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血藻峡湾01 ...
-
“滋……滋……近日,联邦各地……失踪数量持续增加……案件详情仍在进行……疑似大型……体……作案……警方呼吁广大民众注意人身安全……”
“下一条……滋……”
灰金属色的老式收音机,声音沙哑地不断在罢工边缘反复横跳,短短的一条新闻稿,中间主持人的声音仿佛随时要断气了,终于念完时不禁让人心神骤松,忽而疲惫。
很难想象这是在二十一世纪中叶人家里能存在的设备。
它下面垫着一块绣毯,放在椰壳色的小几上,和整栋小楼现代化不高的装修和谐一体,墙体雕刻涂绘满色彩鲜艳的植物花纹,挖有规整排列的拱形壁龛,壁龛周围镶嵌精美的图案和彩石金线,旁挂艳纹墨蓝壁毯,乌木座椅上铺着花毡,一派浓墨重彩的民俗风情。
法蒂玛坐在那,穿着格格不入的黑衣长裤,伸手关闭了呲呲沙沙的收音机。
窗外一只麻雀飞过蔚蓝的晴空,落在银杏树翠绿的枝头。
天光正好。
她起身时几不可见的停顿,才一步步走到窗边。
白色的阳光照的她偏过脸躲了一下。
推开玻璃框,凉风吹拂面庞,浮云软绵绵的,像那只麻雀正静静梳理着的羽毛,突然一道没有语调、冰冷流畅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雇员F2307-4495,连接成功,欢迎加入[文明]。”
什么人?
寒意刺入脊髓,法蒂玛在同时翻离原地与窗口,然而在她靠近地面之前,视野就迅速花白,犹如那台信号接收不畅的老收音机,她也正在与世界失去关联,面朝着另一个未知的方向远离。
而后她触碰在棕黑色的长条木板地上,浓厚的松油味、腥味、发酵过的臭味,不远处嘈杂惊恐的人声喊叫随着不断摇晃的地面充斥满她的感官。
法蒂玛背靠住陌生的木板墙,抬头环顾,三男四女一幼联邦中部地区面孔的人诡异地和她共处一室,穿着和这处昏暗狭小的脏污木室截然不同的现代衣着。
冰冷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继续。
“世界编号:F2306”
“任务:护送【疾风号】抵达【奥布理诺·渔人港】”
“限时:720:00:00”
恐惧和茫然在每个人的神情中蔓延。
唯一的小男孩在左右探寻无果之中眼里涌上泪光,“妈妈……”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男男女女互相张望。
外面的惨叫、喝喊和枪炮声隔着一层破旧木板简直近在咫尺,越来越响,法蒂玛没有加入这场注定一无所获的交流,三两步奔上摇晃的楼梯,刚推开锈迹斑驳的把手,一柄刀光迎面砍来!
“啊——”下方的人群放声惊叫。
她像没有看见那柄即将落在她身上的利刃,向前一步,带着旋体时恐怖的加速力长腿如一道铁鞭重击在来人的太阳穴。
空爆中一声炸响,颞骨断裂,一米八、九肌肉虬结的海盗一声不吭地侧飞出去,尸身露出暴张沁血的双眼。
他的刀反落在法蒂玛手里,她落地晃了下勉强站稳。
就在这开门反杀的俄顷,已经足够法蒂玛看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说不清楚究竟是十六、十七、十八世纪,对一个出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人而言入目的一切设备都粗糙而原始,绳索长蛇般盘落一地,高扬鼓起的风帆,血、刀与燧发短-枪,深蓝的海面映着空中飞鸟,白漆木质甲板湿滑摇晃。
这艘大船被三条黑帆海盗船包围,闪着寒光的铁钩拖着绳索死死嵌入船沿,上搭木板,十几个海盗已经突破了接舷战的防线登船杀人,虽然双方基本都是一脸胡须,孔武有力,但从一方统一的衣服来看很容易区分敌我,人数不够的船员逐渐倒向劣势。
船队不能败。
指望海盗的良心不现实,他们这些毫无勒索价值的外来人一旦落入他手,得到合作的可能微乎其微,最普遍的是女人被拖出去寻欢作乐,上岸后男女老幼全部卖给奴隶贩子。
如果之后再想要救援,她的体力有限,海盗的格斗技巧再粗糙,他们手里的枪支再破烂、不精准,围杀她一个还是绰绰有余。她不能指望普通民众的战斗力,也不能期望海盗在胜利后会留下多少船员的命给她解救,在海面上难以保持的平衡对她作战也是一个麻烦。
而且还不知道那个诡异的声音和“任务”是怎么回事,不能确定是否听从的情况下,和船员在一起应该不会被限制行动。
至少从表面上看。
法蒂玛踢上门,提刀割开一个和火炮手缠斗的海盗的后腰,在他被火炮手割喉之时,反手去砍铁钩上的绳索。
幸好它们不像现代的涤纶丙纶材料,再粗实的棉麻多磨几下也就断了。
正从这条木板上奔袭而来的海盗大吼着在第二根绳索断裂之前蹬腿一跃,自上而下劈向法蒂玛。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混着汗液、海水的腥咸,浓郁的令人作呕,刺目的阳光凝固在弯刀刀锋尖锐的锋芒,法蒂玛矮身躲过刀口,身体软的像没有骨头,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撞进海盗怀里,手里的刀身已经没入海盗颈侧。
利刃切开肉-体的触感真实地自手上传达而来,温热的血从颈动脉喷涌而出,淋在法蒂玛雪白的皮肤上,海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口中涌出混浊的血沫,后倒坠入波涛汹涌的海水里,这时被割断的绳板才撞回海盗船身。
法蒂玛从始至终不眨一眼,只是微微有点不稳地在船栏上撞了一下。
海盗的刀同样落入她手里,她重新稳住重心,没有停留地跑向下一处钩索。她的目标明确,优先截断所有海盗的登陆渠道。
终于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一个女人顷刻间杀二残一,黑胡子海盗砍翻船员,目露凶光向她攻过来。
一眨眼已经扑至眼前。
他的速度极快,挥刀时紧绷的猿臂经络偾张,肌肉油亮,这一刀惊人的力量以至于空气都发出撕裂般的风声,但对法蒂玛来说还是太慢!粗陋的毫无技巧可言。
她一跃而起,恍如一道黑色的阴影擦肩而过,海盗的刀就在她身后落下,而她的刀锋却毫无阻碍地割开他脖颈的大动脉血管!和一个海盗的生死搏杀甚至不能减免她的速度,须臾结局已定。
落地时前方接舷板上跳下的海盗趁机砍来,被水手簇拥指挥的男子突然大喊,“炮击!躲避——”
法蒂玛来不及想为什么她能够理解从未学习过的语言,海盗船的火炮已然抛射到船头甲板,轰然炸开,盖过了一切人声,整艘船体一震,木板碎片像飞刀一样向四方溅射。
海盗呼喝大吼丝毫不惧,早已习惯在炮火连天的海上作战,法蒂玛也心如磐石理智清晰,混战中谁能活到最后,往往不是最强的士兵,而是运气最好的。
漫天宣泄的子弹和爆炸下,没有任何地方、任何动作能保证安全,士兵要做的只有杀敌、前进!她相信这套法则犹如相信自己的实力。剧烈震荡的地面还是让她在落地时失去平衡,她倒地时缩腹奋力一滚,险而又险地避开刀光,绑带与几缕发丝被钉在木板上。
散开的半长卷发被海风吹乱,干扰了视野,她的左手依然稳稳冰冷地一刀割断海盗的脚筋,在他痛嚎暴怒的刹那单腿起跳,抹喉。
这种弯月形的冷兵器极其适合割划,牺牲了穿刺性能,在不稳定的地形上有效重创敌方,使其失去作战能力。
法蒂玛不再试图站落在剧烈晃动的甲板上,越过丧失攻击力的海盗,一个翻滚靠近钩索,右手弯刀自下挡住海盗劈来的刀锋,磨擦划过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
身后忽然“砰”的一声炸响!法蒂玛下意识地躲开,只见和她交手的海盗腹部炸开一朵血花,倒进了海里。
身后拿枪的络腮胡水手重新装弹,瞄准了下一个。
海盗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下一个已经跃到一半,她没有时间喘息,故技重施,顺利解决了这一边。
对面船上的海盗抬起了枪口!
身边的海盗已经杀来,法蒂玛左手下划一刀,揉身至他身后划开气管,两声火光一亮,海盗船上的人倒了下去,水手原来站里的位置身后木板破了一个黑洞。
砰!
背后登船的海盗又开了枪!
她侧身之时,轰的一声,无数海盗高叫着飞扑出去,跳进海里,水手的火炮炸沉了海盗副船,沉重的桅杆倾斜而下,火光染红半片海面,一切皆如放慢的胶卷片段,身边人的呼喊都在这一刻远去,那枚子弹划破空气,旋转着极速推近,在眼前放大,法蒂玛甚至感受到全身肌肉急剧发力时痉挛般的跳动。
她以毫厘之差躲开,发尾被弹头冲断。
五米的距离跨越不到半秒,海盗还不及开第二枪,法蒂玛已经袭至眼前。
挥来的刀刃被右刀挡开,左手刀割裂海盗的小臂至掌心,枪里的子弹一击击穿她的左小腿裤管,却发出金属之间相冲击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