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信徒》夏禾安

14、凌晨 不要拒绝，

　　给卢钟胜介绍宋禹这事，无疑就两个原因。
　　首先，宋禹确实是个待打磨的苗子，其次，他请宋禹爷爷修手表，理应回馈点什么。

　　段陈正想着，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
　　他单手将手机连上蓝牙后接听，宋禹的声音立马在轿厢里扩散开。
　　“陈哥，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我爷爷想和你说两句。”
　　段陈回：“方便，你说。”

　　宋禹说了声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之后一道年迈的声音传出：“你就是托小禹修手表的人吧？”
　　“是的宋爷爷。”
　　老爷子问：“你这电子表多少年了？”
　　段陈回：“九年前买的。”
　　“是重要物件吧。”
　　“是。”

　　宋禹爷爷修了大半辈子钟表，简单的复杂的，便宜的昂贵的，数也数不清。但只要是专门找上他来修的，背后大多有或深沉或刻骨的故事。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你这款手表，它仿的是一个外国牌子，但用的零件都是国内小作坊工厂产的，这小作坊产的零件就是有这个毛病，容易坏，零件规格也和通用的不一样，我手上有的零件都试过了，没有配得上的。”

　　虽然段陈曾预想过手表修不好的原因，但他没想到的是连宋禹爷爷修了这么多年钟表的老师傅都没有办法。
　　他嗓音有点发涩：“难道没有和这几家工厂规格一样的零件了吗？”

　　老爷子慢慢解释道：“以前啊国外货难买也不太买得起，所以山寨货工厂为了赚利润就用最粗劣的工艺，规格杂七杂八，后来零件生产标准规范了，对山寨作坊来说成本也提高了，所以原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厂大都倒闭了，即使没倒闭，这么多年过去了，零件不断改良，也不一定有原来的规格......”

　　听着老爷子的话，段陈顿时感觉心脏仿佛掉入了一片冰窖，寒冷狭小也没有光亮。
　　他没有再问什么，感谢完，电话就回到了宋禹手里，他让宋禹把手表寄回来，又和他提了卢忠胜新剧在选角的事，让他感兴趣去试个镜。

　　最后电话是怎么挂的，段陈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车窗外是灯火通明的江北，可他的眼前却仿佛看到了十八岁那个午后，女孩笑容比阳光还热烈，郑重其事地为他带上手表，对他说以后的路都要一起走。

　　如果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注定无法挽回，那么他能做的就是让当下的事情再快一点。

　　-

　　几天倒春寒后，桐安连续几天都是艳阳高照，气温不高，但是有点晒。
　　常霜和楼宇棋他们一行人聚完餐后把拍摄的时间定在了大家都空闲的周六，17号。

　　这天晚上，常霜整理完一些拍摄资料，想着明天早上要继续遛狗，照常十点就睡了。

　　半梦半醒间，客厅响起一阵阵地哒哒哒的声音，不一会儿卧室的门也被刨响了。
　　常霜摸黑打开窗头的小台灯，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她的眼睛一下难以适应，她眯着眼按亮手机屏幕看时间。

　　凌晨不到三点。

　　第一次，雪媚娘在这个时间把她吵醒。
　　常霜担心出了什么事，急忙掀开被子下了床。

　　门一打开，就看到雪媚娘在她房门口着急的转圈，又一下咬住她的裤脚，把她往屋门口拉。
　　雪媚娘着急，爪子在门上发出扭曲刺耳的摩擦声，看它的架势，应该是想冲出去。
　　但这大晚上，狗能有什么着急的事。

　　常霜给雪媚娘顺毛，试图安抚它，但显然毫无用处。

　　——刺啦
　　又是一下。

　　深色的铝合金大门上，被抠下一道漆，原本银色的材料显露出来。
　　常霜被这力道吓得不轻，看着那道划痕有点傻了。

　　再乖的狗，杀伤力都不可忽视。
　　常霜舔了舔唇，想着要不就开门看看，要不然一直这么下去，这扇门怕是不能要了。
　　但她又怕雪媚娘趁机跑下楼去，于是紧紧拉住了它的项圈。

　　门咔拉一声打开一条小缝，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
　　雪媚娘看见门开了果然安静了，但很快，它就有了新的动作，把头塞进了门缝里想要硬钻出去。

　　常霜的手还放在把手上，雪媚娘的头夹在门缝之间，这门关也不是，开也不是。

　　就这么一只手攥着项圈，一只手把着门把，一人一狗僵持了数秒，直到——
　　雪媚娘彻底没了耐心。

　　女生的力气在中大型犬面前确实显得有些单薄，常霜根本没办法把力使在两处，还要不伤到雪媚娘。
　　于是她松开了门把手，更紧地攥住了项圈。

　　但出乎意料，雪媚娘并没用往下冲的架势。
　　更令她意外地是，楼道里放着一个贴着各种标签贴纸的行李箱。
　　这行李箱常霜有印象，她记得段陈搬来那天范泉手里提着的就是这个行李箱。

　　难道段陈回来了？
　　常霜记得段陈说他要去江北一周，怎么算也应该是到明天才七天。

　　于此同时，楼下忽地有人出声喊了一句。
　　“常小姐？”

　　凌晨三点的楼道里，有第二个人类的声音还挺让人惊悚的。
　　常霜偏头看去，松了一口气。

　　是周齐。
　　站在楼梯拐角处，拎着一个大牛皮纸袋。

　　“周齐？”常霜略惊，没想到这个时间还能在这看见他，“你怎么回来了？”
　　周齐把牛皮纸袋提起来抱在怀里，向上走：“陈哥说有急事，江北的直播活动一结束就立马飞回来了。”

　　周齐边说着边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极困的样子。
　　常霜不关心这个，她关心的是——

　　“段陈也回来了？”
　　周齐呆萌地点点头：“是啊，还在楼下，不过快上来了。”

　　“......”
　　说曹操，曹操就到。
　　常霜听到了楼梯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雪媚娘终于挣脱了她的束缚，往下冲。

　　段陈先看到的就是一团白团子，然后是楼梯口站着看着他的两个人。
　　“被吵醒了吗？”他走上来问。

　　常霜下意识点头，但立马又反应过来，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段陈浅浅地笑了下，解释道：“以前雪媚娘就这样，听脚步声分人。”

　　站在一旁的周齐，看两人正聊着，识趣地拿出钥匙进屋放东西。
　　雪媚娘摇摇尾巴，巴巴地跟进去了。

　　楼道里只剩下两人。
　　常霜的视线不知不觉移到了段陈身上。

　　周齐说他们直播结束就回来了，段陈还没来得及卸妆。
　　他的头发被定成三七分，露出一部分的额头，眉毛浓密，下眼睑用大地色的眼影加深，眼睛像盛着星光。
　　唇色红润，唇型轮廓明显，下唇饱满，有一种禁欲的诱惑。

　　常霜十分认可偶然间在段陈评论区看到的那句话
　　——段陈的这张脸就是世界名品。

　　不知不觉有些走神，段陈亮了亮手里提着的小礼袋，常霜的目光才聚焦起来。
　　“拿着。”
　　“这是什么？”

　　常霜垂眼，比巴掌大一点的湖水绿小礼袋上缀着一个logo——Hertz。
　　她认得这个牌子，是一个珠宝奢侈品品牌。

　　段陈回：“礼物。”
　　“啊？”

　　常霜脑子发懵，难道说大明星送人东西都是这么突如其来，随心所欲的吗？
　　“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不是突然，想了很久送什么。”段陈的嘴角弯着一个好看的弧度，“感谢这段时间照顾雪媚娘。”

　　原来是这个事。
　　说实话，常霜并没有把照顾雪媚娘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雪媚娘很听话，她根本不需要刻意花什么心思，也没费什么力。
　　她动了动唇：“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这太贵重了，雪媚娘很——”
　　“不要拒绝，霜霜。”
　　“.....”

　　段陈笑容温煦，用最淡然的语气说着最决然的话。
　　常霜一时无言，怔怔地看着他。

　　“代言的品牌送的，女士款，我留着也没用。”段陈耐心解释。
　　他的手一直提着小礼袋，丝毫没有放下去的架势，再加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
　　常霜不好再拒绝，硬着头皮接过：“谢谢。”

　　段陈心情颇好，语气轻快：“回去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常霜点点头。

　　这时，雪媚娘在屋里凑完了热闹，踩着小步又出来。
　　它的心情似乎也特别好，咧着嘴一直没合上过。

　　段陈看见它弯了弯唇，抬起头来对着常霜说：“太晚了，先回去休息吧。”
　　常霜嗯了声，问道：“那雪媚娘你要带走吗？”

　　她的语气平平，兴致并不怎么高。
　　段陈眉毛一挑，唇角已经向上扬起：“要再陪你一晚吗？”
　　“不用了。”

　　常霜低头看着雪媚娘，她只是没想到分别会这么突然，待了这么久，怎么说也有些感情了。
　　段陈安慰：“想它每天都可以过来。”

　　“好。”
　　她蹲下身去揉雪媚娘的脑袋，语气柔软：“马上要回家啦，也要想我哦。”

　　说完常霜就要起身站起来。
　　但雪媚娘比她快一步跳了起来，两只前腿支撑在她腿上。

　　雪媚娘突然的凑近，让常霜惊了一下，身子向后仰，手掌撑在地面上才不至于坐到水泥地板上去。
　　但她对雪媚娘的这个表现很满意，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一下一下给它顺毛，完全没有注意到段陈担心下意识伸出又收回的手。

　　从在楼道看见常霜的那一刻，其实他就感觉身上的疲惫已经消失一大半了。
　　原本以为要明天早上才能看见她。

　　而此时看见她笑容明媚，蹲在地上逗他的狗，场面温馨美好得让他想永远保留，不被干扰。
　　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奔波与疲惫烟消云散，只剩一身轻松。

　　-

　　睡意被中途打断。
　　常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法立刻入睡。

　　恍惚间她想到徐婷之前问她的话。
　　——“段陈都搬你家对面了，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段陈刚刚是怎么说来着的？
　　常霜翻了个身侧躺着仔细回想。

　　——“女士款，我留着也没用。”

　　女士款。
　　留着、没用。

　　唔。
　　这样看来，应该、好像、大概是没有的吧？

作者有话说

　　是确定以及肯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