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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那便由我来记住吧。” ...

  •   晨曦酒庄的葡萄藤在晨光中舒展叶片,露珠沿着叶脉滚落,在泥土上洇出深色痕迹。巴巴托斯站在酒庄二楼的露台边缘,斗篷上的白绒被晨风吹得轻轻颤动。他望着周围绿意盎然的果园,翠绿色的眼眸流没有焦距。
      楼下传来温迪哼歌的声音,轻快得像林间蹦跳的小鸟。诗人似乎正在和酒庄的女仆们聊天,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欢快。
      巴巴托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攥住了栏杆。目次扎进掌心,细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很快,楼下的歌声消失了,聊天的几人也各自散去。又过了一小会儿,温迪端着两杯葡萄汁过来了,将其中没加冰块的那杯递给巴巴托斯。
      “给。迪卢克老爷拒绝在早餐时段提供酒精饮品——不过他说这批葡萄甜度挺高,直接榨汁也很不错。”诗人笑着,声音一如既往轻快,“或者,你会喜欢刚出锅的松饼?”
      巴巴托斯晃了一下神,接过杯子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温迪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巴巴托斯迅速收回手,低头抿了一口果汁,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一丝莫名的涩意。
      “今天……也要出去吗?”温迪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别总绷那么紧。难得被迪卢克老爷邀请,不如就好好放松一天?”
      巴巴托斯抬眼看他。诗人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绿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轻松又自在——可巴巴托斯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了诗人握着酒杯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谁更焦虑?
      巴巴托斯张嘴,反问的话到嘴边,终究是改了口。
      “不是说有松饼吗?下楼吧。”
      他慢吞吞开口,目光自然地落回了诗人脸上,带着一贯矜持的骄傲。
      酒庄老爷拒绝了神明的邀请,他的眼神有点奇怪,离开的步伐坚定又迅速。
      葡萄藤下,温迪正兴致勃勃给松饼涂上厚厚的落落莓果酱,嘴里还愉快地哼着小曲。巴巴托斯的视线直到红色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收了回。
      “他好像不是‘蒲公英’。”这位君主喝着葡萄汁,漫不经心开口,像是在闲聊,“但你还挺信任他。”
      温迪手上动作不变,语气轻松。
      “毕竟蒙德很自由,不是‘蒲公英’也可以是‘夜枭’。”吟游诗人将手里的松饼递过去,“所以小王子是因为‘蒲公英’爱屋及乌?”
      巴巴托斯对诗人手里糖分超标的松饼敬谢不敏,在诗人遗憾的表情中淡然喝了口葡萄汁。
      “毕竟莱艮芬德的遗传除了红发,还有商业天赋。蒲公英商会遍及大陆各处,经常会搜罗些新奇玩意儿送到我那儿。”巴巴托斯弯了下眸子,“你知道,蒲公英总是能到处扎根开花的。”
      温迪心照不宣地笑弯了眼,“那这一杯就敬给亲爱的迪卢克老爷?”
      “苹果酿不是酒。”巴巴托斯切了块松饼,柔软而略带弹性的口感混合着奶香的甜味在舌尖交织,让他神情都不由更惬意了几分。
      “没关系,小王子还可以选择请我去喝蒲公英酒——蒲公英、蒲公英,乘着小伞满天飞~”诗人理直气壮给出新的选项,快乐地哼起了童谣。
      果园里的风都染上了不化的甜。
      巴巴托斯心想,去喝一杯其实也不错。在吟游诗人的演奏里,在碰杯的脆响与毫无顾忌的哄笑混成的嘈杂热浪里,去要一杯酒,看剔透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邀请般的声响。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喧嚷的、属于凡尘的温度里,然后,饮下那口清澈见底的冰凉——
      被命运映射的另一面,未曾经历过的、鲜活又自由的模样。
      在眼前。
      在心间。
      神明不染尘埃的青色瞳孔中映着杯中晃悠的果汁。
      甜蜜尚未在舌尖散尽,又似尝到了果皮的涩。
      ……啊,说不定是错觉吧。
      “要去酒馆的话,晚些时候才热闹。”他放下手中常温的果汁,认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酒保会在你的杯子里慷慨地加满冰块——就像你最中意的那样。”
      温迪哼歌的尾音不易察觉地低了一瞬,指尖捏着的银质餐刀在晨光里晃出细小的光斑。他没有赞同或反驳,只是将涂好果酱的松饼送入口中。甜腻的落落莓气息在空气中短暂停留,而后搁下银叉,金属与瓷盘边缘轻轻相碰。
      “既然如此,”诗人抬起眼,语气松快,仿佛临时起意,“要不要干脆出去走走?去山崖,或者海边?”他顿了顿,声音放得轻缓,“人少,安静。”
      巴巴托斯凝视着诗人那双盛满笑意却望不见底的眼眸,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剩余的果汁缓缓饮尽。放下玻璃杯时,杯底与桌面叩出一声清响。
      他的视线落在诗人唇角——那里不知何时蹭上了一星点儿艳红的果酱。他顿了顿,很自然地倾身过去,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温迪的皮肤,那点艳红的果酱被抹开,在诗人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而短的痕迹,随即被更轻柔地拭去。
      温迪瞳孔轻颤,但没有躲闪,反而配合地偏头,翠色眸子安静映着对方的身影,而后慢慢眨了下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片刻后,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终于寻见了某个答案。
      指尖残留着皮肤的温度,巴巴托斯收回手,神色平淡如拂去一片花瓣。他垂眸看着那点无意沾染的痕迹,仿佛透过它看见了别的什么——更深的、从未示人的脉络。
      “好啊。”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像晨雾一样轻,却又带着某种定音般的清晰,“去海边走走也不错。”说罢起身,晨风立刻卷起斗篷的一角,白绒擦过温迪搁在桌边的手背。
      温迪笑起来,眼底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和时不时有人戏水垂钓的鹰翔海滩不同,望风角下的这片海滩始终保持着近乎凝固的寂静。,只有海浪一遍遍拍打嶙峋礁石的单调声响,陪伴着永不停歇的风,在此处低语盘旋。
      两人在海滩上消磨了一整个白天。
      温迪找到了不少漂亮的贝壳和海螺,献宝似的放在巴巴托斯手里。巴巴托斯起初只是冷淡拒绝,后来不知怎么,竟也挑剔起来。
      “这个好看,”他从温迪手上接过一枚带淡紫螺纹的白海螺,“花纹很独特,颜色也很漂亮。”
      “喜欢就留着。”温迪笑眯眯地说,“当个纪念品,证明你来过。”
      巴巴托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纪念……我来过?
      他想笑,可又并不觉得好笑,嘴角扯了下,藏住几分自嘲。
      “怎么了?”温迪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巴巴托斯将海螺放回温迪手中,“我之所行所为,无需外物证明。”
      温迪笑着摇摇头,“好吧好吧,巴巴托斯大人威仪无双——真的不要纪念品?”
      诗人带着几分调笑意味的询问换来的是巴巴托斯再次伸手。
      而后,那枚海螺被抛向了海中。
      “属于这里的,就留在这里。”巴巴托斯小声开口,目光望向被浓雾模糊的、遥远的海平线,“我不会带走任何东西,也不要‘纪念品’。”
      “那好吧,记忆本身就是最珍贵的礼物,对吧?”温迪沉默了片刻,仍是笑着开口,慢悠悠跟在巴巴托斯身边,在海滩细腻的沙上留下并排的另一对脚印。
      巴巴托斯像是终于被他逗笑了。
      “我才不要记得你。”那尊贵的骄傲的神子露出嫌弃的表情,以一贯矜持优雅的姿态,轻盈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说过的,我会忘掉你,忘掉和你的一切。”
      温迪安静地望着他。
      逆光中,少年神明的轮廓被光细细描画,圣洁又孤独。
      误入诱笼的小鸟看起来如此纯真,如此稚嫩,纤弱得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掌心呵护。可温迪知道,这从来都不是温顺的金丝雀,而是静默的风暴、凛冽的君主。
      ——他只需存在,时与风便向他俯首。
      “好吧,”吟游诗人发出无奈又纵容的叹息,心意融在了笑声中,“那便由我来记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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