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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紫阳公主 ...
夜黑,众人还沉浸在王子终于讨老婆的喜悦中,白紫烟的庭院中却死一般的灰暗。
“什么?你们怎么知道小姐是郡主的?!”梧桐不可思议地问道。
“琴技高超,精通医术,绝世容貌,料是全天下都再找不到第二个了。”段鹏阳的目光始终停在白紫烟身上,那微微凸起的小腹让他一阵心伤。“如今,父王更不会让她走了,为了保住你们的命,我才不得以放下狠话的。毕竟肚中的孩子的确有可能是我的。”
“混账!”百晓生唾骂道,“你当我白牡丹是如此手无缚鸡之力吗?”
段鹏阳惨淡一笑,“现在这里里三层外三层都比白军包围,白牡丹是靠智慧而非武力。要是真的想保住你妹妹的话,还是得用点脑子。”
“混账!烟儿,你不用听他胡说,哥我自有办法保你出去。杀也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次父王是动真格了,决意留下白紫烟。”段鹏阳的脸色苍白,神情十分凝重。天知道,他今早花了多少口舌说服父王,为了让其相信这孩子是自己的,不惜撒谎是自己的醉酒误食。
白紫烟低眉沈吟片刻,“阿鹏,谢谢你替我做的一切。”
“小姐,这下怎么办阿?我们好像都被盯死了!”梧桐始终握着黑牛的手,不安地看着主子。
“云南王这么做并非狠毒,毕竟白紫烟原是凤凰将军的发妻,放回去就像是放虎归山。这老头虽看起来傻傻的,做事可是相当精明的。要不然怎么能拥兵自重这么多年!说实话,我认为他可是一个比凤凰还要难缠的家伙!”白胡老头摸着长胡,抖索抖索地迈着步子。
“想要逃出去并不是完全不可能,我白牡丹上下弟子连劫狱都做过,区区抢亲又如何?!”百晓生不屑地说道。
白胡老头眼光一闪,又暗下去,“这法子不成。你能救出烟儿,完全是靠多年的皇宫部署,还要本身皇朝内部的争斗矛盾。而如今,云南王上下一心,并无争权行为,且你的部署又根基不牢。只怕耗尽了白牡丹,却仍然难换来白紫烟的安全。适得其反。”
静默许久,“那不是只能嫁给阿鹏哥了?”梧桐傻傻地爆出一句。
段鹏阳盯着白紫烟,目光火热而真挚。他并不在意肚中的孩子是谁的,只要白紫烟愿意,他还可将自己的云南王世袭给他。他明白,这次的婚姻有些强人所难,但是这也是唯一的法子了。
“我的婚姻注定是戴上枷锁的。这双破鞋还能得到他人的怜爱,真是让我百般不解。阿鹏,你不在意孩子不是你的吗?”白紫烟苦笑。
“我只要你。”段鹏阳低声道。
黑牛隐隐地怒气又爆发起来,只是现在还不能,他还未部署完毕,时机还未成熟。捏紧拳头,不经意扯的梧桐痛死。然后松开,呼气,压下了怒火。
又是许久的沉默,白胡老头饱含深意地看了眼百晓生,百晓生无奈地摇摇头。几个人在明亮的烛光下,神色浓重,这白城真是不该来!
“那便如此吧,我不能妄送了大家的命。”白紫烟叹气一口,说道。
“你当真愿意?”段鹏阳急急问道。
白紫烟嘴角一丝苦笑,反问:“我能不愿意吗?”
白城的夜是无尽的苍穹,被风融化了的花朵散落在潮湿的泥土上,白城外尽是人迹稀少的热带雨林,奇虫异鸟发声悲鸣而寂凉。忽然所有夜间走兽都停止了脚步,睡去的鸟儿睁开双眼。“生不能爱,爱不成果,果不能食。”所谓寂凉,便是这风都无法融化的琴声,远远散去。
*****************************
晨起,晨落,晨不知。白紫烟一夜未曾合眼,琴声忧伤地传遍了整个白城内外。云南王轻叹一声:此琴,此女,此适从。鹏阳阿,父王是逼不得已,须得保住段氏江山。
“烟儿,我带你去个地方。”段鹏阳清早便来到白紫烟门口。
这个地方并不远,离白城快马一个时辰便到。一座有些破旧的寺庙,两个道姑低头扫地,见马蹄声过,抬头问道:来者何人?
“段鹏阳有事求见紫阳公主。”
紫阳公主?娘!白紫烟微微一怔,娘就是在这个寺庙中吗?她从未想过娘会住在这样的寺庙中,她也从未想过今生会见娘,自出生后娘始终都是爹爹眼神中的悲伤,以至于她从不想去提起触摸。
来到白城后,她有时会想去见见娘吧,可是短短几日发生的事情又过于突然,只得让人措手不及。“阿鹏,娘她……”
“是的,紫阳公主一直住在这里。”
通报的道姑去了又回,“王子请。”
走进破庙的门,便是一个小型的四合院。远远看见一身道服的中年女子,岁月磨砺出她的皱纹,她的戾气,她的不可一世,这绝世的容貌是如此的相似,淡淡的眼神至终若有似无地盯着白紫烟。
白紫烟每一步都充满犹豫,要怎么去说自己的由来?这个女子虽是母亲,却和父亲有着天差地别的味道。
“王子今日探访,有何事?”道姑冷冷开口,眼角锐利地扫过眼前的两个人,只是她不懂为何这女孩为何如此的……说不出这种感觉。
“紫烟?”段鹏阳并未回答,只是轻声问身边的人。
道姑冷眉一挑,紫烟?莫不成这个女孩是……“你是?”
白紫烟颔首,心中纠结一片。旁人的母女相认必然是泪流满脸,但是她却不知为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小时候无数次幻想过母亲的容貌和睡前的喃喃细语,是否会偶尔想想这个在深山中的女儿呢?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后,她对母亲的幻想早就破灭了,说不出的熟悉,却又数不出的幽怨。
“是少鹤!是少鹤!”道姑看着不语的白紫烟忽然激动高声喊道,“少鹤!少鹤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是来带走我的吗?”
段鹏阳瞠目结舌地看着道姑的泪,这个女人原来也有泪。她住在这里八年有余,每次跨出破庙必有狠事发生,就是这次白军攻打皇军也少不了她的主意。就连云南王也认为她是个不在乎情的女子,一生挚爱只有权力。
白紫烟继承了父母的专注和冷漠,面对此的她却也不自觉地有些鼻热。
“是少鹤,天下间只有少鹤会对我如此的冷漠,才会忍心把我放在这肮脏人世!少鹤……”道姑经不住地啜泣起来,抱着白紫烟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
而白紫烟却还是一语未发,用手轻轻抚着道姑的后背。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段鹏阳都不知道要不要打断还在哭泣的女子,白紫烟却淡淡开口道:“爹爹已入土为安多年,还望还他清净。”
原来天下最冷的不是白少鹤,也不是紫阳公主,而是白紫烟。没有恨意,没有爱意的一句话,却如刀剑插在了亲生生母的心口,在白紫烟的生命中,永远只有伟大的父亲和哀伤影子中的母亲。
道姑一惊,“少鹤?!你是紫烟!”
“是。”
“紫烟?那少鹤呢?”
道姑茫茫然地推开了白紫烟,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对阿,少鹤死了。少鹤被他杀了。少鹤死了……”
“普天之下,能杀死爹爹的只有两个人,一是你,一是他自己。你谈何而来又一个他呢?”白紫烟冷冷道。
“一是我,一是他自己?”道姑重复道,忽而又喊道,“你是我的女儿阿!”
“倘若你认我,我则喊你一声娘。”
“少鹤。”道姑不理,抬头看了眼白紫烟,又埋首。“少鹤是被我害死的。是我贪权,是我好利。可是,为何男人可以,女人便不可以呢?上有女王,下有男宠,是谁定死规矩不得我入朝为政!我自小聪明伶俐,熟读古书,前推三百,后推三百,无人可及!要不是一步错失良机,又怎么会落到今日!你怪我也罢,恨我也罢,我不需要后人的垂青,不需要多余的感情,我就是我!”
“我如爹爹,不曾恨你,也不曾怪你。我小时候曾无数次想过你的容颜,你的怀抱,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这些怀念早已随着爹爹的死,落入尘埃。如今,我也非特意寻你来,只是机缘巧合。既然如此,我也看到了你曾爱爹爹的心,也看到了你对权力的无止境的追求,我知道我有个娘,我谢谢你。仅此而已。”
“少鹤不曾恨我?”道姑问。
“爹爹不曾恨任何人。”
“即使我偷了他的众神沉迷?”
“爹爹说,那是他自己的错,白家的后人不会让人耻笑。”白紫烟想起了那时的爹爹,胸口一阵暖流。
道姑沉吟片刻,缓缓起身,转过头道,“那孩子是龙家的?”
“是。”
“孽种就该打掉。”道姑恢复正常的霸气,一副君临天下不可抗拒地说道。
“那孩子是我的!”段鹏阳忽然插嘴道,坚定地说道,“这次来拜见紫阳公主便是恳请公主能把紫烟交给我,我愿意一生一世爱她!”
白紫烟感谢地看了段鹏阳一眼,但是她还是得说,“娘,我喊这一声娘是为了对爹爹负责任。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主宰我的生命,颜奕逼婚让我嫁给龙乔容,而你又逼我打了孩子,你们两个人又有什么差别?”
“你!”道姑恼羞成怒地瞪着白紫烟。
“我本不想多说娘的是非,以为爹爹的死能唤醒娘。可是,娘,你太让我失望了。古今中外,朝野上下,皆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输了,你就是不如颜奕,本早该丢弃性命。爹爹舍命救你,你却仍不知悔改,还口口声声说爱他。你爱吗?倘若你真的爱又岂会在乎那一点点的虚荣和骄傲,岂会抛下我们父女,岂会到现在还要找回政权!”
“你!别喊我娘!我宁可不要你这个女儿!”
“我也从没当自己是有娘的孩子。紫阳公主,话已至此,还希望你能早日回头,休要浪费了爹爹的爱和性命。”白紫烟的脸色已微微泛青,她气,气娘为何这么不争气!
道姑的泪却又再次飙起,“爱?性命?一朝江山万骨枯!尔等享受的盛世安宁就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牺牲中的,和我谈爱?性命?我自出身就是父王的掌心肉,十二岁那年便随父王征战立下汗马功劳,战场上杀人无数,几次险些丧命。而颜奕自小隐藏在黑暗中,勾结朝政,对父王暗下毒手!我就是太过仁慈,太过谈爱,才落得这个下场!”
白紫烟有些怔住了,这还是第一次她看见这样的表情,是后悔还是撕心裂肺的悲伤,仿若间,她想起了爹爹曾经描述过的娘,一身红衣血色满身,毅力在战场上挥舞着大旗,神色冷然。
“少鹤,少鹤……我定当还你盛世,百姓安居,庭院深深,你我携手,牡丹花开。”道姑的泪化成了血泪,她闭上眼,想起了那年受伤时遇见的白衣男子,那样儒雅而冷漠。“烟儿,你不懂。我贪恋权力,因为我是公主,正如你是神医之女,你的指责是救治天下,而我的是保天下大局;我支持叛军,攻打颜奕,一来出自私心,可是你有想过颜奕是否真的适合当一个光明磊落的圣上?”
“紫阳公主?”
“对,喊我紫阳公主吧。除了他可唤我紫阳,我再无他名。我生来是公主,死去也是公主。我要那天听我呼风唤雨,我要那地为我地动山摇,我要那颜奕为他的弑父得到报应,我要我紫阳的名号打在天朝最顶上的旗帜上!西南重耕,减负三年,东南重商,官商共利。这天下,是我……给他的盛世。”道姑挥手,仿若清晰可见西南的耕田苍翠,东南的商贾流动,盛世的场面渲染了白紫烟和段鹏阳。
“紫阳公主,不,紫阳圣上,白军定当为您心中的盛世奋战拼杀。”段鹏阳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这是对王者的崇拜,对勇者的肯定。
白紫烟却低头,“原来爹爹要保住的是盛世,而非一时的爱。”
“我和少鹤从不在乎什么伦理道德,未曾结婚便早早结合。我犹然记得当年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虽只有短短十月,却是我人生最美丽最幸福的日子。他听着我侃侃而谈着对国家的建设大计,我为肚中的孩子绣着肚兜手帕。我问他,人生最想要的是什么,他答,盛世安宁。”
“盛世安宁。”白紫烟喃喃道。
“但是父王并不同意我们结合,生下孩子后,我便继续征战。时而他会来看我,替我穿针锋线。”道姑忽然脱下整个道袍,露出里头的白衣衬里,隐隐的伤疤,如同龙乔容的背部般,弯弯曲曲长短各异,但是这些伤疤长在这样一个女子的身上实为触目惊心,“看,多美的疤痕。我最爱受伤了,每次受伤,他都会来到我的身边,细细地替我煎药。他眼里的不舍,是让我继续争斗下去的唯一原因。”
原来爹爹老实出门是为了这个原因!时隔八年后,白紫烟忽然恍然大悟道。独自等待在山谷中的日子浮现上来,还有爹爹最后一次的允诺,要在山谷中至少呆半年。许是那时的圣上停止了征战,慢性毒药病发,紫阳公主也不必再受伤了。
“倘若他正大光明和我争夺皇位,我输便是输了,可是他的手段卑鄙无耻!我就是输了也不服气!反正少鹤已死,我的心早随他而去,只剩下对权欲的热爱。抱歉,紫烟,我不是不认你。只是,我就算认了你也再无半点爱,半点关心分你。认了我这个娘,反而会变成一颗棋子,活活被人利用。孩子不打也罢,只是迟早有一天凤凰会与我为敌,而你到死都摆脱不了血缘的牵扯。到时候……”道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褪去红妆,眼神孤落,泪痕提醒着两人刚才发声的一切并不是虚幻。
这轻轻的微凸,究竟积攒着多少江湖爱恨,前生今世。白紫烟更加坚定了生下他信念,无论如何,白家都会保住这个孩子,就算二嫁,就算牢笼,就算总有一天会与乔容为敌,也必须将他生下来。
今天写到这里了,紫烟的老妈终于出现了!
朝野女子爱恨难休,是非岂是我等评价。很像中国唯一的武则天呢,其实她一直都是我很好奇的女子,无字碑立。这里的紫阳公主便是如此,各位就一直对她保有心中的想法的吧,千万不要多说,只管砸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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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紫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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