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吗？》姜鼠标

7、第 7 章

　　同学聚会的地点A市是沈彦修和舒信长大的城市，酒店是当地有名的连锁大酒店，南哥家开的。

　　南哥全名傅南，和沈彦修曾是中学同学，两人同窗6年，关系还算熟络。
　　南哥性子开朗，交友广，即使是闷如沈彦修这种不太爱和人打交道的好学生，也在他一日日的骚扰中被逐渐带入了男生的大群体中。
　　所以沈彦修从某种意义上既烦又有点感激这位老同学。

　　“欢迎大家来到我家酒店……”
　　台上侃侃而谈的南哥一如当年的开朗，爽朗中又带着点岁月留下的圆滑与微股的啤酒肚，足见他并没有虚度毕业后的这些日子。
　　高中毕业后他果如大家所料般一边读着大学一边开始管理家里的酒店，几年之后的今天也如大家所料般大方地赞助了这次同学聚会。

　　沈彦修坐在台下不起眼的位置，穿了一身中规中矩的深蓝色西装，心不在焉地抿着杯子里尝起来像果汁一样的饮品。
　　台上一声“干杯！”，他就和周围的人一起举起杯子虚情假意地碰一下，实际上旁边的人是谁他从坐下到现在都没认出来。
　　幸好对方不在意，点头打声招呼坐下后全程都在和旁边的女同学聊天。

　　沈彦修也不在意，他意不在此，不如说正好，他对显摆和奉承毫无兴趣，唯一在意的只有那个可能藏在人群中的骗子。
　　那个人会在这里吗？
　　他会不会在旁边观察自己？又或者趁这次同学聚会上来找自己说话？
　　沈彦修有点着急。

　　但他按耐住了。
　　从抵达会场到现在，沈彦修一直都在不动声色地吃吃喝喝，也不找人聊天，表情却是一派自然。
　　他知道如果骗子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反应，对方肯定会躲在暗处看，只要他不急，急的就只能是骗子。
　　这就是沈彦修的计划——以不变应万变。

　　于是他继续老神在在地吃着饭，耳边传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夹杂在台上南哥一阵又一阵的哄抬气氛中，颇有种毕业后失意同学在同学会中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样的表现会如了那人的意吗？他想要的是这种肤浅的表现？
　　沈彦修说不清楚，但总觉得不像。

　　“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吃闷饭呢。”
　　耳旁传来的声音让不知道什么时候想出了神的沈彦修突然回神，他一转头发现旁边的人和他一直聊天的女同学去了别的桌，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站了起来互相说着话，同学聚会似乎到了新的环节——只有沈彦修还留在上一阶段的吃吃喝喝。

　　“跟你说话呢，修……我当初怎么看上了你。”
　　那人继续说，听到这句话修把头转向来人，有点熟悉的声音和不那么熟悉的脸重合在一起，他愣了几秒，终于从脑子里翻出了那个名字——
　　“许菁。”

　　“是我，你看起来好像没认出我，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你变了很多……嗯，变了很多。”

　　许菁朝他一笑，浓厚的妆容让她显得成熟，和中学时代的清纯模样完全不一样，看着会有很多人喜欢却不敢靠近。
　　美女笑起来更是惊艳，笑得旁人心思蠢动更想上来搭话，但这个张扬的美女一站起来就直接走到了一个整场呆坐着像块木头、长得也……呃，好像还行的男人旁边。

　　“没想到你会愿意参加这种同学聚会，我记得你对这些事情都不感兴趣。”
　　“是。”沈彦修不否认，他看着许菁漂亮精致的脸蛋，脑子里却忍不住一直在和过去的她对比，在别人眼里就像是看呆了一样。

　　但许菁知道他并不是，又笑了一声：“怎么？真认不出？明明大学时见你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过我。”
　　她说完叹了口气，脑袋微倾，伸出胳膊肘搭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眼皮子半搭——气势上倒是没那么咄咄逼人了。

　　她沉默着，沈彦修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大学毕业后就没再见过许菁，这些年对方的消息他就只在朋友圈以及父母的闲谈中听说，说她当了电商，赚了好些钱。
　　至于渐行渐远的原因，沈彦修好像也知道，大概就是她刚刚说的，大学时他把对方的告白拒绝了。

　　周围环境吵吵闹闹，没有人大声叫嚷，但大家都在热切地交谈，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杂乱着，这一小块的沉默就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反应过来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老情人碰面分外尴尬，虽然腹诽着大美女怎么看上这个木头男，但还是自觉地避开，给两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许菁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真的改性子了？开始怀念老同学？总不会是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吧？”
　　沈彦修抿了一口手里的饮料，支支吾吾道：“差不多吧。”总不能把实话告诉她。

　　许菁显然没信，轻轻哼了一声。
　　但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从以前开始就这样，她发现她从来没懂过沈彦修的想法，意识到这点后她就渐渐远离了他——并不是沈彦修以为的告白失败。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她自嘲地想到，他们是注定走不到一起的。

　　这些话她没告诉过沈彦修，她知道沈彦修不会在意，就像现在一样，自己坐到了他身边，他却还是神色自如地喝着杯子里的饮品。
　　他有别的在意的东西，那永远不会是自己。
　　但许菁恨不来，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一个新递过来的杯子，抿一口，就如同抿下了心头五味杂陈的杂乱情绪……嗯？这口感？

　　“我们确实好久没见了,毕业之后没什么机会，就想来看一下以前的老同学，哈哈……”
　　沈彦修琢磨着该怎么开口问，许菁也是他怀疑的对象之一，但他不擅长处理这种兜兜转转的套话，不由得拿起杯子又多喝了两口，感受液体在嘴里融开的清甜口感，心一横说道：“许菁，你后来有没有见过舒信？”

　　“舒信？他、他不是？”
　　“我知道，一个月前……”

　　许菁没有回答，转着手里的杯子，眼睛落在杯口，思绪飘忽了一下才说：“有多后来？大学回家倒是见过一两次。”
　　“手机上呢？”沈彦修追问。
　　“那更不可能了，我，他，这么说一个去世的人不太好，但我和他的关系没有你想象中好。”

　　沈彦修投来了探寻目光，但许菁不想继续说下去，转了一下杯中液体，睨着眼睛轻瞪了沈彦修一眼，说：“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一见面就问舒信的事……”
　　被这么一说沈彦修顿时也感觉有点尴尬，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你知道的，我以前处得来的就你们两个，我和你还在一个大学，小信他，我自那以后就没再和他见过面，只在手机上联系过一两回……”
　　他说着小心地看了一眼许菁，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生气，微蹙的眉毛中更多是惊讶。

　　“自那以后？‘那’是？”
　　“就高中毕业之后，我生日那天，我和他吵了一架，第二天他就不见了，后来才知道他休学了一年，然后、然后就到今天……”都没见过。

　　“这样吗。”许菁喃喃道，拿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稍稍泛白的指节刚好绕到了沈彦修看不到的一边，藏住了她心头涌起的情绪。
　　沈彦修这边还在絮絮说着，像打开了话夹子：“他那个样子我第一次见，我更没想到他之后说走就走，说不再见……就不再见。”
　　他说着又想喝一口杯中的饮料，举起杯子才发现刚刚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环顾了一眼桌面想再续上，便听见许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们三个，是注定各自走远的。”

　　“为什么？我不懂，你们就好像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一样。”
　　“那不是肯定的吗？”许菁轻笑一声，笑声中尽是无奈，“你还记得我们三个的关系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矛盾吗？很明显的矛盾。”
　　沈彦修捏着眉心回想了好一会儿，不确定道：“高二那年，去那个寺庙之后？”
　　许菁叹气道：“该说你迟钝还是敏感好……”

　　顶着沈彦修越来越直白的探寻目光，许菁再次陷入了沉默。
　　正当他忍不住要问出来时，许菁突然开口：“你去吗？下周的活动。”
　　“活、活动？”

　　许菁指了指不远处处于人群中心的南哥，说：“刚南哥不是说了吗？明天去学校，有空的人下周末再一起回去，看看以前的街道和风景……那个寺庙也在活动地点里面。”
　　沈彦修听了摇着脑袋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时周围的人开始收拾走动，看来是打算去下一场。
　　沈彦修跟着大家站起来时身形一晃，眼前的画面模糊了一阵，他有些迟钝地看向身旁的许菁，只见她摇了摇手中的杯子，笑道：“酒精饮料。”
　　这时沈彦修也知道自己是去不了下一场了，他本来就不想去，便找负责人要了酒店房卡，甩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回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