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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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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待在度平村已经没有意义,沈彦修第二天起来就告别了老板,开车跟着弯弯绕绕的导航回A市。
路上天气正好,没有上班的匆忙,以不快不慢的车速行驶在偶有车辆往来的郊区公路上,窗外是极佳的风景,即使心情匆忙,沈彦修也半分空闲的心思在这欣赏一路。
然后一个熟悉的路牌闯入了沈彦修的视野——
“西山陵园右前方3km”
沈彦修心一动,转弯灯一打,车头便拐上了另一条路。
此时不是清明节,墓地周围冷冷清清,毕竟没有那么多人在同一天去世,但每天总有受伤的人来到这里惦念过去,为逝去的人痛心。
沈彦修走进西山陵园,没走多久就碰上了这么一位。
但当他走近,他才发现这人站在了和自己同样的目的地前,他愕然抬头再度打量这位和他某种意义上心有灵犀的悼念者。
一位中年人,黑发中掺了白,一身正装穿戴整齐,但仍掩饰不住发福的身体微微佝偻着,似乎在看墓碑上的照片。
沈彦修走近,听见他的喃喃自语:“……信……小信。”
相当亲密的称呼,沈彦修再打量,心下了然,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之时,对方却已经发现了他的靠近,回头看向了他。
“……你是?”
“啊,我记起来了,你是沈彦修,小信的……朋友。”
沈彦修点头,走上前打招呼道:“叔叔好。”
然后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沈彦修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是面对长辈,这位长辈即使在当年上学时他也很少见到,大概一年也见不到几回。
小信的爸爸不和他以及他妈妈住一起。
这件事是沈彦修长大了一点才意识到的,他不太关心这些,舒信也有意隐藏,所以他们一直没提,直到有一天这个男人突然出现在舒信面前,沈彦修那时甚至感到诧异,以为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后来沈彦修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原来就是舒信的爸爸。
这个爸爸在外面原来还有一个家,一个真正的、能写在户口本上的家。
“呃,彦修,好久不见,上次见面是在你们读高中吧……你也来看小信?”
“嗯。”
“你……他……唉……你也来看他了……他、他怎么这就走了呢。”
舒父的反应很真实,那股难过劲不似作假,沈彦修看在眼里,于是走上前,说道:“我只是路过,突然想来看看,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我、唉……”舒父长叹一口气,“他毕竟是我儿子,是我儿子……你、之前的葬礼好像没见到你。”
沈彦修坦诚道:“我这些年一直没见过他,最近才知道他的事。”
“啊……没见过啊,没见过也好。”
沈彦修看着舒父恍惚的表情,心一下琢磨,直接说道:“但是我知道他的事,我不讨厌他,我们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那么长时间不见面的。”
舒父愣了一下,问:“那你们?”
“因为当年的我不知道。”
舒父又问:“你对他?”
沈彦修摇摇头:“我没有,但我不讨厌他。”
“我不会因为这个讨厌他。”
谜语一样的对话却让舒父松了一口气,鬓角的白发仿佛在这一瞬间突然冒出,沈彦修看着有些刺眼。
他突然不那么排斥这位丧子的老父亲了。
老父亲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你不讨厌他就好,我、我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了这种事,没有人认同他,他一定更难受吧,我就不该和他吵架,他也不愿意见我,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自己一个人上山,要是我心里能快点过这个坎……唉,现在说也是白说,对了,彦修,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
“小信他有一些东西,我放在家里,我想还是给你拿着比较好,你看了不想要丢了它也行。”
沈彦修答应了,跟在舒父后面来到一个陌生的小区前。
这么说来,他好像一直不知道舒父住在哪儿,只知道在一个城市,但小信以前不提,他也不问,没想到住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他也住这附近,”舒父突然说道,“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想离我近一些……”
沈彦修跟着舒父走进舒父家门时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是一个中年妇女,他朝对方点点头打声招呼,听舒父介绍自己,然后就看到妇女脸上闪过一丝别样的表情。
沈彦修心下有了猜测,也没多做寒暄,闷着头跟舒父往屋里走,经过电视桌旁看到上面摆了一张三人合照,是舒父、中年妇女以及一个年轻人的合照,他定睛多看了两眼,发现舒父似乎往他这边看了看,于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舒父带着沈彦修走进一个杂物间,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旧却保管得很好的木盒子。
“就是这个,还有箱子里面的东西你都可以看看,都是他的,要是你看到什么想拿走的就拿吧,我先出去了,你慢慢看。”舒父说完就离开,临走时眼睛似乎又看了一眼沈彦修手上的盒子。
沈彦修很好奇,没有任何犹豫便打开了盒子,一眼就看全了盒子里面的东西,愣住了。
他认出了放在最上面的东西,是一个小木牌,一个特别眼熟的小木牌,不久之前就看过,但是它按理来说不应该在这里,而是挂在某个地方,和很多其他其他一样木牌一起,随风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音乐一般。
木牌上写着4个有点褪色的字:“我喜欢你。”背后还印着后山那座寺庙的名字。
原来那座庙还有这种服务,挂一条,留一个,愿望还没实现时当作念想吗?
沈彦修放下小木牌,又翻看着盒子里的其他东西,有一些是自己的物品,比如写了名字的教材,剩下一些不清楚,但他猜也和自己有关。
这些东西全都被舒信装进这个大盒子里,收起来,好好保存着,就像他的感情一样。
沈彦修翻完了盒子里的东西,最后拿起那个小木牌,又翻看了几眼,最终握在了手中。
“你拿了它啊……也挺好。”舒父接过盒子,又看了木牌好几眼。
沈彦修看着他的眼神,嘴里就冒了一句:“对不起,要是我……”这些年没和他断绝联系,他估计也不会这样自己一个人到处走,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沈彦修本来想这么说的,却被舒父打断:“不不,不用道歉,那天谁也没办法,来不及了……”
“来不及?”
舒父又叹气道:“那天能做的都做了,救不回来……也没办法了。”
沈彦修心里一跳,赶紧追问道:“那天做了什么?”
舒父组织着话,旁边有一道女声插了进来:“那天我替他报警了。”
沈彦修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刚刚那个坐在沙发上以及合照里的中年女性,应该是舒父现在的妻子。
女人走了过来,视线没有看向两人,却落在了沈彦修的手上。
感受到这个视线,沈彦修的握着木牌的手微微动了动。
女人继续说:“那天雨下很大,我和老舒都在家,我看到他的手机亮了,打开就看到了那条消息,我报警了,但也没有用,都尽力了,你、你别太自责……”
沈彦修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舒父家的,可能礼貌地道了声别,然后浑浑噩噩地走出舒父家门。
他似乎还看见那家女主人目送他离开时的眼神,那是怜悯?还是同情?他不太擅长解读别人的神情,但他能看出对方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站在舒父身侧,默默目送着自己。
那一刻,沈彦修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一切的计划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挫败,沈彦修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勇气把车子启动,他怕自己没开出这个停车场就撞到什么地方。
这回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沈彦修把头靠在方向盘上,轻轻撞着额头。
舒父现在的妻子是个好人,沈彦修能感觉出,没有那么多的狗血的家庭伦理剧情节,只是因为不适合分开,又因为找到新的适合的走在一起,大家其实都不是坏人。
可这让沈彦修更难受,这个好人的良心之举断绝了沈彦修最后的路,要是她是什么恶毒后母的形象就好了,那沈彦修还能怀疑一下对方的行为以及话语的真实性,说不定能从中发现什么——
叭——
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响起,沈彦修惊得顿时抬头,发现是自己撞方向盘的动作太用力,不小心碰着了上面的喇叭。
这一声也彻底惊醒了沉溺于思绪的沈彦修,他看了眼车窗外已经开始暗下的天空,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地方颓靡了很久。
他打起精神开车回家,坐在小沙发上吃着外卖盒饭使劲思考,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办法,直到夜深洗洗睡去。
第二天沈彦修早早地醒来,看着窗外明媚的日光,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点点滴滴,一时间找不到事干,脑子里还乱嗡嗡的。
干脆上班吧,他想着,半个小时后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走进了办公室。
“老大!你不是休年假吗?怎么回来了?”年年第一个凑过来问道,其他人好奇地凑了个耳朵。
情人岛事情结束后整个小组的工作量少了许多,所以沈彦修没有催他们回去干活,任由他们凑过来聊天,聊聊说不定也能缓解一下自己郁闷的心情。
“放够了,没意思,回来干活。”他简短地回答,收到了一群“工作狂”的感叹,然后众人四散,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
不得不说工作一旦忙碌起来,人果然就会少想很多事情,能打起干劲,能暂时麻痹自己。
只是这种状态就像酒精一样,一旦松懈下来,各种情绪又会铺天盖地涌过来,尤其是当他打开手机,看到还在置顶的那个标了昨天忘了回复的小红点的对话框时。
沈彦修点开——
“昨天中午12:35
哥,在吗”
今天的时间还没到,时间到了他该说什么呢?问问小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难道这个半灵异现象出现的原因是对方还有未实现的心愿,所以化作鬼魂日日留在死去的那个时间点,不愿离开?
沈彦修一方面嘲笑着自己竟然也开始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另一方面竟真的开始思考要怎么和所谓的舒信鬼魂对话、打探他的心愿。
“老大,忙吗?”是年年的声音。
沈彦修抬头:“不忙,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还好吗?”
沈彦修一愣,不自觉地放下了手机,心思转了一圈,最后问道:“有这么明显?”
年年猛点头,说:“你一回来就疯干,一上午头也没抬过,而且现在就一些小零工,谁回没事放弃大好假期回来上……啊!”董州一掌劈到了年年的脑袋上,打断了他的话。
“少说两句……老大别理他。”
沈彦修看着打闹的两人,挤出一点点笑容,道:“看来是很明显。”
两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然后都坐了过来,年年盯着沈彦修看,董州给他倒了杯水。
沈彦修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有个朋友,他走了。”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我想救他,但是失败了。”
两人都没说话,听沈彦修继续说。
“然后我知道了过去的一些事,有些……内疚?我说不清,感觉他不在了我才第一次认识他。”
“只是感觉……人生有些无常?天灾面前人的力量太渺小了,有点无力?我说不清……”
他说着看到了两人严肃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改口道:“我没事的,有个朋友最近走了,简单感慨一下而已,我已经好了,回去吃饭吧。”
“不是的!”年年大声喊道,把整个办公室都吓了一跳,他连忙转身向大家道歉,回头收着声音说:“老大你总不喜欢说自己的事情,总表现出什么都不在乎,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不对,不能这么说,像,像什么呢……”
“他的意思是,该难过的时候难过,不要憋着。”董州替他解释。
“对!”
“你看着确实很不对劲,和之前忙情人岛的时候有点像,比那个更严重。”董州又补充。
沈彦修又愣了愣:“我之前也很明显?”
两人一起点头。
沈彦修低头看了眼已经熄了屏的手机,心里说不清的感觉翻滚着,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情绪。
“那该怎么办?”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像在问出口之后才意识问题自己无法解决,但又不忍心放着不管的无声挣扎。
又过了一会儿,年年犹豫着开口道:“要不,去拜拜?”
看着两人无语的眼神,他又强调道:“我说真的!”
“嗯嗯,真的真的。”董州敷衍着说。
“好吧,我知道你们不信这个,但是对我来说有用!我之前很倒霉,后来听人说半信半疑去拜拜,后面每次出事都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
“难道不应该不出事才对吗?”
“这你就不懂了,”年年摇摇头,“很多天灾人祸的发生是没办法控制的,就像大雨洪水……还有刁民,很都是避不开的,但是我能应付它们,这不就够了吗?就像我前几次和女朋友出去玩,每次碰上事都有人帮忙,不管是上上上次的海边遇到小海啸还是上上次的农家乐附近山体滑坡,还有上次的情人岛……”
“等等!”沈彦修突然大声打断道:“你刚说什么?农家乐?山体滑坡?哪里的农家乐?几号去的?”
一连串急迫的提问扑面而来,把年年问得有些措手不及,沈彦修突然意识到自己过激了,勉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放慢语速道:“你慢慢说。”
“哦……哦,我说,就上个月嘛,我不是和静静——哦,静静就是我女朋友——我和静静有点怕再上次的那个海边了,就去山边的农家乐玩,没想到下了一场大暴雨,把那个山啊都冲下来了,差点把农家乐那个村子都淹了,我和静静刚好在山上玩,感觉这个天不太对,想跑下来已经晚了,打110,打119都没用,说是已经在救援,人手不够,说了位置还得等,也真是巧,刚好有一个救援队的人路过,要不是他发现我们,我们那天晚上估计就交待在那座山里了。哦对,听说那天还真有一个人没下来的……”
“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啊,好像是叫,叫……对!叫度平村。”
沈彦修惊得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把剩下两人吓了一跳,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他又立马坐下,盯着年年问:“你当时一直在看手机吗?”
“对、对啊,等救援嘛,万一有人联系我呢?”
“一直看?救援队的人带你回去路上呢?”
“哦那倒没有。不过回去之后静静有点受惊,我们就留在民宿没有参加救援,留着也没事干,就一直陪静静打游戏……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我……”沈彦修正想解释,刺耳的铃声突然从三人中间炸响,他飞快拿起手机,扔下一句“没事,你们去吃饭吧,我有点事”就缩在了办公桌里看消息去了。
果然,是那句“哥在吗”。
那一刻,沈彦修感觉自己脑子从来没有这么快地运转过,高考没有,各种工作面试没有,人生中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像现在这样飞快地在脑子里理清所有事情的关系,然后汇总出一段话,并以飞快地手速半复制半敲在了手机上——
“小信,你在度平村旅游,现在一个人开车上山,遇见山体滑坡,和车一起被埋在泥里面,你出不去,在给我发消息之前手机没有信号,别问我怎么知道的,现在听我说的做,加下面这个账号”
“13XXXXXXXXX”
“验证发这个”
“紧急救命信息,我是沈彦修朋友”
“通过之后把这段话发给这个人”
“你好,我叫舒信,我是沈彦修的朋友,他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我现在和你一起被困在度平山里,如果你能找到救援,请救我一命,我和车子一起被埋了,我快撑不住了,谢谢你”
“我在(具体的位置信息)”
不知道是因为对面太过震惊,还是因为沈彦修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手速,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一直没停过,却一句话都没发出来。
发完那一大段话后,沈彦修盯着那几个字反反复复出现又消失,心情越被吊起,每一秒钟都被无限拉长。
他终于没忍住,又发了一句:“好友通过了吗”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
【我加他了,还没通过】
【哥】
【你在跟踪我吗】
“对,我在跟踪你。”沈彦修脑子已经有点不太冷静,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信口开河的能力也在这一刻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趁对面还在震惊、还没反应过来,他继续说:“我跟踪你很久了,我知道你的很多事。”
“我知道你一个人开车来度平度假村旅游,我知道你这些年喜欢一个人出去旅游,然后写一些游记发到网上。”
“我知道你一个人住在XX小区,我知道房子是你爸买给你,你故意选在A市,选在我家附近。”
“我知道你之前和你妈妈关系不好,我知道后来在许菁的帮助下你们关系缓和,却在刚缓和的时候去看你毕业典礼的路上,不幸遇上车祸去世。”
“我知道你以前和许菁关系也不好,你们只是在我面前表现得和谐,我知道你们曾经在后山上吵了一架,我知道后来毕业时你和我吵架是因为看到许菁发的朋友圈,以为我和她在一起了。”
“我知道很多事。”
“我还知道,你喜欢我。”
对面久久不回复,一开始还断断续续地“输入”着,后来名字旁边一片寂静,沈彦修看着右上角飞快流逝的时间,心里越来越担心,急问道:“小信你还在吗?”
【我在】
“好友通过了吗?”
【通过了】
【就在刚刚】
“他说什么?”
【他在等救援】
“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有点不太真实】
【像在做梦】
【一定是梦吧】
【我有点想睡】
“别睡”
“保持清醒”
“小信?”
【我在】
“你别睡,保持跟我说话”
【嗯】
“这是真实的”
【是吗】
“不是做梦”
【哦】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吗”
【有点】
“醒醒!”
对方正在输入……
“等你醒来”
“我会告诉你一切!”
——
屏幕顶端再无任何动静,时间跨过了中午一点的大关,连接过去的通道就此关闭。
这一刻,沈彦修感觉一身的力气都卸了下去,趴倒在桌面上,半个身子砸在桌面上的那一声震响把旁边偷偷关注这边情况的两个人吓了一跳,在沈彦修的千万保证下才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后来这一整个下午,年年都感觉好像有什么似有若无的东西扎在自己身上,周身不自在。
沈彦修最终还是按捺住了找年年问话的心,因为他知道,对过去施与的一切变数都要等到明天才呈现出新的历史轨迹。
但他忍不住地紧张,心不在焉地工作,脑子里不断猜测着过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直到这天晚上睡觉之前,沈彦修才稍稍平息扰动的内心,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尝试入睡。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在黑暗中想到了许多许多,他时而想起小学刚认识时总是贴过来的舒信以及一开始总是不耐烦的自己,时而想起高中三年三人即使再忙总会时不时聚在一起吃个午饭的情景,很多他以为早已淡忘的事情悉数从记忆深处跳出,在似梦半醒间一件接一件闪过。
他甚至回想起了最后那个夏天,那个彻底吵翻的夜晚,那个彼此都熟悉的地方,面对着执着地跑来质问的舒信,他将要脱口而出的失望与妥协。
不!不能说。
沈彦修生生忍住了就到嘴边的话,看着眼前脸上的绝望不亚于自己的年轻面庞,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解释吗?先关心吗?还是劝对方冷静?
他要怎么说,这个人才能避过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们才能继续打打闹闹地继续成长,即使路上仍有许多现实的困难,彼此也能相互扶持着继续向前。
喧闹的音乐声突然冲刷过所有画面,天旋地转间眼前遁入了黑暗,又自黑暗中透出了丝丝亮光。
沈彦修睁开迷糊的双眼,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伸去,摸索到了一块硬硬方方的东西,举到眼前一看,顿时清醒。
他蹦的坐了起来,迅速关掉闹钟之后,还没解锁的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新的未读消息。
是老板的新任务吗?还是下属来请假?爸妈也不是没可能,他们有时候会一大早给自己发消息,可能只是发一两句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沈彦修颤抖着点开新消息,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在浅色的被子上晕开了一大片。
那是一个熟悉的聊天框——
【哥,我醒了】
(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