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无情仙君后悔了》终玄

28、败露 长衣磊落。

　　萧敬阳默然不语。

　　“萧城主素来以手段冷酷闻名，在您的治理下，太荒城得以常年安宁，几乎不起争端。”晏西徐徐说道，语声不急不躁，“即使是在凡间，这样的功绩也难以常见。只是，萧城主，云思坊的存在您当真一点也不察觉吗？”

　　萧敬阳挑起长眉，片刻之后，嗓音有些沙哑地道：“你觉得我应该知晓此事？”

　　“这些年，妖族屡屡在人间挑起纷争，所图甚大。”晏西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继续说道，“太荒城介乎人族和妖族的领地之间，城内百姓人与妖杂居。不瞒萧城主，此番我等实乃追拿妖族细作而来，一查之下，这才发觉，云思坊竟是全然充作妖族细作的窝点。”

　　萧敬阳眼帘低垂，面上仍是一片平静。

　　“可巧，在查探云思坊期间，竟在丹梦的宅邸发现了一小片七星草。”晏西道，“七星草之罕见不必多言，现今已在人间绝迹，七星草的效用也只存于古籍之中。萧城主，在下恰好略懂一些岐黄之术，这七星草可醒神，疏通经脉，正好对城主夫人大有益处。”

　　萧敬阳端起茶杯，沾了沾唇，淡道：“是吗？既然——”

　　“萧城主手中的七星草正是丹梦给予的吧？”

　　晏西轻轻巧巧落下一句。

　　萧敬阳当即把手中杯盏置于桌上，不经意磕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沉声道：“晏西小友此话何意？”

　　“太荒城占地辽阔，可萧城主治理手段了得，满城的动静皆瞒不过城主的眼目，缘何如此一个神秘的云思坊却全无所知？此中缘由，想必只有萧城主知晓了。”晏西神情淡然，说罢啜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

　　良久，居于上首的萧敬阳才哈哈大笑出声，过了好一会儿，他话中带着悲痛道：“多年前，芸娘突然身患异症，我竭尽所能，为其寻求救治之法。可我寻来寻去，无论是大小闻名的医修、大夫，还是名不见经传的郎中，皆是毫无办法，束手无策。我没有奈何，恰巧丹梦携着七星草上门，说其不能治愈，却也有压制病症的功效。我试过之后，证明了其所言不虚。”

　　“当然不是没有条件的。丹梦向我借城中一块清静之地，以做修行之用，芸娘的异症离不开七星草，我只好答应了他。这便是事情的始末。”说罢这一番话，萧敬阳痛心地闭了闭眼。

　　“可丹梦所行的却并非修行之事，而另有他图。”晏西道，“萧城主，丹梦背负着妖皇的旨意，千方百计在太荒城布置一个据点，必定不会那么简单。据我所知，恐怕现下不止尊夫人，令郎和令爱也患上了此症。”

　　“什么？！”萧敬阳抑制不住，双眉拧紧，语声严肃又不乏急切，“你这话可有依据？在我这城主府，可不兴胡言乱语。”

　　晏西淡然道：“令爱这几日的行踪想必瞒不过萧城主，也当知道她在外与谁交好，尊夫人的病症想来也是萧城主默许外泄的吧。”

　　萧敬阳不言，眸光却深了些许。

　　“也是巧，与令爱交好的正是在下身边熟识的亲近之人，是以才得知了尊夫人原患有如此病症。”晏西忽而望向萧敬阳，“萧城主，您对令郎和令爱有着拳拳爱护之心，不忍他们经受风雨，但也许近来有些疏忽了吧，未曾及时察觉。他们二人喜欢流连云梦阁，尤其喜欢云梦阁的招牌云梦酒，这您可知晓？”

　　萧敬阳沉声道：“这酒风靡全城，有何异处？”

　　“这酒小饮一两回或许没什么异处，但若是饮得多了，则会迷人心智，久而久之，便如同尊夫人这般，难得清醒时候。”晏西说道，语气平静坦荡，无可指摘之处，“昨日在下熟识的道友恰好碰见了令爱，也是在那时候，病症突然发作了。”

　　闻言，萧敬阳立即站起身，朝外大声吼道：“来人！”

　　侍者急匆匆跑进来。

　　“小姐人呢？去把她叫过来！”

　　侍者领命而去。

　　萧敬阳此时再无法按捺，他负着双手，在大殿内踱来踱去，显然急切不安。

　　忽然脚步一顿，回身望向悠然饮茶的少年仙君，说道：“我记得你遣府兵前来传的话是，你有医治我夫人的良方？”

　　晏西颔首：“正是。”

　　“此话当真？”萧敬阳眼眸微眯，审视意味十足。

　　晏西仍是平静地道：“在下所言属实，不敢欺瞒城主。”

　　这时，外头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萧珊骤然被父亲如此传唤，心下急切：“阿爹，您唤女儿来所为何事，莫非阿娘的身体不好了？”

　　“我问你，你近来身体可有不适？”萧敬阳盯着女儿问道。

　　萧珊不明所以：“女儿的身体？女儿最近没有什么不适啊？阿爹怎么问起这个？”

　　“萧小姐，”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昨日你可曾发作过一次头昏之症？”

　　“头昏？”萧珊听闻此言，回想了一下，“昨日在外头与友人闲玩，确曾犯过一次头昏。说来最近确实有些怪异，我时常忘记了一些事情，虽不怎么要紧，但还是有些麻烦，这算是身体不适吗？”

　　萧敬阳皱紧了眉头，话到此处，已无需多说。

　　他低低喝骂了一声：“丹梦！”

　　回身望向晏西，沉声道：“晏西小友，你需要我怎么做？”

　　“云梦阁，云梦酒，城中应当有不少人好饮此酒，波及的范围恐怕不会小。”晏西沉吟道，“丹梦此举，恐是以此相要挟，逼迫城主应承他的所求。”

　　萧敬阳沉思片刻，神思也渐渐清明，说道：“听你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丹梦的安排，我夫人患上的异症，以及推出风靡的云梦酒，致使无数人贪恋此酒，而渐渐染上此症。他是冲着太荒城而来！”

　　此时晏西终于道出此症的良方：“此种异症，确然罕见，但要治愈，现下有城主的配合，也算不上难事了。丹梦以七星草相奉，换取利益，但七星草也正是此症不可或缺的一味药。以其为药引，辅以常见的草药即可。”

　　萧敬阳狠狠一拍桌面，怒声道：“丹梦现下还被我关在牢房，我不会让他走出牢房一步。城中的细作据点我也会派人一一清剿！”

　　作为太荒城城主，果真雷厉风行，随即就将一道道指令发了下去。

　　“晏西小友，你可要随我去见丹梦？”萧敬阳问道，吩咐完所有的事，他当即就想把丹梦给处置了。

　　耽搁不得。

　　晏西顺势点点头。

　　那夜萧敬阳一双大掌，如同覆巢的巨网，身处其中的人或妖，皆不能从其中逃脱。

　　丹梦所领的这一众妖，正好关在牢房的另一头。

　　虽则心头挂碍已久的事得到解决，但回想起来，萧敬阳还是满腔愤怒，若非得遇晏西道明这一切，他将一直被蒙在鼓里，兴许最后迫于无奈，只能拱手将太荒城让与妖族。

　　他一面领着晏西往牢房走，一面愤愤道：“丹梦我不会留着，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晏西却道：“城主不可轻举大意，丹梦乃是妖皇的得力手下，或恐有其独特的生存之道。”

　　萧敬阳冷哼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推开牢房大门，便见牢房正中，丹梦恍若无事人一般，倚在墙壁上，见到萧敬阳，还扬手招呼道：“城主大人，你可算来了！快放我出去吧。”

　　萧敬阳一掌拍在牢房粗壮的栅栏上，震得玄铁牢门簌簌而动。

　　丹梦好似惊了一下，这才看向萧敬阳，扬眉笑道：“城主大人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不知是谁惹了城主大人不快？诶，难道是城主夫人不好了？无事，有我在这里，城主夫人出不了事的，我可以帮你瞧瞧。”

　　“丹梦！”萧敬阳骤然吼道，“你还敢胡言！”

　　丹梦浑然无惧：“怎么了这是？萧敬阳，我称你一声城主大人，你莫要蹬鼻子上脸了！快些开了牢门！”

　　萧敬阳一抬掌，浑厚的灵力倾泻而出，一下轰在牢门上，玄铁栏杆应声而断。

　　下一刻，他再挥起一掌，径直朝着丹梦面门而去，丹梦猝不及防，未曾想到萧敬阳当真要对他下死手，险险避过那一掌，却也为其掌风所伤。

　　“萧敬阳，你疯了？你不要你夫人的命了？”丹梦也怒了，质问道。

　　“废话少说，拿命来！”

　　一双巨掌骤然凭空显现，灵力磅礴，浑如巨网撒向丹梦。

　　丹梦避无可避，以指为剑，火光喷袭而出，而后向那巨掌猛然挥去，匆匆往旁边一避。

　　早有一道身影候在一边。

　　长衣磊落。

　　丹梦见此，恍然了悟，冷笑道：“是你啊。”

　　晏西手中持剑，不与之废话，提剑就上。

　　两头夹攻，丹梦招架不住，蓦然从怀中取出一物，往空中一掷，灵光大盛，他一瞬跳入其中，只余袅袅余音：“我先走一步了，下次定取你们的命！”

　　萧敬阳暴跳如雷：“岂有此理！竟让他逃了！”

　　晏西从未想过能对丹梦一击毙命，他收剑回鞘，缓声道：“丹梦此行败露，料想不会轻易再度折返。萧城主，眼下城中难免动乱，或须重新整顿布防，以绝后患。”

　　“你说得有理。”萧敬阳毕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倒也不执着于一定要将丹梦灭了，片刻冷静下来，思索后续事宜，“太荒城有我在，还不至于全然叫妖族渗透，我会肃清丹梦在城中留下的痕迹。这你可放心。”