睫羽投下一道漆黑倒影，模糊了那双眼眸中，倏然升起的情绪。

　　“在想什么？”

　　裘霜见身子微顿，接着抬眸朝回来的季移月一笑，温柔明媚。

　　“没什么，只是一想到马上就要祭龙日，很高兴，很高兴……”她说的话，越来越轻，以至于最后几个字，季移月都没有听清。
　　“霜见。”

　　季移月直勾勾注视着她，黝黑的眼眸犹如一眼深不见底的潭水，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裘霜见吸纳。

　　“我们是朋友的吧。”

　　裘霜见愣了下，脸上些许有几分不自然，却仍然强撑着勾出一抹笑来。

　　“自然。”

　　季移月敛眸，沉默片刻，她忽地开口：“我知道自己不受人喜欢，朋友一向很少，所以，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我希望帮你，也希望你能把我当朋友。”

　　裘霜见不说话了。

　　她嘴唇张张合合，只觉得喉头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所有的话犹如溪水，经过这团海纳百川的棉花，都会被吸干。

　　许久她才沙哑着嗓，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这次，季移月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深深地望了眼裘霜见，而后转身离开。
　　“移月。”裘霜见下意识想要叫住季移月的步伐，可在季移月脚步停下后，她又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嘴唇翕动许久，只有轻微的嗓音被从喉咙中挤出。

　　“你，你还要出去吗？”

　　季移月轻轻点了下头。

　　裘霜见喉头哽咽，却还是竭力将唇角勾勒出一丝微弱的弧度，她苍白着脸色，说：“那你，那你注意安全。”

　　季移月依旧点头，继而离去。

　　待季移月离去后，裘霜见像是终于卸了一身力气，疲惫地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后背湿漉漉的，她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去，入目的却只是房梁。

　　“在找我吗？霜见。”

　　裘霜见身子一僵，接着像是不愿接受般，垂下头，撇开视线。

　　裘离风的脚步缓缓靠近，月白色的长袍随之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裘霜见悄无声息攥紧了原本藏在被子里的手，冷声。

　　“舅舅，你这个时候过来，很容易被察觉的。”

　　裘离风眼眸淡淡睨着裘霜见，他用轻描淡写的目光打量过裘霜见，而后平静着嗓音开口。

　　“无妨，明日就是祭龙日，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过了明日，一切都不作数。”

　　裘霜见指甲切进肉里，却似是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痛苦，面色依旧，她原以为自己此刻该是恐惧的，该是颤抖的，可耳边传来的，却是与裘离风如出一辙的冷淡。
　　“舅舅，我们说好的吧，只要我帮你，你就将祖母交给我，放我和移月离开。”
　　裘离风似是轻笑，却极为浅淡，让人恍惚之后，便无从察觉。

　　“自然。”裘离风的目光落在裘霜见下半身的位置，语气意味深长，“霜见，我本不愿伤你的，可我派去拦你的人都无功而返，我以为将你拒之门外，你便懂我的意思，乖乖离开。”

　　说着说着，裘离风的话语中，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叹惋之意。

　　“你与你母亲还是很像，姐姐也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性子。”

　　“舅舅又何必提起母亲。”说到母亲，裘霜见情绪有了明显的起伏，她倏然抬眸，狠狠盯着裘离风，“母亲若知道你暗害祖母，勾结魔族，砍断侄女脚筋……”

　　裘离风不耐地打断，眉宇蹙起。

　　“我已经解释过了，你的脚只需要离开自云涧，自云涧东行三百里便有位雪域的医修，你自可得到医治。”

　　他只不过是想让她离开罢了，正好魔族过来，顺手用个魔族。
　　有什么勾结不勾结的，这话属实不好听。

　　“……所以祖母的确是你害的。”

　　裘离风沉默了下，笑了：“你这孩子，就算是我害的，那又如何，我不是答应过你了，只要祭龙日过去，就将母亲交给你，连同那个叫季移月的，一并放过。”

　　裘霜见依旧狠狠瞪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叫裘离风忍不住嗤笑一声，他冷漠的眼神落在裘霜见身上，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霜见，我们不是同天道立誓，天道作证，你总不能还怀疑我。”

　　裘霜见撇过眼神，不愿再看他。

　　那日她被魔族裹挟走，脚筋被砍断，痛醒后发现自己身处望云楼，而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裘离风。
　　裘离风站在她面前，道貌岸然说着为她好的话，却对她痛苦狰狞的面容视而不见，察觉外面的动静，裘离风才变了脸色，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他在祭龙日放过她们，但是裘霜见必须保密，安安静静等着祭龙日过去，然后离开自云涧。
　　裘霜见本不想答应，可想到自己身无长处，若是坚持，也只有季移月一个人，她一个人要与裘离风要与魔族，还有各种不明的势力对立，想到这里，裘霜见终究还是答应了。
　　在天道下起誓后，裘离风离开，不久后，季移月顺利将她带了回来。

　　“你走吧。”
　　裘离风轻笑：“方才那女修要走，你可很是舍不得，怎么到了舅舅这里，你倒是绝情。”

　　裘霜见怒斥：“你有什么资格和她比！”

　　裘离风不语，眉头微微挑起，半晌，他幽幽开口。
　　“你这副样子还真是让我幻视了很多家伙，那群人也这样对一个同名为‘移月’的人这般，和疯子一样。”

　　裘霜见蹙眉，她抬眸看去，瞳孔颤抖。

　　裘离风已然离开了。

　　这次，裘霜见才算是真正的松懈下来，她缓缓合上双眸，任由自己深入无边无际的思绪中。

　　季移月站在门口的位置，身子随意靠在门扉处，睫羽淡淡垂落，在漆黑的眼底投下一片阴翳，她脸上没有什么神色，犹如秋日里，最宁静的水面。

　　察觉到屋内的气息逐渐散去，她方才直起身子，抬起明眸。

　　祭龙日。

　　清晨的阳光轻飘飘落在树梢，顺着参差的叶隙，撒落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季移月推开窗户，目光随意垂落。

　　人群熙熙攘攘，交错重叠，无数的声音朝季移月而来，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神色没有片刻动容。

　　“移月，我准备好了。”

　　身后，传来裘霜见紧张的声音，季移月转过头，看向裘霜见。

　　裘霜见手指按在胸口的位置，有节奏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以此平复紧张的情绪，察觉到季移月的目光，她抬头，正好与季移月四目相对。

　　“移月，按照计划来，我们会成功的，对吧？”

　　季移月眨了眨眼，点头。

　　夹杂着凉意的风吹过季移月的面颊，她轻轻勾起唇角，眼眸犹如星子般璀璨，闪烁着裘霜见从未见过的色彩，她开口，嗓音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会的。”

　　可裘霜见看到这一幕，眼睛却像是被火灼热，刹那间避开了季移月的目光，接着才像是意识到了不对，又转过头朝季移月点头，嘴唇勉强撑起一抹笑。

　　季移月瞥过眼眸，重新看见窗外，轻声。
　　“开始了。”

　　不远处的阁楼，项汝笙若有所感，轻轻抬起手，手指轻轻挥手，朝季移月示意，眉眼流淌着自然而然的笑意，柔情无声溢出眼角眉梢。

　　季移月却像是对此视而不见般，淡淡移开了目光。

　　项汝笙见状，身子不由得一僵，下意识撇头看向水镜，确认自己的容貌依旧焕发，没有什么查漏，才无声松了口气。

　　“项汝笙。”

　　项汝笙转过头，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淡去，他拱手行礼，“宫主。”

　　姬无献随意坐在内室深处，修长的手指从阴影中伸出，捻起一颗葡萄，随意抛掷到半空作玩，语气似是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质问的意思。
　　“这么早来这里，很不寻常啊。”

　　项汝笙含笑：“宫主说笑了，只是觉着无事，出来转转罢了。”

　　“转转？”

　　姬无献将葡萄夹在两指中间，身子前倾，一张原该风情万种的脸从阴影中倾出，带着冰冷的寒意。

　　“宫主。”项汝笙似是早已习惯，面对姬无献的冷意，依旧能做到面不改色，“祭龙日已经开始，宫主不前去裘府吗？”

　　姬无献轻描淡写道：“哦，无妨，那条龙能出来就出来，出不来就说明他太弱了，这么弱的家伙，还敢觊觎移月，死有余辜。”

　　项汝笙：……

　　他在心底无奈笑了下，感慨自己竟然将这件事忘了，选错了话题。

　　面对曾跟在移月尊上身边的人，宫主一概保持“那群人都是垃圾只有我才配得上移月”的态度。
　　简直就是不讲理的疯子。

　　“所以。”正当项汝笙还在想入非非的时候，姬无献缓缓开口，淡紫色的眼眸隐隐透露出漫不经心的寒光，夹杂着无情的杀意，“你还有什么话说？”

　　项汝笙心底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